第161章

    毛利兰还没来得及收起迷茫和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羡慕, 他们就到地方了。

    ——他们像一群生猪肉一般被送去检疫。

    万幸,他们被盖上了合格的戳。

    以防万一,每个人还接种了一剂疫苗——根据天舶司的工作人员所说, 这是每个拜访者到来时的必要手续。

    说这话的时候, 那工作人员表情和蔼的像面对三岁小孩——细心解释不说, 甚至还给接种完成的他们每个人塞了一包软糖——连琴酒都有。

    别说,还挺好吃的。

    “所幸你们来的是仙舟。”那个给他们带路的狐人说, “仙舟对短生种和外来者的态度都非常友善——至少你们没有被送进幽囚狱里坐雅间不是?”

    狐人小姐姐冲他们眨眨眼,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自信和大方,她站直了身子,对他们微微一笑, “远道而来的天外客人啊,不论你经历过什么,不论你来自何方,又将要去往何处——仙舟罗浮,欢迎你的到来。”

    “也祝愿你们在仙舟渡过一个愉快的旅程。”小姐姐毫不吝啬的和他们分享小零食,一视同仁的态度让琴酒都不自觉的接了过来。

    这会他们正站在天舶司门口, 狐人小姐姐让他们在这里等一下——门口还有来来往往的各类人群, 看得出来,这里是很繁忙的政府部门。

    哪怕如此,也没有人对他们投以惧怕的眼神,更没有人对他们报以警惕的目光,只有小孩子们会带着好奇的打量——他们不觉得他是什么需要赶紧远离的危险分子。

    难得的平和让贝尔摩德都不禁有几分怔忪。

    那不是她在伪装的时候隔着真实看到的虚假繁荣,也不是那些对女明星的无限追捧和多层滤镜。

    友好, 和善。

    那是一个人, 对另一个人,最基本的善意。

    或许,并不是因为什么无知无畏,而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政府有着足够的信心。

    ——他们身边跟着那个天舶司的狐人小姐姐。

    他们相信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就和那个兰一样。

    他们见惯了惊弓之鸟,这种近乎天真的幸福几乎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我来啦!”少女的声音传过来,风把她的长发吹起,阳光撒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竟比阳光还要明媚耀眼。

    是兰。

    少女微微有些喘气,似乎是匆匆赶过来的,“抱歉抱歉,我来迟了——他们就先交给我吧!”

    “阵去处理之前的遗留问题了,等会过来哦。”兰笑着对众人说,“接下来,就由我们带你们参观仙舟啦!”

    狐人小姐姐看上去和兰也很熟稔,拉着她给众人介绍缘由,“兰已经做过备案了,有熟人带领的话,你们可以提前出天舶司——但是在独立行动许可证批下来之前,你们不能离开兰的周围,否则系统会通报天舶司。”

    确认几人都听明白了,又给下发了追踪手环——临走之前,狐人小姐姐还和兰聊了两句。

    其实是八卦吧——柯南如是说。

    “是之前的星槎爆炸案?”狐人小姐姐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对。”兰看她感兴趣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无语,这姑娘当时负责天舶司和丹鼎司的交接任务,自己又总被指派去做这些外派任务——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了。

    这个朋友哪里都没毛病,除了……有点爱八卦。

    昨天事情闹的还挺大的,毕竟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星槎爆炸这种事情了——现在保管信息已经从长乐天跑到了星槎海。

    “在仙舟里动手打爆后备箱,知道的说他刚从混乱星系回来,下意识帮忙追击魔阴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什么新型烟花艺术。”

    打爆后备箱?可以,这很琴酒。

    同位体之间也很有相似性的嘛。

    虽然像是在埋怨,但兰话说的很明白——虽然有错,但情有可原。

    所以那奇怪的流言别传了别传了!罗浮杂俎里已经有三四个版本了!

    “紧急情况嘛。”狐人小姐姐安抚道,下一句话却暴露了损友幸灾乐祸的本质,“反正打爆的是你家星槎的后备箱——”

    兰更怨念了。

    “你看,功过相抵,大概只用交罚金就能出天舶司了。”狐人摊了摊手,“刚好今天一并处理了。”

    说罢,她还悄悄对兰眨了眨眼,“小蝴蝶发卡,还挺好看的。”

    阵在出门之前就把所有的发卡都摘了下来——除了兰偷偷藏在他耳后的那个。

    果然,没等几分钟,黑泽阵拿着罚单就过来了。

    “交完了。”阵把单据递给兰,“一共五百巡谪,星槎送去维修了。”

    兰冷哼一声。

    “走吧。”兰接过单据,听明白了酷哥委婉的道歉,和阵商量,“先去长乐天?还是去金人巷?”

    “我们的外卖应该已经到了。”黑泽阵提出建议,“下午还是有点热,不如晚上再出去?”

    晚上更容易遇见将军。

    兰看了看天色,觉得有道理。

    这里离家还是有些远,走回去是不太可能的——兰打开打车软件,当场叫车。

    以及——

    “小兰,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毛利兰有些惊讶的抬头——兰正对着她微笑。

    在这群人里,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其他人——怎么看自己都不应该是站出来做决定的那个人。

    “罗浮有很多特色美食,既然人多的话,我们可以多点一些不同种类的试试看——十五分钟,等我们到家,刚好能拿到外卖。”兰把玉兆递给毛利兰,又低声道,“我想吃陈婆豆腐和烈焰浓茶。”

    但哥哥不让——说是太过辛辣刺激,对肠胃和身体都不好。

    哎?为什么不自己……

    毛利兰还有点不明所以——下一秒,黑泽阵不赞同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兰冲另一个自己眨眨眼,盯着哥哥的死亡视线,满脸恳求。

    懂了。

    毛利兰从善如流的找到这两样加了进去。

    黑泽阵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是吃准了他不会对初来乍到的毛利兰说不。

    罢了,偶尔让她吃一点也无妨。

    兰悄悄吐了吐舌头,整个人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两个人心意相通,默契无间。

    “大姐姐和大哥哥感情很好呢。”柯南咬牙切齿,但还是得微笑,“你们是搬出来住了吗?还没见过大姐姐的爸爸妈妈呢。”

    “说起这个,”兰对那边的星槎招了招手,毛利兰注意到玉兆顶端有红点闪烁——

    “是实时精准定位。”灰原哀探出头来,一眼便看到了连小路都标注的小地图,“精度很高啊……”

    这只是被用于一个小小的,打车程序上的定位。

    星槎稳稳的停到了他们面前,小地图闪了一下,自动关闭。

    灰原哀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下一刻,又被点单系统吸引了心神。

    倒不是她没见过外卖——

    “机巧鸟物流系统?”

    毛利兰见状,轻声询问她有什么想吃的——灰原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可以,又看了一眼一边的琴酒,到底还是躲到了阿笠博士身后。

    迅捷的物流,堪称大杀器的定位,用于民生的东西已经如此厉害,那军用呢?

    她还记得天舶司里放映的欢迎来宾的全息投影宣传片——温润的白发男人气度不凡,雍容大度。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①

    仙舟联盟的简介也有放出——这绝不是什么小势力。

    在那位兰小姐身上的那种大气自信,小地方也是养不出来的。

    “叫我兰就好。”兰指了指黑泽阵,“他叫阵,黑泽阵,我是黑泽兰。”

    “黑泽阵?”红方默默对视一眼,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在日语中,阵和gin是同一个音。

    “黑泽兰?!”只有小侦探与众不同——

    不是吧不是吧已经结婚了吗——

    小侦探瞳孔地震。

    兰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到底误会了什么,这种事情已经在她的本原世界里发生了不止一次,“我们是亲兄妹,当然是一个姓。”

    “亲兄妹?!”这下子红黑两方都不淡定了——

    琴酒那种人居然会有妹妹? !

    兰怎么会有琴酒那样的哥哥? !

    兰扶额叹息,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每次他们都表现的很惊讶——原本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甚至完全是身处于两个世界的人,居然在这里会是亲兄妹。

    按照杰宝的话来说,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别那么惊讶嘛。”兰一把薅过酷哥,两张脸凑在一起,“不像吗?”

    实话说,还真的有点像。

    两个人不笑的时候,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好直观的证明方式。

    “至于我们的爸爸妈妈——”兰叹了口气,“天人一般情况下不太被允许离开仙舟——尤其是未成年。”

    “所以申请一批下来,他们就开着星槎出去玩了。”阵自然的接话,“通知我们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到匹诺康尼了。”

    沿途已经玩了四五个星球了,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好像还有两个倒霉孩子。

    论天人的超绝松弛感育儿观念。

    “实际上我们早就看见他们发的罗浮杂俎了。”兰摊了摊手,“他们甚至记得挑美美的照片发出来——但不记得我们俩还在家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怎么听起来比毛利大叔还不靠谱啊——

    柯南抽了抽嘴角,简直不可置信,“他们难道不会,呃,担心吗?”

    虽然好像有黑泽阵在,也不需要担心的样子。

    但还是好不靠谱啊! ! !

    “我们已经成年了几百年了。”兰眨眨眼,裙摆被风吹起,“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几百年? !

    第162章

    柯南人都麻了。

    直到坐上星槎, 以一种风驰电掣的速度开向目的地,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似乎其他人也没回过神——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只有兰和热情的狐人司机拉家常的声音。

    兰的话确实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别说是瞳孔地震了——柯南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飘出来了。

    种种不妙的猜想一遍一遍从心里闪过, 从人体实验到玄幻修真再到怀疑自己来的不是仙舟而是三途川——

    等等。

    仙舟?

    不是, 你们真成仙啊? !

    比起红方来说, 黑方受到的冲击显然是更大的。

    组织的目的是追求长生不老。

    人类的寿命如此渺小——想做的事做不完,想得到的东西太遥远。

    谁不想自己长命千岁, 万年富贵呢?

    那些把玩着权位财富的人更想。

    得到越多,所求越多。

    人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 长生,就是他们取得一切的第一步。

    如果能拿到他们得到长生的方法——

    不管是什么代价,都可以承受吧?

    等到下了车, 下午的阳光撒在所有人肩膀上, 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黑泽小姐青春靓丽,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几百岁了呢。”贝尔摩德真心感叹道——时隔许久,她又把话题拉回之前的问题,将内心的百转千回全部藏匿。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却是一个最快的办法。

    她不一定听得出来——在如此平和的地方长大,自然也意味着……很好骗。

    “其实按天人的算法来看,我成年其实也还没有多久呢。”兰笑容依旧,似乎真的什么也没听出来,“感谢你的夸赞,你也很漂亮呢,这位小姐。”

    贝尔摩德微微一笑, 看上去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内心已经完全确定, 这位兰小姐,确实也没见过也不认识自己。

    除了作为同位体毛利兰以外, 她甚至没有主动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琴酒。

    这人也一直不说话——明明那位不知名的,让他们穿越来这里的神明是如此的公平。

    红方有一个带领者,黑方也有一个。

    可是,琴酒,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这可真是过誉了。”贝尔摩德的笑容热烈美丽,亲亲热热的迎上来,自然的挽住兰的手臂,像一对亲密的姐妹花,“我刚刚听你说,你是天人一族?”

    兰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对黑泽阵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上钩啦。

    阵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嗯嗯,你们也知道,仙舟有三大种族——”兰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

    “天人,狐人和持明!”柯南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眨巴着眼睛举手回答。

    “对。”兰对小朋友投以赞赏的目光,“这三个种族,严格来说,都是长生种。”

    “狐人寿元在三五百间,魂归青丘,持明轮回自足,不断转生,天人寿至千载,死后则归于帝弓。”兰带着他们走向家门,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虽然可能很残酷,但是,你们要记住,仙舟,不能也不会与人长生。”

    “为什么?”琴酒难得开口,话语却依然冷硬。

    这是个没必要问的问题。

    这样的机密,就算是脾性再好的势力,也绝不会就这么告诉他们。

    大概只会是什么搪塞的理由吧。

    “因为,长生是毒。”兰的神色难得的有些严肃起来,她的话语轻的如同春天的柳絮,却又泛着不妙的气息,压低的声音带上了极致的危险,“贪求长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哦。”

    看吧,果然是一些无所谓的警告。

    上位者总是喜欢用种种谎言将一些真实掩盖。

    能让他们费这么大功夫掩盖的东西,一定与他们自身的利益密切相关。

    长生的秘密,完全符合这一点。

    已经默默把罗浮高层想象成洪水猛兽的众人没想到他们在晚上就见到了罗浮的最高领导人。

    一整个下午都被科普片洗脑的几人一听到兰和阵喊将军,就明白这是碰上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白发将军那张温和俊郎的脸。

    实话说,当他们知道那个宣传片里的白发大美人就是罗浮的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的统辖者的时候,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尤其是那一段的弹幕,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将军这种东西是你们能到处贴贴的吗? !你们好像那啥,应援爱抖露的粉丝啊……

    还有那些虎狼之词……

    你们将军都不管管你们的吗? !

