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沢田纲吉」在外面呆了许久都没有人来接,沢田雅美子受伤之后,沢田奈奈在她的床头守了两天两夜。

    而没有想起过……还有一个孩子,在被她用责备的目光注视过之后,独自待在家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她没看到的是,那时候,「沢田纲吉」也曾经忐忑不安,努力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却只能被甩在路口,茫然的看着飞驰而去车。

    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甚至没注意到,一样担心着妹妹的小孩子,一步一步的,追着她们的背影,最终被独自留下。

    小孩站在路口看了很久,才默默把自己挪到了只要母亲回来,就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他蹲在沙堆里,看着眼前的沙子,一点一点的捏起一座城堡,想着妈妈和妹妹,一时不察,眼前想要给妹妹道歉都沙堡就碎在了地上。

    好像那莫名其妙的歉意一样,轰的一下崩溃的措不及防。

    他觉得他应该道歉,是因为妹妹手上的血,是因为他是兄长,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保护家里的每一个人的责任——可唯独不应该是他做错了。

    但他的母亲……认为他错了。

    所以,他只能是错了。

    有些话根本就无法解释,在一个真相被固定的时候,另一个真相想要翻涌起浪花,就得用比这个“真相”更加震撼的力量——

    来吸引人,来打碎人,来压垮人。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有人在意,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是那一阵翻起来的声浪,可以让更多人在浪尖里狂欢。

    两天两夜。

    作为两个孩子中间的“公正的判决者”——沢田奈奈其实早就在看到沢田雅美子受伤的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一个“乖但笨拙的孩子”,和一个优秀且聪明的孩子。

    怎么选,其实也没那么难。

    看着屏幕上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啊……”

    有孩子说出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对啊,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这三天,如果不是「云雀恭弥」把小孩带走,难道要让「沢田纲吉」等到深夜,等到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又等到天明,等到那些被家人们带来的孩子,欢快的在沙坑里接着玩耍吗?

    那得多难过啊。

    那得……多难过啊。

    “为什么……那个奈奈妈妈……”蓝波看着屏幕上的「沢田纲吉」,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奈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蓝波不要阿纲一直等!阿纲明明什么都没做错!阿纲为什么要道歉!”

    “对啊!他根本就没有做错诶!他为什么要道歉!”元太攥紧拳头,第一个声援,“那个妈妈是坏妈妈!”

    “说的对!”步美也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做错了事情才要道歉,明明是那个姐姐撞到了阿纲,杯子才掉下来的!那是他的错!”

    “是啊,妈妈说外面有很多坏人的,要是被坏人拐走了,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要被坏人卖掉的……”光彦眉头紧锁,“奈奈阿姨到底怎么放心的啊?”

    这根本就是不负责吧?

    要是「沢田纲吉」被坏人拐走了呢?趁着晚上,抓走一个小孩子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吧?

    她难道就没有去看一眼卧室的打算吗? !

    “她眼里只有那个妹妹……”

    小孩子们纷纷声讨起来,反倒是大人们,反常的沉默了下来。

    回家后,沢田奈奈毫不费力从邻居口中得知了「沢田纲吉」的下落。

    那点并不多的担忧,也很快就化作了无名的怒火——看的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她不会还要指责阿纲吧?”步美担心的看着屏幕。

    事实证明——她真的这么做了。

    哪怕那些话语再柔软,也是带着针的棉花,刺的人生疼。

    “……山本。”狱寺隼人突然出声。

    “怎么了?”山本武看向狱寺隼人,脸上没什么笑意。

    狱寺隼人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

    “你说,如果一个母亲,对于孩子身上发生的任何事,包括受伤,包括做很多危险的事……都可以轻轻松松的用任何理由敷衍过去……”

    狱寺隼人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她到底是爱这个孩子,还是不爱这个孩子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爱。”云雀恭弥的声音平静,第一个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只要有一个理由,就代表着他不需要去解决这件事情背后的麻烦。”

    也就是说,会很省事。

    不深究,不追究,一切都会如同往常一样过去。

    她不用去面对那些风雨,也不需要为了她的孩子争取什么——因为她的孩子足够懂事,能够给她一个理由,让她把这件事放过去。

    就像……

    在你据理力争,努力向学校向老师证明自己没有错的时候,父母进了老师的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便先给了你一巴掌。

    那一瞬间,人都是麻的。

    听着父母打圆场的话,那一瞬间,争取的勇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更爱她自己。”云雀恭弥的声音冷淡,“这很正常。”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勉强认同一下。”六道骸嗤笑一声,“ kufufufu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傻子,哪有什么那么多无私的爱——”

    “不过是一个在挥霍,一个在拉扯。”

    有的是孩子在挥霍,有的……是父母在挥霍啊。

    六道骸靠在椅背上,他可从来就没信过这种东西。

    在黑暗之中挣扎着长大,只有【纲吉】让他看见过光。

    很多人都说,沢田奈奈才是真正的那个“大空”。

    可……又大又空,与真正的大空,到底有什么差别呢?

