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不知该如何回复苏清的信息,然而下一秒,这行文字条竟然被撤销了。
为什么?
魂不守舍之下,他猛地站起身就想往外冲。他要找苏清问个清楚,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莫非苏清不是直男,只是还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有了卫凌砚的刺激才忽然开了窍?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哪儿?”沈鹤鸣威严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我,我尿急。”沈池滚烫的一颗心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夹着腿,表情讪讪地说道。
沈鹤鸣上下打量他,满脸不耐,“快去快回。”
会议室的门开了,参会人员陆续走进来,看见两位老总早已就座,大家慌忙走向自己的位置。只这几分钟的时间,显然不够找苏清问清楚,沈池只好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上,假装好奇地问,【你刚刚撤回了什么消息?我没看到。】
【没什么,你好好开会。】
沈池感到无比失落。苏清不愿承认,可见他本人也很迷茫。要不要给他多一点时间考虑?现在逼得太紧,他恐怕会缩回去。
这样想着,沈池只能轻轻叹出一口气。
【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要去医院看我妈。医生说她最近几天情绪波动很大。】
【那好吧。希望阿姨早日康复。】沈池肩膀一塌,整个人都萎靡下去。转念一想,却又挺直了腰杆,露出兴奋期待的表情。
既然苏清有了吃醋的意识,证明卫凌砚这个挡箭牌和催化剂是好用的。明天就叫卫凌砚来公司给自己送饭,最好是提着保温桶,从苏清的工位前走过,再狠狠刺激他一下。
另一头,苏清正站在昏暗楼道里摆弄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阴郁的脸。
欲擒故纵这一招,他早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否则也不能吊着沈池这么多年。给沈池一点希望又狠狠掐断,他才会痛,才会急,才会按照自己指定的方向狂奔。
切换了小号,苏清在留学生群里问,【@北美浪子沈少,您那个挡箭牌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马上有人冒出来科普,【根本没有什么挡箭牌,沈少暗恋的人就是卫凌砚。他在那儿自导自演,骗人家卫凌砚和他谈恋爱!】
【就是!】
【真他妈诡计多端!】
苏清眉头皱起,这些人都在说什么鬼话?
一位群友好奇地问,【如果卫凌砚真是挡箭牌,那沈少真正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天仙?】
一大帮子人跳出来反驳:【根本没这个人!】
【我不信世上能有人比卫凌砚长得还好看!】
【如果真有,早就被星探发现,成顶流了!】
苏清脸色阴郁地看着这些文字,见沈池没在群里现身,便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楼梯间。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我翻身的姿势很烧”的群友忽然说道:【@北美浪子沈少,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我小学的时候跟你们一个学校,听说了一些流言。沈少,你也不想这件事传到卫凌砚耳朵里去吧?毕竟他跟你喜欢的人有仇,而且还是血仇。】
【我靠我靠我靠!】
【@北美浪子沈少,快看群消息啊!你要玩砸了!】
【你竟然真的只是把卫凌砚当挡箭牌?!】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群里炸了。
苏清愣在原地。
走进会议室的沈池猛然僵住,随后手机便从颤抖的指间掉落。他慌忙去捞,没抓稳,又掉了,然后再去捞,整个人手舞足蹈。
同事们都在看他,眼神古怪。
沈鹤鸣沉声道,“开会了,坐回去!”
沈池死死抓着手机,脸色苍白地回到原位。之前苏清撤回两条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失望,但现在,他的三魂七魄简直丢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传来六叔的说话声,却听不清一个字。巨大的嗡鸣让他浑身战栗,恐惧至极。
哪怕会议已经开始,他也无法放下手机。
他弓着身子,两只颤抖的手藏在桌下,指尖拼命找准键盘,咬牙发出去一条消息:【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耳边传来几声“嘟嘟嘟”的闷响,沈池抬起一张比鬼还惨白的脸,两只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向上位。
沈鹤鸣用指节敲击桌面,语气沉怒,“我们在开会,你在做什么?要玩手机就给我滚出去!”