    虽然看得出来,罗浮人超级爱戴这位将军——美人可不是只有颜能打。

    节制仙舟罗浮七百余年,战功赫赫不说,经济政治上也颇有作为。

    ——别问他们为什么知道,问就是阵非常干脆的把景元将军的盘点视频光明正大且理所当然的加进了科普视频里面。

    明明连封面都格格不入。

    是的,他们一共看了十二个视频,十二个里或多或少都要提一提景元将军。

    还有三个专题。

    占比极大。

    景元将军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对他们微微一笑。

    谁能想到,能在这里——仙人快乐茶—门口遇见将军。

    大概相当于在奶茶店门口遇到了总统。

    真是刺激的仙舟生活呢,哈哈。

    “是兰卿和阵卿呀。”白发的将军对他们举杯示意,一派风流倜傥,温润的笑意沁在唇角,如果忽视他手上的仙人快乐茶,只怕还要以为这是在什么高档的茶室里。

    “将军好!”兰和阵这时候更像兄妹了,异口同声的朝将军问好。

    “这几位想必就是来自异世界的客人吧?”景元笑意盈盈的看过来,亲和力爆表,“祝你们在罗浮渡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还没来得及受宠若惊,就听将军问兄妹俩,“你们要喝什么吗?我请客。”

    “既然是将军好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兰雀跃的眨眨眼,还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不会把将军喝穷叭?”

    “将军的津贴还是不错的。”景元也不扭捏,自然的把话接了下来,还眨了眨眼,看上去可爱到不符合他的身份——他们想象中的领导人都严肃沉稳,那里见过这种会给人买奶茶的将军。

    一下子感觉距离都拉进了不少呢。

    不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盯着他们的视线依旧提醒着他们,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①

    等拿到了奶茶,再往前走一会,就到了一个小亭子里。

    咬着奶茶管,将军和所有人都相谈甚欢,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去接近,这次的谈话都相当的愉快——甚至让不少人觉得与他相见恨晚。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这就是罗浮的将军吗?

    发出了香的不行的声音。

    一想到自己国家的那些秃头大肚腩还不干人事的东西,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样的将军他们也想要啊! ! !

    “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恭喜兰卿呢。”将军轻笑道,“以后也得麻烦兰卿啦,我们应该要共事许久呢。”

    “这倒是不麻烦。”兰脚步轻快,“要是每天能有将军请的奶茶,也不是不可以陪将军加个班。”

    “那我可要信以为真了。”景元轻笑,看上去对兰一派信赖,“那丹鼎司就暂且仰赖兰卿了。”

    丹枢逃走之后,丹士长一位空悬,丹鼎司其余的药王秘传也抓了不少——可以说,现在六御之中,丹鼎司就是最需要修整重组的部门。 ②

    这次的危机,持明龙师可没少出力。

    丹鼎司一向是持明族的天下——可事实就是丹鼎司自己出了大问题,景元也不能放任丹鼎司自成一派,给罗浮造成更大的威胁。

    这其中的博弈,不知几何。

    但毫无疑问,兰是一个上佳的选择。

    对内,她对罗浮的热爱与对家国的忠诚肉眼可见——连成为了丰饶令使,都未曾改变过她的意志与信念。

    但是,正是因为她是丰饶令使,所以龙师不会特别反对她的到来。

    当年的倏忽与化龙妙法,他们可还眼馋着呢。

    威逼丹枫不成,他们当然想把主意打到这另一位现成的丰饶令使身上。

    这事好几天前就敲定了,将军还亲自去和兄妹俩见了一面——而后备箱里的衣服,就是万物生新项目的最终成果,也是兰准备暂且交接给副手的工作。

    现在就等着将军给她下聘书了。

    丹鼎司是六御之一,主掌医疗。

    罗浮的简介里说过。

    将丹鼎司托付给她——

    没想到我们以为的天真烂漫小姑娘,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呢。

    这么说来,偶遇将军还能毫无阻碍的说上话,原来是沾了她的光啊。

    柯南一口把奶茶喝干——这里的仙人快乐茶无愧其名,好喝的简直不像一个次元的东西。

    怪不得那位将军也喜欢。

    可是,明明是清甜的茶饮,却怎么又从舌根翻上来了一股酸涩呢。

    原来,不是谁没了谁就活不了。

    没有他,兰也可以散发自己的光和热,活成他想都没想过的模样。

    毫无疑问,这样的女孩子是非常吸引人的。

    她热烈又美好,自由而自信。

    如同阳光一样。

    她可以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成为统御六御之一,让将军都礼待的人物。

    没有他,她照样过的很好。

    有人保护她,有人爱着她。

    柯南有些难过的移开了视线。

    毛利兰则是怔怔的看着兰——从一开始到现在,兰都让她见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生。

    她也可以吗?

    毛利兰的心脏第一次如此剧烈的跳动起来。

    人怎么可能没有野心和欲望呢?

    妃英理看过来,发现了女儿眼中,像小时候一样的,灼灼跳动着的火光。

    第163章

    去做吧。

    妃英理对自己的孩子微笑。

    不要怕, 去做吧,我的孩子。

    那些世俗对女孩的规训,不要去在意。

    去走你自己的路——那些白眼与指责, 永远只会是你盛开路上的养料。

    妃英理经历过这些, 从走入家庭, 到走出家庭。

    到成为自己。

    毛利兰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母亲选择离开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

    毛利小五郎的一切行为都只是推手——妃英理离开这个家, 是要去做她自己。

    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谁的附庸。

    或许,自己也是让一个女孩失去自我的一部分呢?

    毛利兰突兀的有些难过了起来。

    妃英理爱着她的孩子。

    但这不代表, 她得牺牲一切, 包括她自己, 去爱别人。

    这也许是叛逆的,不守妇道的,有违伦理道德的,但……没有谁应该为谁失去自己。

    妃英理默默走了过去, 揉了揉毛利兰的头。

    将军似乎有急事,又简单聊了几句,看到玉兆上的消息,苦笑一声,朝兰摊了摊手,兰理解的笑了笑,将军很快就告辞离开——那些几乎是如影随形的眼神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么看来,当将军也是个辛苦活啊。

    天天活在这样的眼神下——换个普通人, 恐怕没过多久就会被彻底逼疯。

    丹鼎司。

    比起红方,黑方关注的重点可不在于什么兰的“隐藏身份” ,而是——

    长生。

    黑方里的几人仿若见到了肉骨头的狼。

    贝尔摩德和波本没什么兴趣,琴酒看上去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基蒂安那几个就不一样了。

    本来还没有头绪,但如今——长生的诱惑,触手可及。

    他们看向兰的目光忍不住火热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带路讲解NPC ,这是他们任务副本行走着的关键开启线索啊!

    “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兰转头问黑泽阵,“家里还有便携式小型洞天巢吗?”

    “应该还有。”阵点了点头,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各种小吃和小玩意,“走吧。”

    琴酒微微上前了一步,和黑泽阵走在了一起。

    身后的众人都忍不住留神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可是,直到回到那座小房子,两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似乎就只是恰好走在一起罢了。

    失望之余,柯南觉得倒也正常。

    安室透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用暗号和小侦探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可惜他们的想法似乎注定要落空了。

    “只有楼下有客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兰简单粗暴的进行了划分,“空间装置会给你们每个人划分一个房间——鉴于你们似乎关系不太好,晚上锁门,不许串门。”

    “哪有。”安室透反应最快,搂着最近的赤井秀一皮笑肉不笑,“我们关系可好了,是吧?”

    “当然。”赤井秀一把手臂反搭回安室透肩膀上,悄悄用力,“我们是好朋友。”

    兰给他们投去了一个铁石心肠的眼神。

    你猜我信吗?

    “我们关系很好呢。”贝尔摩德挽起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手臂,笑意盈盈,“小兰的父母也许晚上也想和她说说贴心话呀——今天的一切可都让我们觉得非常惊讶呢。”

    两个情报组的都很会说话,暗示的也很到位。

    一个是对红黑双方说的,一个是对兰说的。

    双管齐下,共同争取他们的夜间活动权利。

    兰似乎犹豫了。

    “对,我们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柯南大声道——小孩子的总是更有可信度,赤井秀一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加了一句——

    “你说对吧?琴酒!”

    一带一,谁怕谁啊!

    搞得好像你们黑方就敢不认一样。

    琴酒撇了一眼两人,似笑非笑的扬起唇角,表情这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对。”

    讲个笑话,琴酒和赤井秀一是好朋友。

    还是互相亲口承认的好朋友。

    乐。

    “好吧。”兰似乎是看他们实在坚决,也不好驳人美意,看上去为难又坚定,“那我就不锁房间了昂——这种小型洞天我们很久不用了,年久失修也是有可能的,空间很脆弱,所以,不许打架。”

    所有人都乖巧点头,就差诅咒发誓自己绝不乱来。

    笑话,要是兰想把权限收回,那他们晚上的小动作,别管是哪边,肯定都成不了。

    难得的齐心协力呢。

    退出了房间,兰狡黠一笑。

    不得不说,看他们左脚恨不得把对方右腿都踹掉还要撑着脸带着笑说关系好——真的是太有意思啦!

    这就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吗?爱了爱了。

    怕不是给朋友两肋来两刀。

    阵在一边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是他了解兰,怕是也要被她骗过去。

    天人岁月绵长,兰也并非当年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回到楼上,兰把那些发卡之类的小东西都给收起来。

    “没关系吗?”阵帮她一起收拾,“那毕竟是他们的同位体。”

    爸爸妈妈,还有小兰,新一,园子——

    “若他们不动什么歪心思,那他们就仅仅是在这里渡过了一次奇妙的旅途。”兰把盒子放回到架子上,轻声道,“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引诱——也好让他们知道,长生,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阿浮,打开监控。”

    呦,你们这人员流动性还真挺高。

    可要,好好利用我给你们的机会呀。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丹鼎司的司鼎带着聘书前来了。 ①

    她身后还跟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几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探头探脑的从人群里伸出头来。

    确实是很正式的聘用,司鼎将聘书交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向新同事问好。

    仪式结束,大家都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在家里交接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正式,但这本身其实也是展现诚意和重视的一种方式。

    “没想到兜兜转转,兰还是回到了丹鼎司呢。”似乎是叹息一般,司鼎对兰轻声道,“师傅离开的时候,你都没来看一眼。”

    “持明蜕生轮回,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来的必要吧?”兰的声音听起来不咸不淡,“我那时候不在仙舟。”

    “是啊。”司鼎看上去似乎也和兰有些旧事,“谁能想得到,再见到你,你便是药……丰饶的令使了。”

    “物是人非总是有的。”兰似乎没有什么叙旧的心思,“我以为你们早就习惯了。”

    “丹鼎司接手的短生种和求取长生之人也不少。”司鼎的神色冷淡下来,“总归日日都见,也不免起了些怜悯之心。”

    “都说医者仁心,兰不会不懂吧?”

    这话说的。

    兰冷笑一声,“可惜我一向只认一个理,总得知道什么是真的好不是?”

    “瞧我们,聊着聊着就扯远了。”司鼎淡定的喝了口茶,试探的结果很明显,也不出所料的拉拢失败。

    但兰的态度并非无懈可击,可操作的空间依旧很大——她到底还是想着为别人好的。

    这就够了,不是吗?