    差别大概在于【纲吉】是真的走到每个人的心里,用那点温暖的光,将一片又一片黑暗点亮吧。

    他明明也没有活在真正的阳光与白云下。

    但他好像真的……天生就会爱人。

    可是……一个人连生命都可以轻易为他人付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悲伤呢?

    他的坚强,他的柔软,他的付出,他的承诺。

    六道骸无比清楚,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沢田纲吉】了。

    哪怕沢田奈奈在那样的“愤怒”和疲惫之下,都没有对着「云雀恭弥」发火,甚至态度都相当温和——

    可是那些话,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

    “可是那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喊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让那个坏妹妹去原谅他!”

    对啊。

    沢田奈奈为什么要说沢田雅美子会原谅「沢田纲吉」呢?

    因为她默认了,这是「沢田纲吉」的错。

    “可是……她照顾沢田雅美子那么久,很累了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吧?”

    “对啊……”坐在人群中的母亲们却有了另一种看法——

    “只是一次失误罢了,她也很累了啊!”

    “为什么什么都要母亲去承担?”

    “妹妹受了伤,哥哥跑出门一直没回来——我都不敢想我会有多崩溃。”

    “她居然没有骂孩子也没有打孩子……”

    “说实话,这我就已经做不到了。”

    “真的,在很疲惫的时候,情绪会很不对劲……她确实做错了,可是她真的……”

    真的很累了。

    为什么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呢?

    为什么不能再退让一下呢?

    “可这不是弱者抽刀向更弱者吗?”毛利兰转过头来,看着那些“母亲们”——

    “所有的责任压在母亲头上,就都是孩子的错吗?”

    “或许……你们该看看,这个在家庭里永远缺位的「丈夫」。 ”

    “你们无法反抗掌握着经济,掌握着主导权,掌握着话语权的「丈夫」,于是将这些东西全都倾泻给更弱小的,能够被掌控的孩子。 ”

    母亲会陷入焦虑,甚至想要让孩子消失——究其根本,是因为丈夫缺位,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掩盖了自我,她们在焦虑彷徨,不得不用更极端的做法,来拉住这份“自我”。

    所以,哪怕屏幕上的沢田奈奈真的做错了,她们也会声援她。

    因为……沢田奈奈,不过是另一个,更加极端些的她们罢了。

    “可是,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呢?”毛利兰面色中带上了些许无力,“是他们被教导成这样?还是他们不够乖巧呢?”

    “为什么这份错误要被转嫁,又在孩子长大的过程中,成为孩子的一部分,再继续把它承接下去,再继续将它转嫁给孩子的孩子呢?”

    这个家里,好像所有人都很累——

    女孩子们被教导的乖巧与娴静。

    男孩子们被教导的坚强与承担。

    最后拼合成了另一种,完全复刻着“父母”的模样。

    由此,千年,便都这么过来了。

    或许往后千年,也会这么过下去。

    “父亲是按时回家的钱包,母亲是父亲和母亲。”毛利兰眼中带着悲伤,“这就是原因,这就是结果。”

    其实,早就没有什么错对了。

    因为在那一刻,错对都不重要。

    大人们沉默的原因很简单。

    被规训过的人,看到的,最多也只是自己给自己建造的墓。

    因为知道说不清,因为知道看不清,所以只能假装不说,假装不看。

    孩子与父母,全是拉扯不清的东西。

    只有孩子们敢说,「沢田纲吉」没有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因为他们看到的,更多的是成年人的无奈与选择。

    是日复一日的生活与疲惫,磨砺了记忆中再度过往,消耗掉了名为想象的东西,最终只剩下深沉的现实,打碎了给所有人看。

    一群人的发声,另一群人的沉默,交织着都,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拉扯不清的爱与被爱。

    只有孩子们敢问,只有澄澈的人敢答。

    这朵飘在空中的浮云,大概是最能看到人间,又最不在人间的吧。

    小小的「沢田纲吉」,带着自己的礼物,去一遍一遍向「云雀恭弥」道歉。

    知道沢田雅美子出现——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云雀恭弥」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这就是捕食者的敏锐?”【纲吉】开了玩笑,缓解了一下有些凝滞的氛围。

    “呵,看不出来她有问题的人才是眼瞎吧。”云雀恭弥随口回答道。

    眼瞎一号·狱寺隼人:……

    眼瞎二号·山本武:……

    家教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哈哈哈!说的对!说的太对了!”白兰啪啪鼓掌,“多完美的答案!”

    看不清这些的人才是傻子。

    “可恶,我也要吃十代目做的饭团!”狱寺隼人咬牙,“为什么只给云雀!”