是熄灭六叔的怒火重要,还是阻止流言传入卫凌砚的耳朵重要?大脑不经思考就做出了选择。沈池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说道:“六叔,我拉肚子了,要再去一次厕所!”话音刚落人就跑了出去,背影仓惶,不像是在装病。
莫非真的快拉裤兜里了?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忍笑。有句古话说得好,懒牛懒马屎尿多。这位沈少还真是无愧于他废物二世祖的名号。
沈鹤鸣敲击桌面,语气恢复了温和,“不用管他,继续开会。”
陆宸微微摇头,心里暗叹:这万裕鸿基十成十是落不到沈池手里了。
沈池冲进洗手间,关上门,抖着手给“我翻身的姿势很烧”打去语音通话,那边没接。
连打了五六个,那边都没回音,他只能在群里发信息:【@我翻身的姿势很烧,你接电话!】
一群人冒泡:【沈少,怎么了?这个人勒索你?】
【我们帮你把他找出来!】
沈池坐在马桶上,焦急地等着结果,脑门上的冷汗汇成溪流,打湿了鬓角。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卫凌砚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给苏清当挡箭牌,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侮辱吧?
沈池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决裂的那一夜,他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砚点燃引擎疾驰而去。之后的七百多个日夜,他拨出的每一个电话都变成无声的对峙,发送的每一条信息只能得到一两个字的冷漠回应。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与卫凌砚重新联系上……
不对,我在想什么?沈池愣住了。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和卫凌砚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吗?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一旦暴露,卫凌砚绝对不会原谅他!
思绪转到这里,沈池空白的脸浮出一个惊惧的表情,之后便捂住了疼痛不已的脑袋。
苏清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眼睛时不时瞟向手机。群聊信息不断往外冒,许多人都在询问“翻身”是谁。
群主说道:【沈少,群里的人彼此都认识,我们打电话发视频相互验证一下,你等着我们的消息。】
【我们一定帮你把“翻身”揪出来。】
沈池咬牙催促:【你们动作快点!找到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立刻有人追问,【卫凌砚真的跟你暗恋的人有仇?那他还愿意当你的挡箭牌?】
沈池发了一个拳头表情包,怒喝,【滚!】
危机尚未解除,沈池的双腿软趴趴的,没有力气。敲开会议室的门,他白着脸,驼着背,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自己座位,整个人透出一股虚脱感。
见他如此,沈鹤鸣脸色稍缓,温声叮嘱一句,“开完会我给你批个假,你去医院看看。”
与此同时,苏清思绪飞转。他预感到,这个“翻身”有可能变成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引爆沈池和卫凌砚之间的矛盾。沈鹤鸣好像很看好卫凌砚,时间长了,两人的感情还会加深,说不定沈鹤鸣哪一天真会把卫凌砚当作一家人。这是最坏的情况。
倒不如现在就让沈池和卫凌砚分手,挽回失控的局面。
身边走过几个人,苏清停止思考,换上认真工作的表情。过了几分钟,他戴上耳机,拿起手机,来到茶水间煮咖啡,然后打开收藏的一段影像。
手机屏幕上,沈鹤鸣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神态松弛,语气漫不经心:“我可能不会结婚。”
“不为什么。情感生活不是我的必需品。”
“不,沈池不一定是我的继承人。我只会把万裕鸿基交给有才能的人。”
“如果沈池将来的妻子比他更有能力,我当然不介意把这份家产送给一个外人。”
主持人眼神里藏着一丝讶异,夸赞道,“沈先生您真是心胸宽广。”
苏清关掉视频,看着煮好的咖啡发愣。这段采访他反复观摩过许多次,也曾认真研究过沈鹤鸣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由此确定对方说的都是真的。能力是沈鹤鸣最看重的东西。
得到沈鹤鸣的赏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再与沈池绑定,苏清就能得到一切。这是一条捷径。但问题是,他的性别不对。如果因为他,害得沈家断子绝孙,沈鹤鸣的反应或许会很激烈。
所以苏清得找个人帮自己预演一遍,把能踩的雷全都踩爆。现在,他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
眯了眯眼,他暗暗忖道:既然沈鹤鸣能欣赏卫凌砚那种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人,换我这个高材生跟沈池谈恋爱,他应该更容易接受吧?或许我以沈池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遭到他的打压?要不要亲自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