    “今后也得和当年一样多多指教了。”司鼎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的对他们问好加道别,“这几位先生和小姐,我代表丹鼎司向你们问好。”

    似乎是为了准备明天的入职,兰从机巧鸟处取了许可证发给他们——昨天晚上没有出任何事显然让她对他们的信任度增加了不少。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送了枕头。

    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第一站定在了丹鼎司——园子和毛利兰等人则是选择去金人巷,兰说过,那里现在也是非常繁华的小吃街。

    抱着旅游的心态,阿笠博士带着几个孩子,特意做了攻略——阿浮在兰的吩咐下,也给了他们不少帮助。

    柯南则是跟着赤井秀一等人,时刻注意着黑方的行动。

    在仙舟,量他们也不敢对小兰一行人动手。

    几人皮笑肉不笑的保持同行。

    ——那句问好,和整段谈话格格不入,总归……应该不是什么毫无道理的闲谈。

    果然,他们跟出来不久,就有几个眼熟的女孩在不远处说说笑笑。

    几人很快便加入了进去,在两方共同的努力下,两拨人相谈甚欢。

    ……

    “说起来,你们既然认识兰小姐的话,也没有必要来丹鼎司看病呀?”有着尖尖耳朵的姑娘轻笑着问他们,“只是这种小病,兰小姐很简单就能治好——莫说这些小问题,就算是生死人肉白骨,她也不在话下。”

    “不说这些,延年益寿之法她总是会的——那可是丰饶令使呢。”

    另一个女孩嘟囔了什么,虽然很小声,但他们还是听清了。

    “上一个丰饶令使可是让……永生不死了呢。”

    仿若诱惑的低语,让人忍不住接着探究下去。

    心脏狂跳,肾上腺素直冲脑门,这几个字几乎是拽着他们的灵魂,疯了一样的撕扯着,抓心挠肝又提心吊胆。

    终于,他们问出了那个问题。

    “什么,是丰饶令使?”

    三天的时间,足够钓上来一条大鱼。

    午夜时分,全副武装的几个人偷偷溜了出去,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翻窗而出。

    兰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你们说的药呢?”

    “别着急嘛。”司鼎的笑容温和,但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你们得先给出点东西——比如那几个孩子,你们得给我们带过来一个。”

    异世界来客,可是稀奇的试验品。

    安室透的手微微攥紧了。

    “在兰小姐的眼皮子底下,我们恐怕做不到呢。”贝尔摩德施施然靠着柱子说道,“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可以随时向兰小姐举报你们。”

    “两败俱伤,不如试试看,那位将军究竟对哪方的处罚力度更大?”

    好狠的女人。

    司鼎冷笑一声,让人把丹药拿来。

    “这枚药,乃是——”

    “云骑!不许动!”成队的云骑突然涌入,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骑? !云骑怎么会找到这里!

    司鼎瞪了他们一眼,这里都是自己的心腹,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这群人身上。

    她不由得暗恨自己识人不清,这些人找上门的时候一派诚恳,多次试探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也不一定。

    司鼎迎上带头的云骑,刚要询问,却听到云骑身后传来了一道冷淡而熟悉的声音。

    “全部带走。”

    黑泽阵? !

    “丹鼎司司鼎确认为药王秘传成员,压下去。”黑泽阵抬眼看向几人,“向求取长生,也带下去做思想教育。”

    连带着还在做梁上君子的小侦探和赤井秀一也一块薅走了。

    几人被抓的时候还一头雾水,黑泽阵公事公办的态度也几乎无懈可击,任何想要贴近关系的拉家常都被他用不咸不淡的几个字给堵了回来。

    司鼎的脸色越来越差,基蒂安等人也仔细回忆,依旧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小侦探和波本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位兰小姐,可真是不简单啊。

    ——被自己女朋友坑了一把的感觉怎么样?工藤新一。

    ——说的你好像没被抓一样,还有,她不是小兰,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有自己的生活。

    虽然心里止不住的难过还在翻涌,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可真是糟糕啊。

    一路沉默,他们最终在幽囚狱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兰。

    “辛苦了,哥哥。”兰微微一笑,“呐,你躲我追的游戏还蛮有意思的,对吧?”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坑他们!基蒂安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想痛骂出声,就听兰低声道——

    “你知道那丹药是什么东西吗?”

    “吃了,剜心割肺,余毒犹在。”兰给打开一个视频,里面的老人吃了和他们一样的丹药,不过十几秒,便重返青春——绿色的枝条在他身上不断的生长,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这可是司鼎大人亲自喂下去的呢。”兰漫不经心的说道,手中是一个小小的定位仪,“这可是她的药人呢。”

    药人尚且承受不住,那他们呢?

    无端的恐惧席卷了他们。

    “所以,我是在救你们哦。”兰一脸理所当然,“去吧去吧,思想教育课要上三年哦——”

    该死的长生种奇奇怪怪的时间观念!

    谁家思想教育做三年啊!

    所幸,不过三个月,穿越大神终于来捞他们了。

    是提起长生就得打抖的程度呢。

    且不说回去后那些黑方的家伙到底还想不想要长生,这边的毛利兰却在这三个月收获了不少东西。

    看着微笑的母亲和带着笑意的友人,毛利兰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谢谢你们的爱。

    毛利兰呀,请如兰花一般,盛放你自己。

    第164章

    浮世万千, 也不过过眼云烟。

    一颗星球的毁灭,与一朵烟花炸开,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都不过是刹那间的花火罢了。

    这些人明知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以举国之力设下一座恢宏的祭坛,奉上牲畜幼童祭祀,以祈求上帝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简直荒谬。

    临死前的丑态看了太多,津美纪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津美纪放过了那艘在爆炸前跌跌撞撞的飞出来的飞船——

    既然他们能想到的只有在遮掩下的逃离的话。

    一船的政要高层,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接着“了度残生”——可别指望他们能有什么骨气之类的东西。

    屈服和逃避一向是他们的长处。

    软弱是他们的底色。

    多么无趣。

    宇宙里的风光看了几百年,已经很少有什么惊奇的感觉了,津美纪熟练的跨越黑洞,这些建立在血腥与压迫剥削之上的“文明” ,就如同蛀空的苹果,内里空洞,外表光鲜。

    毁灭他们,才是最好的做法。

    免得污染了环境还要倒打一耙不是。

    嗯?

    黑洞中的扭曲让津美纪略微停下了脚步。

    一个漩涡状的洞开在了她右侧方, 安静而存在感十足。

    这是邀请。

    津美纪很快意识到这件事, 感兴趣的勾起了唇角。

    邀请一位毁灭令使——真够胆大的啊。

    赴约有何妨呢?

    津美纪迈步走进洞中。

    蓝天白云,高楼大厦。

    竟然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星球内部。

    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前面的人!快躲开!”少年的声音里满是焦急,随着声音的响起,整个世界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与这个世界的那层隔膜被打破,生命的气息瞬间涌入,将这里填的满满当当。

    如果说刚刚还是在看漫画的话, 现在就是身处在漫画世界之中。

    轰——

    荧白色的剑光在下一秒袭来,被津美纪随手挑开,狠狠的砸在她身后的树林中。

    烟尘四起。

    粉发的少年没敢停下追赶的脚步, 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烟雾之中,被呛的连连咳嗽也要在烟尘里搜索女孩的身影。

    找到了!

    “你没事吧?”虎杖悠仁转来转去的检查,刚刚他虽然捕捉到了津美纪上挑的动作,但还是不放心她的安全,怕她被刚刚那道攻击伤到。

    “我没事。”熟悉的声音让伏黑惠愣在了原地。

    “发力虚浮,出手太慢,空有其表。”津美纪拎着虎杖悠仁走出来,尘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就连虎杖悠仁身上都是干净的。

    “惠,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伏黑惠攥紧了剑柄,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冷淡,连手中的剑都有些握不稳了。

    “……姐姐。”他微微移开目光,轻声道,“只是陪练,没有用全力。”

    津美纪挑挑眉,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毕竟这一剑虽然力度和速度都太慢,但不论角度还是发力方式都是正确的。

    “你可以控制角度,但不能削减力度和速度。”津美纪把虎杖悠仁放下,见他站稳,才对伏黑惠说道,“你还没到收放自如的地步,现在这么做,只会扰乱你的剑。”

    一个剑客,必须习惯剑在手里的感觉,若是为了陪练就随意更改,反而不好。

    反之,改变角度还能锻炼自身,寻找不同角度的不同发力方式。

    “我明白了。”伏黑惠受教,刚刚还冷酷的一批的男人此刻像极了温顺小猫咪,甚至还主动说话,“姐姐也是突然来到这里的吗?”

    “不是哦。”津美纪看着伏黑惠微微变色的脸,居然觉得还挺好玩,于是便故意没有说明白。

    “……好的。”伏黑惠唇都要抿成一条直线,犹豫再三,他才低声含糊道,“……要我帮忙吗?”

    嗯?

    津美纪略微有几分惊讶,觉得有意思极了——是什么让一个并不认同她的孩子,说出,要帮她毁灭世界这种话?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津美纪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抱起双臂看向远方的城市,“就算如此,你也要帮助我吗?”

    伏黑惠沉默了。

    “……嗯。”

    想起五条老师的嘱托,在这十几年里一直没有学会怎么说话的伏黑惠终于爆发了一次小宇宙,“因为姐姐很重要,比所有的人都重要。”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我会去做。

    “哪怕这是惘顾你的意志的事情?”津美纪看出来了他的坚定,心中弥漫的却并不是感动,“想好了再回答。”

    她对伏黑惠总是会有一些格外的宽容。

    伏黑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还有时间思考。”津美纪暂时中止了这个话题,“这个世界邀请了我,所以我来了。”

    这是在给他解释。

    伏黑惠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说。

    “我知道了。”伏黑惠不愿意让话题落空,可他们已经有十年多未见,“我是突然踩空,才掉到这里的。”

    听着姐弟俩干巴巴的没有什么营养更没什么感情的对话,虎杖悠仁在旁边都要替他们感到尴尬了。

    就硬聊吗? !

    虎杖悠仁侧头看向【伏黑惠】,少年也皱着眉头,看上去很不理解两个人为什么会聊成这样。就跟三天前他见到从天而降的未来自己,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是个三句话才回半句的大冰块一样。

    虽然人还不错,但是,冷硬的剑客锋芒毕露的往那里一站,自带的冷场效果真的是非常强力。

    连空调都不需要了呢。

    旁人问他什么,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只有五条老师还能好些,至少还算是一句话。

    刚刚听伏黑惠说那么多话还主动接话还让他们惊讶了好一会呢。

    等等。这么说来,刚刚的尬聊……伏黑惠好像真的尽力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虎杖悠仁: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踩空偷袭和光明正大的邀请——小东西还挺欺软怕硬。

    津美纪冷笑一声。

    欺负小孩子可不好呢。

    眼看话题又要落在地上,虎杖悠仁快速捧起,“说起这个,姐姐刚才好厉害啊,我们连伏黑哥一剑都接不下来耶。”

    话一说完,虎杖悠仁立刻意识到不妙——

    怎么回事,我也被伏黑哥传染了吗? !

    这不就又回去了吗? !刚被批评完的伏黑哥不会再被被批评一次吧?

    虎杖悠仁还记得,听完姐姐的批评,伏黑哥整个人看上去都快被打击碎了。

    有点可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感受到虎杖悠仁歉意的眼神,伏黑惠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算了,好歹还能说下去。

    “姐姐。”他看向津美纪,“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教我。”

    只有那短短的几个月,却足以让他受用终身,伏黑惠能感受到这些东西其实是有着完整的脉络的,绝不能说是只教了一半——但显然,这样拉进距离应该很有效。

    还能成为以后和姐姐见面的常态化理由。

    伏黑惠给自己的聪明才智狠狠点赞。

    看着像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一般的弟弟,津美纪叹了口气。

    啧,明明该教的都教给他了。

    剩下的东西,还得他自己在时间的沉淀中慢慢体会。

    ——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间,怎么能好高骛远呢?

    津美纪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个魔鬼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成果吧。”

    哦豁。

    其余几人堪称敬佩的看向伏黑惠。

    老师来查作业了呢。

    还是自己提的。

    允悲。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以及过来看热闹的还在校的二年级学生们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伏黑惠大概只是想找个理由和姐姐亲近一点——

    但是,姐姐好像是误会了哎。

    ——怎么办?

    虎杖悠仁冲【伏黑惠】打眼色。

    ——不怎么办。 c

    【伏黑惠】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们劝个架?总不能让伏黑哥见到姐姐的第一面变成当场查作业吧?

    其实,从方方面面都能看出来,这对姐弟大概都在关心对方,只是别别扭扭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好像都带刺。

    姐姐对在听到弟弟掉下来的时候皱眉,弟弟会努力用各种方式贴近姐姐——可是就是有种双方频道没接上的美。

    双方都有点问题,但显然伏黑惠好像更容易入手一点——姐姐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圆融而又暗藏锋芒的模样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想要退避三舍。

    这种威慑力让小动物们都雷达疯狂警告——但伏黑惠就没有这种感觉。

    而且,他们和姐姐是真的不熟。

    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不如我们把伏黑哥的话翻译一下说给姐姐听?