    云雀懒得回答。

    因为他们认识的又早,关系又好。

    羡慕啊?

    羡慕也包捡不到的。

    「

    另一边,某个不为人知(并不)的观测室里。

    纲吉看着这个世界的家族手里的小东西,陷入了沉默。

    “哥哥,你和我长得好像啊!”小小的沢田纲吉抬起头来,看着大大的纲吉。

    纲吉:……

    “哪来的?”纲吉有些怀疑人生,“怎么拐走的?”

    他小时候这么没有警惕心吗? !

    “这不重要。”家族的人微微一笑,“家主大人,只要我们再养一段时间,世界融合的时候,小家主就是我们的了。”

    哎呀哎呀,他们运气多好!

    扒拉了一下时间线,就找到了这个待融合的世界里的小【纲吉】——还是被粗心大意的妈妈忘在了小公园里的同款小兔崽崽。

    手快有手慢无哈。

    兔都放那了,他们寻思没人要呢。

    这不就拐走了嘛。

    只要送到那个时空里的家族养一养,同步时间线,养个小十几年——

    等待没有【纲吉】的世界线完全覆盖原本的【纲吉】被想起来的妈妈带回家的世界线——

    等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他们就能无痛让【纲吉】从家族的领地里啪的一下“长”出来!

    还是从小养到大的家养兔兔!

    这可太有吸引力了!

    纲吉:……

    这种bug也是给你们掏着了。

    通过硬生生造出另一条时间线的方式,利用世界融合的机会硬生生覆盖掉原本的时间线,一键否定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家族的手段,也不是做不到。

    彭格列用各种感情戏码留人又怎么样?家族直接偷跑!

    谁还不是个十几年的感情了JPG.

    骄傲。

    “放回去。”纲吉额头蹦起青筋,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xue——

    家族的意识抱着小团子,倔强的往旁边弹了弹。

    不给。

    都到手了,哪有让出去的道理。

    他们好不容易才掏出来的!只是抱过来给这个家主大人看看!

    等会就放到那个时空的家族怀里去。

    这还能被掏回去,家族改信秩序!」

    ————————

    大概就是原本有一条【纲吉】和朋友们相遇,一起经历冒险,成为彭格列首领的时间线,也就是原本的,已经发生过的时间线。

    家族要干的,就是跳跃时间,把小【纲吉】从被妈妈丢下的时候给抱走,塞到过去家族的怀里,硬生生造一条【纲吉】不存在,彭格列没有继承人,守护者们不存在,只有家族陪着小孩长大的时间线,这是现在家族准备硬搞的时间线。

    然后趁着世界融合,用新的世界线覆盖掉原本的,然后,我们的家族里长大的小兔子,就会从地里长出来啦! [狗头]很聪明是吧,你们也试一试吧! [狗头]

    第422章

    虽然「云雀恭弥」和「沢田纲吉」和好了,但沢田雅美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关系——

    她开始采取行动了。

    “虽然很不爽,但是,十代目肯定不会因为那个女人的刁难就放弃和那个云雀的关系。”狱寺隼人皱着眉,和另一个狱寺隼人说出了同样的话。

    虽然他们彼此看不顺眼,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或者说,是很有对「沢田纲吉」的了解。

    “难道她也使用了记忆替换的道具?”六道骸下意识的想到了这里——前面纲吉的过往对他们造成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接着看下去就知道啦。”山本武盯着屏幕,像极了等待敌人出招的剑士,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或者说,他在时刻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一招制敌。

    果然,第二天,沢田雅美子就出手了。

    「沢田纲吉」久久不来,沢田雅美子用尽手段,试图在「云雀恭弥」心中留下比「沢田纲吉」更为深刻的印痕。

    道具,场景,还有每一个动作。

    如果画成漫画,大概是很值得纪念的一次“初遇”——可惜,对面站的是「云雀恭弥」这个“木头人”。

    “这……真是直觉?”狱寺隼人看着屏幕上「云雀恭弥」的内心想法,不可置信。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云雀恭弥嗤笑一声,根本没有给他们解答的兴趣。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就用拐子指着,云雀你果然是根木头吧!”夏马尔啧啧两声,对「云雀恭弥」不解风情的举动表示不满,“难道那个破学校有漂亮的女孩子们重要吗?!”

    云雀恭弥:……

    咬杀!

    什么漂亮女孩有并盛中学重要!

    “或许这家伙以后只有并盛中学成精能救一下吧……”夏马尔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并盛中学成精长什么样……”

    但一定会唱“绿意葱茏的并盛……”!

    云雀包教包会的!

    “那东西把十代目锁进了储物间里?!”如果不是座位束缚着,狱寺隼人早就跳起来了——

    什么玩意!敢把十代目锁进储物间? !