    显然,这么长一大段话不能通过眼波发送。

    【伏黑惠】努力理解,但还是失败了。

    人是要长嘴的。

    【伏黑惠】直接开口说话,“我觉得伏黑并没有很为难。”

    【伏黑惠】坚持不叫伏黑哥——这可是他曾经的黑历史之一,为什么那个自己就那么轻易的接受了? !

    事实上,伏黑惠确实并没有很为难。

    这些年来他一直苦练这些东西,勤耕不辍,如今也算小有成果。

    ——他也很想得到姐姐的肯定。

    两人拉开距离,伏黑惠摆好剑式。

    出于尊重。

    津美纪微微一笑,伸手向前,在空气中轻轻一握,再向外一拉,一柄巨大的太刀便出现在她掌中。

    寒芒四射,强大而锐不可当的气势在此刀凝结,近乎毁天灭地。

    它的刀尖几乎要把空气都斩断,破碎的空间露出黑色的裂口,却流光溢彩。

    可怕的压迫感几乎要让所有人寒毛倒竖。

    逃!快逃! ! !

    动物的直觉让他们想要挪动脚步,可强大的威慑却让他们生生定在原地。

    空气中本来隐约的蝉鸣声都消失了——整个森林里都静的可怕。

    要是能装死就好了。

    虎杖悠仁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第165章

    很显然, 装死是行不通的。

    尽管那恐怖的气息不是朝着他释放的,但足够强劲的威胁感还是让人忍不住想找点东西保护自己。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觑, 【伏黑惠】干脆的放出了玉犬。

    心安了一点, 但不多。

    紧接着,野蔷薇也忍不住了,将自己的武器掏了出来。

    见此情状, 几人也纷纷拿出武器,摆出了防御的动作——果然好多了。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拿出武器,就感受到——他体内的宿傩被强行逼出来了。

    “这个女人,很强啊。”从脸侧给自己物理意义上强行开口的宿傩声音里满是战意, “那边的小鬼和她比,啧。”

    前几天还想让伏黑哥和他打一架, 为此不惜各种挑衅——今天就变成了那小鬼。

    真是毫不掩饰的实力至上原则呢——双标的明明白白啊宿傩。

    但是,与面对伏黑惠不同,宿傩压根没有大声哔哔让那位姐姐和他打一架——他甚至只是在虎杖悠仁眼睛下面开了道缝观战罢了。

    搞得虎杖悠仁还有点不适应。

    “你怎么和以往一样……”想了半天,见两人只是互相对视,根本没有什么动作的意思,虎杖悠仁凭借着超强的直觉,认定自己不会受伤——

    不得不说,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也能很快的适应良好,不愧是他。

    见还没开打,虎杖悠仁还是选择悄咪咪问一下宿傩。

    虽然关系不咋地,但好歹是唯一一个借宿者,除了虎杖悠仁也没谁能和他说话——虽然两面宿傩态度很差,但有时候也会给虎杖悠仁说点东西。

    而这时候的虎杖悠仁,也并没有那么怕这位诅咒之王。

    “我会给予两个强者尊重,小鬼。”两面宿傩冷笑一声,“但不会给蠢货。”

    虎杖悠仁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而且这个攻击范围好像还挺大的。

    “宿傩,你就实话实说,是不是你打不过姐姐啊?”虎杖悠仁完全没有自己在拱火的自觉,“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

    两面宿傩半天没吭声。

    “小鬼,低级的挑拨对我可没用。”两面宿傩冷哼一声,又销声匿迹了——要不是那双眼睛还在,虎杖悠仁还真以为他走了。

    不是,真打不过啊?

    虎杖悠仁惊奇的想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宿傩也会服软吗哈哈哈哈——

    但其实不是。

    现在的宿傩实力没有以前的十分之一不说,还被困在虎杖悠仁身体里。

    对面的女人是很强,但世界上没有人能让宿傩退让——哪怕是明知道会死在她手里,宿傩也绝不会后悔约战的决定。

    这个女人和那只只会喵喵叫的大白猫不一样,她是真的会动手杀了自己——哪怕虎杖悠仁也会一起死掉也一样。

    她并非心慈手软,有所拖累之辈。

    他们是同类啊——

    两面宿傩满意的在心境里眯起眼睛。

    那个小鬼也没说错,被困在这里的他,确实打不过那个女人。

    强者,当然得在自己全胜的时候再去挑战——否则,就这么死掉,他可是,会不甘心的啊。

    很不甘心呢。

    危险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满满的恶意和杀意一同翻涌。

    “还不开始吗?”野蔷薇也悄声询问身边的熊猫,“就这么干站着?”

    “我看过讲功夫的电影,这是他们在彼此试探。”熊猫轻声道,“大师都是这样的——”

    “《功夫熊猫》吗?”虎杖悠仁也加入讨论,“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呢,好厉害。”

    “我知道这个!”野蔷薇低声道,“但是他们未免站的也太久了吧?”

    感觉都有快要十分钟了——

    “电影得有剪辑。”对电影也颇有心得的虎杖悠仁举例,“你想啊,对峙时间剪五分钟进去,这电影就没法看了啊。”

    哪有观众愿意看五分钟干站着的两个人。

    “不过也有用白天黑夜之类的东西表示时间流逝,我记得有的电影说他们可以对峙好几天呢——所……”

    话还没说完,看上去沉不住气的伏黑惠悍然出手!

    津美纪横刀,用刀背接住这一剑,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反手便迎上剑刃。

    只有伏黑惠自己知道,并非是沉不住气,而是接着对峙下去,他必输无疑。

    姐姐的气势太强了,只要自己心里有一点退缩,他就赢不了。

    不,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赢不了。

    不自觉的带入了与他人过招的心态,自己竟然在她面前追求赢下她——

    那是姐姐,是不可逾越的大山啊。

    伏黑惠微微愣神的瞬间,手中力道减轻了一丝,津美纪可不会放过这一点漏洞。

    下一秒,伏黑惠的剑就脱了手,斜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将其狠狠劈成两半。

    只是被挑出去的剑,就有如此威力。

    也不排除是剑刃非常锋利——个鬼啊!那是一整块假山石! ! !

    前几天五条老师搬回来的,因为他突发奇想,想要搞一个小花园。

    是的,在学生们的演武场旁边。

    他说他要吹着小风喝着茶,吃着甜点看打架。

    有病吧? !

    禅院真希当即就炸了。

    他们在演武场里打生打死,满身都是汗和土,这家伙搁那度假? !

    虽然一般情况下,场上打的再激烈,五条悟也不会灰头土脸——但这是原则问题!

    大概就和军训的时候见不得别人那着西瓜冰淇淋在眼前晃一样。

    哪怕知道别人确实不用在大太阳底下烤肉,但知道归知道,舞到眼前就不能忍了。

    反正最后是没建成,石头也就留在那里了。

    “哈哈。”野蔷薇干笑两声,“五条悟的小花园这下是彻底没有了。”

    “干得漂亮。”刚刚做完任务的禅院真希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刚来就看到一剑破了五条悟的破假山,不由得从心底感叹。

    几人对视一眼,快乐的笑出声。

    这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笑啊,怎么不笑了?”

    哦豁。

    正主来了。

    五条悟戴着黑色墨镜,朝他们恶魔微笑。

    虎杖悠仁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伏黑哥的姐姐来了,他们在切磋……”

    “力道虚浮,破绽百出。”津美纪的目光严肃起来,“你刚刚在想什么?”

    伏黑惠哑口无言。

    “一个剑客。”津美纪将自己的太刀掷出,刀在剑柄上轻点,被挑飞出去的剑当即弹了回来,精准的插入伏黑惠的剑鞘。

    而太刀也同时飞出,回到了津美纪手里。

    “和人比武的时候,你不想着你的剑,你在想什么!”津美纪严厉的目光一扫,伏黑惠捏着剑鞘的手都在抖,“露怯乃武者大忌,你若是不想学,不想用,趁早抱着你的懦弱滚一边去!”

    “别让我后悔把它给你。”津美纪用太刀指了指他手上的剑,“也别让它后悔选择你。”

    伏黑惠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他几度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是,姐姐。”

    “哎呀,别那么沉闷嘛。”五条悟撇下还在为刚刚那一手收剑震惊的学生们,笑着揽住伏黑惠的肩膀,“不和我介绍一下吗?”

    “你认识我。”津美纪直接指出事实,“何必多问。”

    好犀利的话语。

    “可是我认识的是另外一位呀。”五条悟眨了眨眼,“我现在想认识的是你呢,津美纪小姐。”

    津美纪没理他,转身就要离开。

    “……姐姐。”伏黑惠见状,顾不得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满眼只有这个又要离开的人,“我错了。”

    津美纪停下脚步,回身看过来。

    “抱歉,姐姐,我不应该在没有得知全貌的时候就随意评判——”

    “仅是如此的话,这种话没必要与我多说。”伏黑惠只觉津美纪的目光比刀子还要冷,一层一层的,几乎要把他的皮肉都剐下来。

    “你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路,惠。”津美纪看着不知所措的弟弟,叹息道。

    “我再问一次,你刚刚在想什么。”

    伏黑惠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痛苦与挣扎在瞬间将他裹挟。

    自从她离开,我等了她十二年。

    日日夜夜,煎熬反复。

    可那些话,堵了十二年的话,却被她一句没必要多说……散了个干干净净。

    那么,我该怎么挽回你呢?

    看津美纪又要离开,似乎还对他很失望——

    “我,我在想你!”伏黑惠喘着粗气,大声回答她,“我觉得你是不可战胜的,觉得自己自不量力……”

    有些话,说出来其实没有那么难。

    “对不起,姐姐,我失去了一个剑客最基本的东西。”他低着头说,“我在胆怯。”

    “既然明白,那就改。”津美纪也没有多废话,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还有救,她停下脚步,转头看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弟弟。

    低着头的样子冷硬又可怜。

    其实,他那时候会觉得想要逃避,也未必没有自己的原因。

    在那样恐怖的气场之下,大部分人都会生出逃避的念头。

    那是生物的本能。

    但被本能控制,就是问题之所在。

    “与我对峙那么久,你真当自己是一代剑圣?”津美纪抱臂冷笑,给伏黑惠指出问题,“评判你的敌人,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我记得我早就教过你。”

    伏黑惠点头,满脸诚恳的应答。

    “我知道了,姐姐。”

    津美纪看着像淋湿的小狗狗一样的弟弟,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还在打结。

    想起五条悟通过还款备注告诉自己的事情——

    伏黑惠感觉自己的头被谁拍了拍——抬头一看,他的姐姐就站在他身前。

    她在看着自己。

    那双黑色的,如同深渊的眼睛,平静无波。

    “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说,“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你选择疏远,那我便也不再靠近。

    他们只是在还没有交心的时候,又因为他的误解和态度分开了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姐弟。

    伏黑惠听明白了。

    第166章

    几人竟然诡异的从冷着脸的大冰块身上感觉到了他其实很高兴。

    甚至都要冒小花花了。

    他当然应该高兴。

    纠结了这么多年,尘埃落定的时刻到来之后,心底竟满满的都是轻松。

    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

    “姐姐。”伏黑惠露出个有点不太熟练的笑容, “我们再来一次, 好吗?”

    “非得要我同意才能出招吗?”津美纪看他一眼, “你是我弟弟。”

    没必要担心什么我会误会之类的东西,也没必要为此束手束脚。

    伏黑惠抬手便是一剑。

    如果只是切磋,以姐姐的强大,又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杀人和切磋并不相同。

    不用担心。

    津美纪微微一笑,抬刀迎上,仅仅一击,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下一刻,伏黑惠便只觉一股巨力从剑刃上传来,几乎又要让他的剑脱手而出。

    不可以!

    手下用力,剑刃侧滑,收力的同时反手, 再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 直逼津美纪脖颈。

    津美纪提起胳臂,一肘拐在伏黑惠手腕,伏黑惠手中的剑倒是没脱手,但他也不得不切换角度,剑刃只能就那么从津美纪耳侧的地方擦了过去。

    哪怕已经尽力回转方向,也还是不行。

    如此精准的预估……不愧是姐姐。

    下一秒,津美纪干脆的抬腿侧踢,一脚就把伏黑惠踹了出去。

    力道很大,单看伏黑惠直接撞断了那棵树就知道——为了减速, 伏黑惠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沟,一直延绵到他身前,别说长度,深度少说都有半米。

    “咳,咳……”伏黑惠勉强站起,虎杖悠仁则是满脸焦急,几乎要冲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伏黑姐姐下手这么狠的吗?明明之前也只是把剑挑飞而已!

    怎么突然就,就……

    五条悟拦下了一脸焦急的学生们,饶有兴致的接着往下看。

    在六眼的视野中,津美纪并没有下杀手,甚至都不算下重手。

    “伏黑没有事情呢。”五条悟给他们解释,“津美纪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果然,下一瞬,伏黑惠一改刚刚的虚弱,提剑再次攻上去。

    “哎?!”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

    “诱敌深入,嘛,可惜没成功。”五条悟耸了耸肩,在他看来,伏黑惠身上连擦伤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被砸在树上摇摇晃晃爬不起来了。

    那就只有一个选项——这小子装的。

    还没装成功。

    津美纪肯定对自己的力度有把握——但她刚刚似乎真的有过来看看的意思。

    但是在她抬脚的时候,伏黑惠立刻转变了攻势。

    为什么?

    继续装下去,出其不意的偷袭不是更好吗?

    津美纪再次抬刀迎上,“还不算蠢。”

    “我要是再等等,姐姐会不会一刀杀了我?”伏黑惠微微有些气喘,闻言轻声道。

    “会。”津美纪毫不避讳,“补刀是个好习惯。”

    伏黑惠回身,挡住侧面袭来的刀。

    津美纪一直没有用灵力或者其他的力量,反而以最纯粹的体术和他对打——伏黑惠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输了。

    在第二次出剑,他就已经开始用灵力了。

    但是,没关系,不是吗?

    姐姐并没有叫停,那就是可以。

    刚刚他确实有意偷袭,甚至那半米深的长沟,也有他自己运用灵力的缘故——

    但是,当他透过发间的缝隙,看到津美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的时候,一股寒意顿时从尾椎骨升起。

    不能让她过来!

    她要是过来了,一切就都完了——

    伏黑惠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如果他再待一会,津美纪走过来,他大概只能先去三途川游会泳。

    虽然不至于死掉,但重伤是肯定的。

    伏黑惠手上动作不停,两人眨眼间已经过了好几招——

    伏黑惠明白,刚刚津美纪说的话是真的——但在她眼里,杀掉不代表去死。

    宇宙里仰卧起坐的事情还少吗?

    不过还是不要了吧。

    伏黑惠聚精会神的面对眼前从各个角度攻过来的太刀,而一旁观战的几人终于看出了点道道。

    “津美纪姐姐看上去好闲适的样子。” 虎杖悠仁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她在放水吧?”

    “猜猜看?”五条悟冲他们挤眉弄眼,“就像五条老师带着你们做训练一样,肯定不会用全力啦。”

    这是可以类比的吗? !

    不过……好像也没问题?

    “那五条老师和津美纪姐姐谁强啊?”抱着八卦的心情,虎杖悠仁问出了这个问题。

    勇,勇士!

    居然真的问出来了吗?

    虎杖悠仁敢问,五条悟就敢答。

    “根据目前来看,我不如她哦。”五条悟指了指眼睛,“我看不到她。”

    什么?

    虎杖悠仁脑袋极速转弯。

    忽然,他猛的一拍掌心,“就像雷达那样吗?雷达里看不到她,但是用肉眼看得到?”

    “宾果宾果。”五条悟点点头,给自己的学生比了个大拇指,“六眼完全看不透她呢。”

    连五条老师都看不透的人——那宿傩会避其锋芒也不是说不通了耶!

    虎杖悠仁小小的脑袋里得出了个不等式——

    手指不全宿傩小于五条悟小于手指齐全两面宿傩小于或等于津美纪姐姐。

    这说明什么——说明津美纪姐姐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啊!

    毕竟宿傩现在就是力量还不全嘛。

    而他们聊天的这会,伏黑惠已经连自己的底牌都拿了出来。

    巨大的虚魔罗手持剑刃,高大威猛,几乎要遮天蔽日。

    几人忍不住露出惊叹的眼神——然后又齐刷刷把目光挪到了【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满眼都是虚魔罗,自动屏蔽了队友加同学们的热切的目光。

    将十种影法术开发到这种程度……

    【伏黑惠】暗暗做下决定,要和另一个自己好好谈谈。

    ……有点想学。

    虚魔罗之下,津美纪显得有些过于娇小了。

    那剑刃也近乎遮天蔽日,带着无匹的气势,一剑斩来。

    这一剑,怕是能把整个高专都给削没吧?

    恐怖的压迫感袭来——面对巨大的东西,大部分人都会感受到压力,尤其是这种会动的,能够随时取人性命的东西。

    虎杖悠仁熟练的炸毛又顺毛,悄咪咪的挪到伙伴们身边咬耳朵。

    “伏黑哥不会误伤吧?我们要不要离远点?”

    “应该不会?”野蔷薇也压低了声音,激动的语调却还是压不住冒了出来,“好酷!”

    是很酷。

    连【伏黑惠】眼睛里都满是激动。

    几人完全没想过,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担心过津美纪的安全。

    哪怕是面对这种庞然大物。

    哪怕伏黑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收力的意思。

    五条悟一把将几个学生捞起来,下一秒,他们就全都到了高专的楼顶。

    “绝佳的观景位,不错吧?”五条悟一脸骄傲,“这可比什么大片好看的多嘛。”

    哪有什么大片能做出这么真实的效果啊——

    虚魔罗的剑刃将近,津美纪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不错嘛,惠。”她说。

    一刀。

    一点金光闪过,踏风声几乎音爆。

    轰——

    虚魔罗当场溃散。

    巨大的冲击力让几个人东倒西歪,不由自主的庆幸被五条悟薅了上来——否则他们现在应该在底下吃土。

    现在好歹只是点灰。

    “发生了什么?”顶着被狂风吹出来的大背头,虎杖悠仁忍不住往前了几步——刚刚那一刀太快了,他们只看见了一点带着金光的虚影,然后就是大爆炸。

    “呼,呼——”伏黑惠再也支撑不住,仰躺在了地上。

    刚刚那一招对他来说消耗也很大,更别说虚魔罗还被津美纪当场打散了。

    听到姐姐的夸奖,伏黑惠忍不住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津美纪侧刀立在伏黑惠身前,刀上带着些许金光。

    下一秒,刀散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结束的意思。

    这会已经夕阳西下,晚霞的彩光倒映在两人身上,构成一副不朽的画卷。

    美丽而惊心动魄。

    “好厉害!”虎杖悠仁刚下来就疯狂鼓掌,眼睛更是亮的不行,“太酷炫了!简直就像超人一样!”

    “虚魔罗……没有这么大吧?”【伏黑惠】则是悄悄站在了伏黑惠身边,低声说道,“我还没有调伏过它。”

    虚魔罗的调伏极度危险,就算是十影法的拥有者,也必须慎重——

    “我用了灵力与其融合。”伏黑惠也不藏私,“比起十影法都可以试图调伏的虚魔罗,它才是我唯一的伙伴。”

    用灵力供养,手拿剑刃的巨大人形怪物,早就脱离了一般情况下虚魔罗的定义。

    “原来如此。”【伏黑惠】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姐姐很厉害。”

    “对,但我总有一天要超越她。”伏黑惠眼神坚定,津美纪点出他的问题之后,伏黑惠的剑心才算真正稳定了下来,“不论如何,我一定会追上她的。”

    “加油。”【伏黑惠】对另一个自己点点头,怀抱着不算多的希望,他提起了另一个人,“我的姐姐,她还在医院里。”

    “昏迷不醒?”伏黑惠微微皱眉,“这么长时间?”

    他刚来到这里就打听过了时间,夏油杰已经死了将近一年,也就是说,【津美纪】已经昏迷了一年多。

    “也还没有查到原因吗?”伏黑惠回想着记忆中的检查报告,“事不宜迟,我陪你去一趟看看吧。”

    【伏黑惠】点点头,刚准备和伙伴们说一声准备动身,就听到了五条悟的手机铃声。

    “涩谷?”五条悟听那边说了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收起手机,他对几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要离开一会,“涩谷出现了不知名的巨大帐,波及了不少人,我得过去看看——七海他们也已经过去了。”

    天边的晚霞落下,最后一丝光亮被黑夜吞噬。

    今夜无月,也无星。

    第167章

    听起来情况不太好。

    本来嘻嘻哈哈的几人也认真了起来, 五条悟更是已经先行一步——

    “别担心,五条老师能解决的。”野蔷薇拍了拍一脸焦灼的虎杖悠仁的肩膀,“如果真的很担心的话, 我们也不是不能陪你去看看。”

    虎杖悠仁紧皱眉头, 不详的预感在心底环绕, 但又理智又硬生生告诉他,五条老师是最强, 一定不会出事——

    最强,就一定不会出事吗?

    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 担忧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人的心防拍碎。

    叮咚——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新任务?”野蔷薇打开信息, 脸色骤变。

    大家是一样的任务。

    几人对视一眼, 立刻往校门口跑去——

    能让他们全部都收到一样的任务, 此行只怕凶险。

    这是连他们心中最强大的人——五条悟都搞不定事件。

    但这些孩子们,一个都没有退缩。

    津美纪看向一旁的伏黑惠,微微一笑。

    “走吧。”

    伏黑惠紧握剑鞘,艰难的跟上。

    他回头看向校门的地方, 那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在没有那场大战之前的模样。

    毁灭。

    他们得到了新生, 但死去的,失去的一切永远也回不来。

    在两个糟糕的结局中做选择, 他们只能取其轻——哪怕是用一种毁灭来对抗另一种毁灭。

    伏黑惠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津美纪没有回来,会怎么样?

    他们会接着平静的生活,把这些隐藏的祸患交给后人处理,还是会在某一天爆发,得出比当初惨烈的多的结果?

    他一度以为是第一种。

    伏黑惠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来是第二种。

    津美纪转身看他,眼里带着了然。

    如果他不停下,才不像他自己——更没有守住他应有的“道”。

    “抱歉, 姐姐。”他说,“我必须去。”

    “不必道歉。”津美纪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岁月的风霜将他雕琢,又让他的灵魂更加美丽,“想去便去。”

    她可不是什么非得让他呆在这里的坏人。

    他更不是她的所有物。

    不如说,如若伏黑惠真的对她言听计从,仿若傀儡,她才会真的将他作为弟弟的那部分从心中抹除。

    伏黑惠看着津美纪的眼睛,狠了狠心,转身离开。

    也许下一次再见,会是比十二年还要长远的时间。

    也许他将就此失去这期盼许久,来之不易的共处。

    哪怕这并不是他的世界,哪怕这里并不是他的家园,那些人也并非他的亲友。

    他们,只相处了不过三天。

    但是,他的心说,他必须得去。

    除恶扬善为道,坚守正义为道,救助他人为道,依循本心为道。

    他的剑道,他的善道,都不允许他就这么袖手旁观。

    走向那熟悉的门口,伏黑惠眼睛中带上了无匹的坚定与勇往无前。

    长大了呢,惠。

    在他身后,津美纪轻笑,下一秒,她的身影消散。

    伏黑惠努力辨认了一下涩谷的方向——他的记忆对这片土地已经模糊,只剩下些许斑驳间的过往依旧流光溢彩。

    虎杖悠仁他们已经出发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专门来接他的车——但是没关系,剑修们有自己独特的出行方式。

    夜风微凉。

    那黑色的圆球也已经近在眼前。

    那便让我看看,按照原本的命定之路,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毁灭吧。

    伏黑惠冲进了帐中。

    这里是……车站?

    一剑斩杀迎面而来的咒灵,在接着挥剑的前一秒,伏黑惠骤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因为突然收力,震的他手臂微微发麻——

    面前摇摇晃晃的怪物——它是人!它是人转变过来的!

    伏黑惠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他当然明白,这些都是普通的无辜民众。

    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转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瞧我发现了什么好材料!”有些奇怪的男声突然响起,在怪物们咿咿呀呀的声响中不算明显,但伏黑惠还是迅速锁定了人群深处的一个男人——

    蓝色的头发,身上到处都是缝合线。

    不是人。

    那就是罪魁祸首了。

    真人将一个惨叫着的女孩抓在手中,下一秒,女孩的身体扭曲膨胀,半边身子已经异化成了和周围的东西一模一样的“怪物”。

    真人拍着手,等待着女孩完成转化,笑容满面。

    伏黑惠当然没有废话,在真人动手的时候便一脚踩在地上,腾空而起,硬生生越过这些“鬼怪”,直逼真人。

    但是,距离还是太远了。

    灵力作丝,伏黑惠狠狠将手中剑掷出,剑尖直冲真人的脑袋而去。

    “啊,好怕好怕——”随手拉过女孩变成的怪物挡刀,真人的眼睛里全是恶意,只见他转身就跑,还不忘让那些由人变作的鬼怪挡在伏黑惠的必经之路上。

    卑鄙无耻!

    伏黑惠的剑硬生生把那怪物劈成两半,血液泼洒。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

    但杀掉这些无辜之人……剑客的道德水准不算低,略微的难过被压在心底,他知道,不能让真人跑了。

    灵力汇聚。

    剑光凌冽,周围扑上来的怪物连一合之敌都没有,就纷纷变作肉块断肢。

    一剑。

    和津美纪极其相似的挥剑方式。

    真人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没来的及回头,就看到了银白色的剑光。

    怎么会这么快!

    眉头一皱,真人让那些怪物挡在身前,自己还不忘向侧面一滚,试图避开那道剑光。

    剑光上的能量波动由不得他不慎重。

    除了一个五条悟,这又是哪里来的妖怪坏事!

    而挡在剑光所经之路前面的怪物们纷纷化作飞灰——哪怕后面的怪物前仆后继,也没法拖慢那剑光一丝一毫。

    它逼近的太快了,真人已经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压迫感和让人忍不住战栗的危险感。

    无妨,他已经躲到了另——

    剑光在逼近的时候,突然化作四道,向周围四散开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真人就淹没在了白光之中。

    临死之前,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还在诉说着不理解——明明看上去就是个单体攻击,怎么还能半路改范围攻击的? !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

    那些怪物被斩杀了一半还多,失去了真人的控制,如今全都唯唯诺诺,忙不叠的往离伏黑惠更远的地方躲。

    给他让出了一条堪称畅通无阻的道路。

    伏黑惠迈步向前,此时,外部的咒术师已经感受到了不对劲,纷纷进入支援。

    伏黑惠一路上杀了不少咒灵,顺手救下了伊地知,这才得知五条悟已经被封印的事情。

    但是,具体情况还是去得问虎杖悠仁,消息是他传出来的。

    还没找到五条悟所在的地方,伏黑惠就先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禅院家家主,真希,还有七海建人。

    对面则是是特级咒灵——陀艮!

    领域展开——

    三人如临大敌!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闪过。

    一剑穿心。

    白色的光芒溃散,黑发的男人回头看向他们。

    禅院真希也见过伏黑惠,收起手中的武器,对他点头道,“多谢,如果让它展开领域,我们就麻烦了。”

    “不必客气。”伏黑惠找了半天没找到地方,决定询问一下几人,“你们知道五条悟在哪里吗?”

    几人均是摇头,表示自己也在寻找。

    伏黑惠便不再多说,准备离开。

    【伏黑惠】刚松了口气,倒是想起来要询问伏黑惠是否要和他们一起同行——

    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些别的动静。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一个男人在烟尘中出现。

    他和伏黑惠长得很像。

    ……伏黑甚尔。

    他现在完全是暴走状态,二话不说就夺走了禅院真希手中的流云——

    伏黑惠一剑刺过去,逼他放手。

    伏黑甚尔抬脚踢过来,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流云瞬间从真希手中脱离,伏黑甚尔举起流云,和剑刃碰撞。

    强大至极的身体和暴走了依然强横的战斗技巧。

    是个很难缠的男人。

    【伏黑惠】召唤出式神,警惕的看向伏黑甚尔。

    只有他紧握到发白的手展现出了他真实的思绪。

    反倒是伏黑惠,一点没有慌张不说,眨眼间就和伏黑甚尔过了十几招。

    不相上下。

    伏黑甚尔只会锁定最强的人,而这里,最强的当然是他。

    伏黑惠十分熟悉伏黑甚尔的路数,在那个世界,他们对练的次数不少。

    因此,伏黑甚尔并没有依靠那出其不意的力量取得什么先机。

    不能再等下去了。

    伏黑惠叹了口气,灵力集中,手中的力道陡然增大,两人打斗间几乎要把空气都震破,交手间的冲击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这小子,原来这么强吗?”禅院真希拍了拍旁边的【伏黑惠】,她充其量也就是和伏黑惠见过一面而已,切磋什么的,最近实在是没有时间。

    早知道就先和他切磋了!

    禅院家主的眼神微暗,到底没有插话。

    还没等他们接着说,那边胜负已分。

    伏黑惠的剑穿过伏黑甚尔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

    伏黑甚尔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击败的,实际上,除了这表相的一剑,伏黑甚尔身体里的骨头几乎都不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要么断裂,要么错位。

    他如今还能活着,全靠那超强的身体素质支撑。

    “清醒了吗?”伏黑惠冷声道。

    伏黑甚尔没回话。

    抽出剑刃,伏黑惠对一旁的几人点点头,“我先走了,他就先交给你们了。”

    在几人发问之前,伏黑惠解释道,“我感受到了姐姐的气息,我先去找她了。”

    【伏黑惠】点点头,表示明白。

    而这边,津美纪也没闲着。

    她早就找到了封印五条悟的狱门疆所在地。

    轻松拾起那本来死死粘在地上的小盒子,津美纪看向不远处赶来的脑花。

    “打不过就封号,这可是违规操作。”她手指轻点,毁灭的力量磅礴而霸道,区区狱门疆自然不在话下。

    金光大盛。

    第168章

    “什么——”披着夏油杰壳子的羂索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两件能够打开狱门疆的咒具都已经被五条悟亲手损毁!

    那金色的光点究竟是什么东西! ! !

    羂索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计划可能要被砸个稀巴烂——

    谋划了这么久,仅仅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就失败的话!

    羂索咬牙,召唤出众多咒灵,试图垂死挣扎——

    也许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呢?

    津美纪冷笑一声,随手打散扑过来的咒灵。

    她锁定了猎物。

    羂索明白,自己判断再一次失误了。

    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小白兔——刻意收敛的气息终于被释放了出来,披着兔子皮的老虎盯上了自不量力的猎物。

    不亚于五条悟, 不,还要更强的压迫感。

    羂索感受着这具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在那一刻,羂索就明白了——

    他的计划, 绝不可能成功了。

    不能再等了。

    羂索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等五条悟出来,两头夹击下,自己就真的跑不了了。

    可惜了这具难得的身体。

    罢了,千百年,咒灵操术也不是不能再出一个——自己要是没了才是真没了!

    放弃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羂索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羂索眼神阴狠,到底还是发动了阵法,准备逃跑。

    一击不成,连后续攻击都没有——被羂索跑过一次的津美纪怎么可能再跌倒第二次。

    苟命这种事,羂索可太擅长了。

    但很可惜,津美纪也很擅长取命。

    “五条悟”被随便扔在地上,她早就把禁锢的术法解开了,这会还没出来只能证明五条悟还在里面用蛮力——

    其实用蛮力也行, 就是慢一点。

    顺手给剩下的阵法套了层隐蔽,让六眼没法发现剩余阵法弱点的津美纪什么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关会猫箱,先好好待着吧。

    一会出来又要问东问西上蹿下跳,烦的没边。

    津美纪在羂索逃跑的瞬间,一刀贯穿了“夏油杰”的头颅。

    术式已经发动,对方察觉了补刀也没什么用——羂索郁闷的同时也有几分窃喜。

    发现了又如何,你也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就擦破了点皮,这点伤势和从一个强者手中逃跑比起来,几乎是微乎其微。

    完全在可接受的范——

    羂索的术式被强行打断了。

    毫无预兆,那刀上逸散的金色光点如同蔓延的野火,几乎要把人都烧透。

    动弹不得。

    他当然走不了了。

    掀起夏油杰的头盖骨,金色的光如同牢笼,死死的罩住那粉色的脑子。

    “倒是识时务。”津美纪离的近,那脑子上的沟壑和跳动的弧度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对于有些东西,细看是一种残忍。

    津美纪皱了皱眉,把头盖骨合上。

    丑。

    随手弹出一道金光,五条悟总算被放了出来——他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没有暴走也没有出来就是一发茈轰他丫的。

    很平静且冷静。

    还算有脑子。

    津美纪满意的点点头。

    “拜托,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好吧!”五条悟自觉被看不起,大声喵喵叫,“我超冷静的——津美纪居然就舍得这么把我关在里面吗?!”

    六眼是看不透又不是不能用。

    他今天下午才遇见过一个看不透的人。

    两相结合,他当然知道是津美纪来了,津美纪都在,那伏黑惠肯定也参战了——那还担心什么,己方战力已经UPUP了啊!

    津美纪还能让自己就这么关在里面一辈子吗?那必须不能啊!

    倒不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信任,而是因为津美纪一看就不是会耍这种阴招的人。

    她和伏黑惠是堂堂正正的打架,通过一个人的招式,很轻易就能看出她的性格。

    而且她很强。

    又怎么会畏惧到要把自己永远留在封印里才安心?

    她不会那么做。

    那她不让自己出去,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和深意。

    说实话,不知道是什么蠢货,居然这时候搞事情。

    但正中他下怀——没想到吧?你费劲封印了一个,外头还有俩!

    想清楚这件事的五条悟差点乐出声来,连旧友尸身被盗的愤怒都减轻了些。

    那就从挫骨扬灰变成实验素材吧。

    五条悟盘腿坐下,干脆的放弃了突破狱门疆。

    真不愧他他藏好伏黑惠的决定呢。

    伏黑惠到底会离开,学生们还是要独立自主一点比较好嘛!

    这几天,大任务不多小任务不断,似乎就是在试探什么。

    前几天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守株待兔,没想到等到了个大的。

    两天前,伏黑惠本来想帮忙,却被五条悟制止了。

    这些小任务被送到他面前,学生们的任务更是琐碎到甚至有本属于“窗”的任务。

    但伏黑惠一件都没有参与。

    五条悟把所有人的任务汇总,惊奇的发现,刚好是多了一个人的任务量——

    秉持着朴素的“对方想要什么就不给什么”原则,五条悟撤回一个任务邀请,反手让伏黑惠待在高专里帮忙训练一年级学生。

    ——对方怕是以为伏黑惠已经离开,或者并不打算参与进咒术界的事物。 ①

    那可真是有意思呢,伏黑惠最初出现的地点是在高专——又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敌方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呢?

    盗取尸体这件事只怕也是早有预谋。

    静下心思考,一切的事情似乎都串成了脉络,指向一个未知的,一直都在的敌人。

    那个粉色的脑子。

    果然,没过多久,这东西就自动打开了。

    冷静的五条悟对津美纪打招呼,一眼就看见了她身前的那颗脑子。

    “你刚刚可不大冷静。”津美纪懒得和他拌嘴,“自己解决。”

    什么深意!

    居然是嫌他烦吗? !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她就要把自己丢进狱门疆冷静冷静再出来!

    颠倒黑白的五条悟震惊的眼神逐渐委屈。

    他要闹了——

    “闭嘴。”津美纪提前制止,“别逼我揍你。”

    “我不会帮你解决这次的事情。”津美纪当然知道五条悟不过是想趁机提点要求罢了,这种糟糕的局面,他才是最没心情闹的那个。

    “但我可以帮你去看看你的学生,比如那个共生的小崽子。”

    两面宿傩。

    津美纪记住了这个名字,毕竟也算是难得的猎物。

    “那就拜托津美纪了。”五条悟挥挥手,从善如流,堪称变脸第一人。

    他本来就是想让津美纪去看看虎杖悠仁——比起其他人,那孩子才是让他最担心的。

    既然幕后之人所图甚大,两面宿傩的苏醒也未必不在其中一环。

    津美纪利落的离开,五条悟看着羂索,满脸阴鹜。

    虎杖悠仁已经被喂下了手指,两面宿傩被彻底唤醒。

    津美纪提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美美子与菜菜子俯身行礼,几乎要趴在地上。

    一旁的漏瑚,不过是一秒的迟疑,便被削去半个脑袋。

    几乎到了不可名状一般的恐惧席卷了他们,他们向宿傩说出愿望。

    杀了他——

    下地狱吧,混蛋。

    以手指作为筹码,本以为能达成所愿——

    请求不允。

    在美美子爆炸的前一秒,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下了。

    金色的光晕挡在了美美子和菜菜子面前。

    “与虎谋皮,伤人伤己。”津美纪的声音冷淡。

    “永远别对别人抱有任何妄想。”

    美美子和菜菜子心神巨震,她们在抬头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拿着刀的女人,等到她走近,他们才发现,原来——

    原来那近乎不可名状的绝对压迫,也来自于她。

    她注视着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宿傩哈哈大笑。

    “你来了。”他说,“我早就想和你打一架——”

    “滚。”宿傩对着三个东西说,“给你们三秒钟。”

    漏瑚还想停留,美美子和菜菜子则是拔腿就跑——

    下一刻,漏瑚的身体被切成碎块,四分五裂。

    ——特技咒灵漏瑚,确认祓除。

    津美纪一刀震飞宿傩,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惠,你来。”津美纪微微后退,让出了自己的猎物。

    如同带崽的母狮,给孩子教授捕猎的技巧。

    伏黑惠没有任何犹豫,欺身而上。

    他才刚来——他和津美纪几乎是前后脚,询问了五条悟之后,伏黑惠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这边。

    宿傩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本来他对伏黑惠也很感兴趣。

    两人迅速交战在一起。

    白色的灵力相比于咒力更加好操控,也更为温和纯净。

    对咒力甚至有点天克的意思在。

    哪怕如此,宿傩也可以和伏黑惠打个不相上下。

    伏黑惠没有用出底牌,宿傩也没有。

    这还只是试探。

    宿傩率先展开了领域——

    伏黑惠当即释放领域对冲。

    两人再次交战在一起。

    津美纪履行诺言,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这时,五条悟带着【伏黑惠】等人匆匆赶来了。

    学生们都完好无损,这确实让五条悟的心情好了不止一点——在看见伏黑惠和宿傩对战的时候还有心情评头论足。

    津美纪瞥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学生们看起来有些担忧,宿傩附身的是他们的同学,伏黑惠也是他们的同学,虽然都有点是又不是那味,但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终于,胜负已分。

    伏黑惠负伤严重,用腹部的大洞换来宿傩的当场击杀。

    他的心脏被洞穿。

    学生们纷纷想要上前,又被五条悟拦下。

    五条悟绕着尸体转了几圈,啧啧叹息,“死的不能再透了呢——”

    这次可不是假的。

    虽然被混蛋老师耍过,但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在他们面前心胸开阔。

    学生们忍不住低落了——

    伏黑惠站起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没有阻止的意思。

    白光大盛。

    下一秒,一堆手指被丢了出来,虎杖悠仁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

    “哎?!”

    “灵力可以分离他们。”伏黑惠看姐姐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解释——说是解释,实际上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你倒是给点上下文啊!

    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学生们赶紧上前查看虎杖悠仁的伤势。

    “原来如此。”五条悟故作身深沉,引的学生们怒目而视。

    “灵力,我倒是听说过,据说天克邪祟哦。”五条悟眨眨眼,“温暖又纯洁,和咒力完全不同——这些都是当初那个巫女说的,我只当她是吹牛,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

    学生们还在研究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却见伏黑惠站起身,径直走到津美纪身边。

    “谢谢姐姐。”他抬起头,直视津美纪,“我会去,践行我自己的道的。”

    “嗯。”津美纪回应了他,“走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世界的排斥也逐渐显现。

    用完就丢,啧。

    要不是刚好帮了惠一把。

    伏黑惠点点头,有些迟疑的看向津美纪。

    “说。”刚说有点长进,就又用这种狗狗一样都眼神看自己。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伏黑惠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十二年真的太漫长了。

    “嗯?”津美纪有点疑惑,“呃不是有经常回去看你吗?”

    “经常?”伏黑惠瞪大了眼睛,“难,难道是我没有发现吗?”

    “没有偷偷去那种东西。”这种秒懂只能说都是杰宝的错,要不是他拉着他们看这种狗血剧,她才不会知道这种东西,“我总不能每五年就去看你一次,乖,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就很工作一样,隔了两万八千里的两个城市,总不能每五天买飞机票回去看弟弟吧?

    伏黑惠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盲点。

    “等等,五年算很短吗——”

    伏黑惠发现自己永远没法在姐姐面前保持冷静。

    那对姐弟的声音消散,黑洞也逐渐消失。

    五条悟推了推不知何时出现的眼镜,假装医生,对醒来的虎杖悠仁说道,“你醒啦!恭喜你!已经变成女孩子了!”

    “哎?!”

    第169章

    真是一段超长的休假——

    伸了个懒腰, 才注意到玉兆里多了几条短信。

    【雨你别说:有个任务。 】

    【雨你别说:不用抽卡,指派给你了,好事情, 差不多相当于公费度假。 】

    能有这好事?

    顺手改掉备注名,才回复了个问号,对面的消息就接着发了过来。

    【坏龙:[资料]红卡世界,基本都是已经有了圆满结局的世界, 大概就是过去度假这样子。 】

    【坏龙:但是记得别接支线,很麻烦。 】

    点开资料, 一张卡出现在面前。

    水晶的微光闪烁着,红色的的火被包裹在冰晶之中,有变成黑色的光折射出来。

    少年身着长袍,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红色的彼岸花盛放,面前的天平折射出一点晶莹剔透的红光,似乎已经谕示着些什么不妙的代价。

    漂浮在他周身的,还有下坠着的,残缺的纸人,配上面色中的笑意,堪称——勾魂摄魄。

    【灶门炭治郎】

    【阳光终将普照大地。 】

    【那是万众期待的黎明。 】

    然后就……没了?

    再往后翻翻,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标注。

    【已完成, 剧情走向正确,确认封存。 】

    这行字, 比起字迹,它更像是……是任务完成后都会盖上的章。

    但是字迹和刻印的样式, 和如今完全不同。

    那条龙总不能坑人吧?

    说了是去度假, 那就度假好了。

    什么支线,打死不接!

    【已登入】

    等等,怎么是和之前的机械音完全不一样的——

    意识陷入熟悉的昏沉。

    ——————

    炭冶郎从床上醒来,早晨的阳光恰到好处的透过窗纱洒了进来。

    今天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呢。

    起身洗漱,又将早餐做好,摆在桌上。

    去叫祢豆子起床吧。

    炭冶郎不紧不慢的上楼,敲了敲妹妹的门。

    “很,很快就起……”含含糊糊的声音响起,又很快弱下去。

    炭冶郎耐心等了好几分钟,这才听见祢豆子不情不愿的声音,知道她还想赖会床,也不催促,便下楼去了。

    桌上的饭菜都可以先保温,也没必要着急。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炭冶郎打开门,看到几个女孩,似乎没想到开门的是他,为首的女孩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你好,请问祢豆子在吗?”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炭冶郎轻声问道,“如果不是很急的话,告诉我也可以。”

    “啊,还没来得及问,请问你是?”蝴蝶忍笑容温和,身后的两个女孩有些羞怯,但也还是探出头来对炭冶郎礼貌点头。

    嗯?

    “蝴蝶忍小姐不记得我了吗?”炭冶郎轻笑道,“我和你见过的。”

    虽然时间已经堪称久远,但记忆会刻印一切过往。

    “哎?抱歉,可能确实没什么印象了呢。”听炭冶郎这么说,蝴蝶忍自己反倒愣住了——她确实对面前这个戴着日轮耳牌的少年没有任何印象。

    炭冶郎微微一笑,“我是祢豆子的哥哥,灶门炭治郎。”

    “原来是您。”蝴蝶忍惊讶道,“最很多人出现了嗜血以及畏光症状,祢豆子小姐之前来做过备案,我们是来回访的。”

    “最近这样的人很多吗?”炭冶郎侧身,把几人放进来,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转移了话题,“抱歉,祢豆子还在睡,麻烦你们在客厅稍微坐一会好吗?”

    蝴蝶忍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炭冶郎端了茶水,就放在桌上,“请自便。”

    蝴蝶忍的眼神瞟到了桌上的饭菜,微微皱眉,“恕我直言,祢豆子小姐……最近这样的情况多吗?”

    “嗯?”炭冶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那是还没动的早餐,“提前做好饭只是我的一点习惯罢了,今天是我起的比较早。”

    那就并非是突然出现的行为反常。

    蝴蝶忍提起来的心微微放下,但还是觉得不太安全,“最近实在出现了很多伤人事件,要不我还是陪您上去吧?”

    “姑且我还是有一点应对经验,总归能安全些。”蝴蝶忍看着少年的脸,不知为何就说出了这些话。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越界,蝴蝶忍有些不好意思的加了一句,“抱歉,并没有窥探您隐私的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您可以查看。”

    “但是,为了安全考虑,希望……”您可以让我们一同去查看。

    说到这里,蝴蝶忍自己都有些弱气了起来。

    虽然炭冶郎先生说他们见过,可说到底估计也只是一面之缘,刚来人家家里就如此……冒昧,怎么看都很失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笑意盈盈的少年,总是忍不住说出这些有点过于亲近的话语。

    完全没考虑到她和祢豆子实际上也只见过两次,更没有听她说过什么哥哥这个事实的蝴蝶忍自己都觉得有些越描越黑,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只要接受过正常安全教育的人……大概都会当自己是骗子吧?

    自觉翻出工作证的三人乖巧排排坐,看得炭冶郎忍不住莞尔一笑。

    “我姑且也不是那么保守的人。”炭冶郎轻声道,“一起来吧,不需要解释那么多的。”

    他连工作证都没有看……

    莫名就被信任了的蝴蝶忍心中淌过一道暖流,欢欣的情绪如同蝴蝶舞动一般轻盈,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只是……这样的话,她又要忍不住为这家人没什么警惕性而担忧了。

    就这么轻易的放自己进来,还要带到楼上去见手无寸铁的妹妹,真的好吗?

    “蝴蝶忍小姐其实也没有义务陪我上来的吧。”炭冶郎笑道,“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辜负您的一番好心呢?”

    蝴蝶忍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脸上顿时漫起一层薄红。

    “抱歉。”蝴蝶忍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有些奇怪——要不下班还是去做个检查好了,“可能因为工作时间太久了,脑子有点迟钝,让您见笑了。”

    “并没有哦。”炭冶郎眼神很真挚,温和至极,“蝴蝶忍小姐,是很好的人呢。”

    明明是温暖的眼神,却让蝴蝶忍几人如同被烫伤一般,赶紧移开了本来和炭冶郎对视的眼眸。

    灶门一家真的是好人。

    她们这一路过来,吃过不少次闭门羹,也被很多人恶语相向——他们始终不愿意认为畏惧阳光的家人需要隔离,也不愿意将他们交到她们手中。

    乍一见到这样通情达理的人,真的让人非常触动。

    祢豆子小姐一定要没事啊!

    “到了。”炭冶郎敲了敲门,轻声提醒祢豆子,“祢豆子,有客人来哦。”

    “啊!”少女惊叫一声,“再等我三秒钟!马上!”

    这次是真的马上了。

    炭冶郎莞尔一笑,明明三分钟之前就用传音叫过她了,这会祢豆子才急急忙忙穿袜子。

    ——我就是不小心闭了个眼,没想到两分钟就那么过去了。

    ——好,都怪时间它偷跑。

    “来了来了。”祢豆子打开门,少女的黑色长发垂下,看上去还有炸毛,乱翘的呆毛让她看起来可可爱爱,还有点没睡醒的呆萌。

    “早上好,蝴蝶忍姐姐。”祢豆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炭冶郎身后的蝴蝶忍,眉眼弯弯的对她打招呼。

    本来还在担心祢豆子不高兴的蝴蝶忍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这对兄妹都是很好的人呢。

    蝴蝶忍解释了一下来意,祢豆子会意,一把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阳光照在她身上。

    祢豆子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适应的晃晃头。

    这个房间的窗帘比较厚,为了适合睡觉甚至是两层。

    蝴蝶忍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虽然祢豆子看上去不太适应,但确实没有像那些感染者一样,对阳光避之不及。

    应该只是太久没有见阳光——这房间里有不少毛绒玩具,处处柔软,一看就很适合休息。

    “我们再做个小测试就好。”蝴蝶忍笑了笑,对祢豆子温和道,“没关系,一会就好——祢豆子小姐看上去并没有感染,不用太过担心。”

    “说起感染。”炭冶郎笑道,“我们还不清楚有什么症状呢,能麻烦蝴蝶忍小姐解释一下吗?”

    几人下了楼,坐在沙发上聊天。

    “是这样的。”蝴蝶忍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最近有很多人出现了嗜血的情况,当街咬人都很常见,严重一点的……有位小姐被吃掉了半个身子。”

    想起那血淋淋的场景,蝴蝶忍有些不忍的皱起眉头,“甚至还出现过一堆人……围着一个人。”

    蝴蝶忍叹了口气。

    “所以,最近街上很危险。”蝴蝶忍提醒他们,“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最近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

    “网上还有人传是丧尸病毒呢。”跟在蝴蝶忍身后的小姑娘也探出头来,在这样友好的环境下,她也放松了些,“目前好像还没有明确感染源——但是放心,被咬了或者一点划伤,一般都不会被感染。”

    姑娘们摆出一套奇怪的仪器,蝴蝶忍拿出一套针具,“有点疼,祢豆子小姐,我需要取一点您的血。”

    血?

    作为模因身,他们好像……没有血液这种东西。

    从记忆中复现出一部分身体,炭冶郎微微一笑,蝴蝶忍拿着针的手便顿在了原地。

    三人的眼神空茫了起来,楞楞的直视前方。

    虚空中,一滴血落在仪器上。

    “滴——”

    警报声惊醒了三人。

    “怎么会!”蝴蝶忍凑近仪器,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行字——

    祢豆子小姐完全没有在阳光下的不适——客厅里的窗帘早就拉开了,满满的都是阳光,看上去温暖又漂亮。

    是仪器出错了吗?

    “我们再来……”蝴蝶忍有些慌神,按下了再检测——但那声播报还是响起了。

    【检测到活跃型血液。 】

    浅红的一道杠横亘其中。

    祢豆子确实……感染了。

    第170章

    “说不定是因为血出了问题。”炭冶郎一点也没慌,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原因。

    “血出了问题那不是更糟糕了吗?”旁边的女孩没转过弯来,傻傻的发问。

    蝴蝶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毫不犹豫的将那滴血抹去。

    “麻烦您等会再来一次,祢豆子小姐。”蝴蝶忍轻声道, “也许是因为前一个人的血液还有残留,我先消毒一遍吧。”

    事实上,今天他们才刚开始工作不久,吃了五次闭门羹,两次被赶出去——这个仪器都还没有用过,哪里来的什么前面一个人。

    要说也只能是是昨天,可是他们每晚都会对仪器进行一次全面消杀……

    也, 也许是因为昨天消毒处忘记做消毒了呢?

    看着兄妹俩那相似又不同的脸,阳光透进屋子,有暖融融的味道。

    “这次我们会用更精准一些的材料的。”蝴蝶忍虽然心知肚明可能并不会有任何改变,但还是对小姑娘安抚道,“抱歉,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小姑娘乖乖的摇了摇头, 笑容清浅, 如同窗外的阳光,美丽动人。

    “不是蝴蝶忍姐姐的错。”女孩轻声道, “谢谢姐姐。”

    女孩的理解让蝴蝶忍拿着针的手都轻柔了不止一点。

    ——哥哥刚刚用的是哪段记忆中的血?

    ——比较靠前哦。

    一滴血液落下。

    仪器没有报警。

    三人松了口气,蝴蝶忍从随身带着的小包中拿出一支药剂,瓶口倾斜,一点紫色的药水滴在血液上。

    没有反应。

    蝴蝶忍彻底放下心来, 真心实意的为这家人高兴, “没有任何问题,刚刚应该只是因为沾到了仪器表面有没处理掉的污染。”

    弱阳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就好。”炭冶郎做出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 “麻烦您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病毒……有找到源头吗?”

    蝴蝶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还只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呢……这种病毒突然爆发,我们这些实习生可不就得上岗了嘛。”

    指望那些拿钱办事的人跑基层,那就是做梦。

    说到底,日本也是个资本主义国家。

    应该送进医院的已经送了,不愿意去医院的也大有人在——家人包庇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如今外面的留言传的愈发凶猛,甚至还有人上赶着被感染。

    他们称呼感染者为——鬼神。

    近些年,吸血鬼文学的流行,让那些年轻人对这种东西追捧至极——根据现在的朔原学说,大概率这种东西暗地发展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长。

    如今只不过是彻底爆发罢了。

    “如果真能找到源头就好了。”蝴蝶忍把仪器收拾好,有几分怔忪,又含着些许哀伤,“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别被那些留言骗了,炭冶郎,祢豆子。”

    “我见过那些深度感染的人,在阳光下化为灰烬。”蝴蝶忍的笑容有些苍白,“我当时就觉得,人,总得走在阳光下吧?”

    炭冶郎静静的听着她说,温和的看着少女,一如很久以前的那个下午。

    “抱歉,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蝴蝶忍偏过头去,看不清她的神色,“两位都是很好的人,一不小心……就多说了一点。”

    “没关系哦。”炭冶郎轻声道“能听你说这些,我很开心呢。”

    “你说的对,人总得在阳光下生活。”炭冶郎看着这个脆弱而坚强的女孩,“蝴蝶忍,要与我做个交易吗?”

    温暖的阳光撒下,少年的笑容依旧。

    似乎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我认可你的勇气与爱。”少年的眼眸如同最沉静的冰晶,他轻声道,“来吧,你想知道的,早就在记忆之中了。”

    少年侧身,房子里的装饰和家具却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白色。

    那是……水晶?

    从那些冰晶中透出了火光,它在舞动着,如同地狱的邀请函。

    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还是……重获新生?

    心底却有一个诱惑的声音,正在不断拨动着她的心弦。

    来吧。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蝴蝶忍后退了一步。

    短刀已经滑进掌心——

    “没有用哦。”祢豆子探出头来,笑容依旧,“那些药粉的话——蝴蝶忍小姐很有警惕心呢。”

    “不过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东西呢。”祢豆子眨了眨眼,“所以,紫藤花粉也没有起效,不是吗?”

    蝴蝶忍似乎有些动容。

    “你好,重新介绍一下。”炭冶郎轻笑,身后的冰晶变成一道又一道的货架,正在不断的开开合合,不断有物品飞出,又有东西被收入。

    “我是灶门炭治郎,这是舍妹,灶门祢豆子——我们,姑且可以算作【流浪商人】。”

    “只要你想要,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可以交易的。”少年轻笑,火色的轻纱制成斗篷,衬着那日轮耳牌,整个人反而如同烈日一般了。

    “金钱。”无数的金币排着队在蝴蝶忍身边舞动。

    “健康。”难言的充盈感萦绕,又在失去的瞬间沉重下来。

    “寿命。”那是一根……短短的线,丝线交织,又将其延长了一大截。

    “又或者,鬼为何出现,又该怎么解决。”炭冶郎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方桌后,一把椅子飘了过来,“请。”

    蝴蝶忍深吸一口,还是坐下了。

    “你们……知道,鬼,出现的原因?”

    “别那么紧张。”炭冶郎给她倒了杯茶,“我说过,我们见过的。”

    “虽然鬼也会觉醒血鬼术,但人类也不差,对吗?”炭冶郎轻笑,“不过,我更好奇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欺骗,谎言。

    抵御着那些亲近感,用谎言欺骗他们。

    一开始只是因为那奇怪的亲近感,发现问题则是因为那向来腼腆内向的孩子都愿意和两兄妹说一些过于亲近的话——蝴蝶忍的警惕心顿时被激起了。

    直到第二次检测,仪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才彻底让她拉响了警报。

    不论如何,得带着两个孩子走才行。

    她装作一切如常,表现的像真的被感动。

    还是被发现了。

    “我总得把我的人带回去。”蝴蝶忍面色苍白,扯出一个笑容,“我的伪装还是太差了。”

    “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可不相信,一个操作仪器如此熟练,甚至连下针位置都选的恰到好处的人,会只是个实习生。”炭冶郎说道,“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记忆会告诉我你的过往一切。”

    “你背后的那位先生。”炭冶郎示意她冷静一点,“我并没有任何恶意——我是说,你可以和他打个电话。”

    嗯?

    蝴蝶忍瞪大了眼睛。

    “蝴蝶忍姐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哦——如果你想走,开门就能离开啦。”祢豆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快乐的眯起眼睛,“不如说,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连你们都想不到的帮助哦。”

    “因为蝴蝶忍姐姐是好人。”祢豆子看着蝴蝶忍,眼神真挚,“你的勇气与爱,我们认可了。”

    蝴蝶忍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微微愣了一下。

    兄妹俩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垂涎。

    他们说,他们选中了她。

    不如先看看这帮助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总得知道,那些鬼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吧?

    蝴蝶忍下定决心,拨通了一个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你——”

    “主公,有人想和您说两句话。”蝴蝶忍快速打断了炼狱杏寿郎的话语,“他们自称【流浪商人】,知道那些鬼东西的来历和解决办法。”

    炼狱杏寿郎神色一凛,刚要说什么,手机就被另一个人温和的接了过去。

    “好。”

    “主公?!”蝴蝶忍这下是真的不淡定了,她一开始就没准备打给产屋敷耀哉,不过是找个人先糊弄一下罢了。

    另一个柱,性格不错的炼狱杏寿郎就是最好的选择——但事情就是这么巧,炼狱杏寿郎正在向产屋敷耀哉汇报任务。

    蝴蝶忍回头看去,却只见到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请由炼狱君向您转达,我的处境如今并不安全,也不确定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蝴蝶忍深吸一口气,干脆的自爆了。

    不能让主公受伤。

    “不必。”产屋敷耀哉声音温和,“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我们得给予有识之士应有的尊重,所以,请让我和他们对话。”

    “……好。”

    “你好,产屋敷先生。”炭冶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首先,我们明确一件事,这是一个交易。”

    “当然。”产屋敷耀哉说道。

    “我们要收取的代价,名叫青色彼岸花。”炭冶郎轻抿了一口茶水,“对,就是您放在阳台上的那个花盆——如果你同意交易,我便会将其取走。”

    花盆?

    产屋敷耀哉往侧屋走去,窗台上正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花盆。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顶多是前几天他的夫人放了一粒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进去了罢了。

    “我可以知道它有什么用吗?”产屋敷耀哉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交易,对方想要这个东西,这东西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它能使鬼不惧阳光的在人间行走。”炭冶郎并没有卖关子,“你的敌人也想得到它——而它最好的归宿,应该由我带走。”

    “为什么?”

    “不惧阳光,没有弱点,喜好吃人的怪物,我们都不想看到。”炭冶郎轻声道,“我和妹妹,不日会离开这个世界,去其他世界旅行,把它带走,鬼的弱点就将永远存在。”

    这么看来,这东西确实是个定时炸弹。

    产屋敷耀哉却依旧没有同意交易,他必须补足一些情报的缺失,“那您,又为什么想要它呢?”

    “我喜欢收藏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炭冶郎叹了口气,“它不是最优选择,按照一般的情况,我应该收取你们【坚定不移的信念】。”

    “但是,要是将这个收走,你们只怕是永远也赢不了了。”炭冶郎看向窗外的阳光,“我还是喜欢圆满一点的结局。”

    “……把它给你,你能给我们什么呢?”

    “看来交易即将达成。”炭冶郎轻笑,“那便当我发发善心吧。”

    “千年前,世界上诞生了一种东西,名叫,鬼。”

    “而百年前,它们被彻底消灭了。”

    那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几人静静的听着炭冶郎的话语。

    “几天前,有一个女孩,不小心穿越了时空——她很喜欢一个人。”

    “蝴蝶的翅膀扇动,本该死亡的东西存活了下来。”

    炭冶郎叹息道,“便是如今了。”

    “如果交易成立。”炭冶郎说道,“我会带你们,回到那段时光,消灭鬼之始祖,这个‘病毒’自然会消失。”

    产屋敷耀哉想起家中的典籍,确实有所记载,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交易成立。”

    花盆消失在空中。

    啪嗒。

    看来,对方已经取走了交易物品。

    而那原本躺着花盆的地方,则换成了一个U盘。

    “别担心,我们的胜算很大。”炭冶郎笑道,“三天后,我们出发。”

    回到那个,鬼与人共存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