    “这个小东西倒是大胆。”云雀恭弥勾起唇角,对于「沢田纲吉」从二楼跳下来也要找他的行为表示满意——顺便把训练计划提上日程。

    别问,问就是对大胆满意,对小东西跳楼伤到自己不满意。

    按照云雀大王的逻辑——跳楼√,跳楼伤到自己×,所以要训练小东西,让他就算跳十层楼,也伤不到自己。

    逻辑通。

    “可是不管怎么看,跳楼都很危险吧!”柯南吐大槽。

    “按照云雀的想法——危险的是「我」受伤,不是做什么事情,只要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杀不死「我」,做什么都算得上安全。 ”【纲吉】揉了揉脑袋,带着笑意看向云雀。

    云雀做什么都是这样,他自己并不在意什么危不危险,只有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和对自己会变得更强的信念。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倒他,所以,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完全可以做。

    洒脱又自我。

    “云雀好快就发现了沢田雅美子的问题呢,好聪明。”【纲吉】疯狂夸夸,试图把之前的“大姐姐”事件给揭过去。

    要是出去之后云雀也不来找他打架就最好啦!

    【纲吉】默默祈祷,战损单不要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不然还要猎犬去拦住打架的守护…… ?

    好像有什么东西掺和进去了?

    不兑!

    【纲吉】悚然一惊,努力回想记忆中的诸多过往,却发现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有了些奇怪的痕迹——可偏偏它们都很真实。

    比如,他记得他在很小的时候,在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拿着不知名材料的彩色积木,正在搭建着什么。

    他旁边站着静默的侍女,不远处坐着端着茶杯的私人教师,他们都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时刻注意他的表情,在他玩累了,或者觉得无趣的时候,带他去休息,或者换成另一种玩具。

    但他明明只在家里的地摊上玩过积木这种东西。

    那个颜料不太牢靠,还沾在了他的手掌,妈妈帮他洗了好一会,也没能洗掉。

    最后妈妈哭了,他就再也没有拿起那个积木了。

    【纲吉】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错位……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纲吉】几乎是下意识的接着往下梳理,除了这些,还有更多的记忆在“凭空生成”——

    比如他从没有穿过那种类似于小王子的衣服,也没有被带进那些高大而严密有序,和谐有致的宫殿城堡之中,更不应该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见到了熟悉的匹诺康尼街道!

    那时候他还在并盛玩沙子呢!

    不兑,十分有九分的不兑。

    【纲吉】紧急呼叫纲吉。

    纲吉:……

    挂断。

    这边的家族护得死死的,根本不许他进去。

    他能怎么办?

    对家人过于心软的纲吉,只能无奈的叹气,并暗箱操作,把两条时间线的记忆都给可怜的同位体留下。

    杰宝:……其实你才是欢愉令使吧? !

    保留记忆,不怕这两边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纲吉:……那不然呢?你难道有什么办法吗?

    杰宝:诶,我还真有一策!

    纲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杰宝愉快眯眼,指挥这边的阿兹利亚在时间线里把杰森从蝙蝠侠发现他之前抱走。

    纲吉:?

    “我们要的就是公平!”杰宝振振有词,“只要大家都有,就是本来就有两条时间轴,就根本不存在我们抢孩子!”

    根本不需要对方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道德!

    精灵们:!

    悟了。

    大师!我真的悟了!

    快!快把我们小杰森抬上来罢!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啦!

    仙舟:嗯……也不是不行。

    丰饶令使从小教比较好。

    人家本来就是我们仙舟土生土长的崽啊。

    没毛病!

    “坏了!琥珀王直接动手了!”兰一个后仰。

    星际和平公司:!

    跟上!快跟上!

    “……我们就不管了吗?”彼得偏头看向大家。

    “能管吗?”津美纪反问。

    “……不能。”

    得了,就这样吧。

    杰宝的话怎么不是一种正确呢?

    只要大家都一样,那就是没问题。

    有问题也是没问题。

    【纲吉】没得到回复,眉头微皱。

    难道是另一段记忆?不应该啊?

    他应该早就接收完了才对……

    “混蛋!”

    正在【纲吉】思索的时候,一声怒呵从影院的众人中间传出来——

    【纲吉】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沢田雅美子用「云雀恭弥」欺骗「沢田纲吉」,在超直感的警告下,不得不远离「云雀恭弥」那一幕。

    “攻略的方法全都来自于十代目……”狱寺隼人攥紧了拳头,“她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拿着十代目会做出的选择的所谓“攻略”,做尽了抢夺十代目的东西的事情!

    她凭什么!

    就因为系统吗?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系统——

    “不过是一个赝品……竟然想打碎正品,好让自己上位。”六道骸面色越发冷淡,“真是愚蠢至极。”

    那些只吃过代餐,压根不知道正品有多好吃的家伙,更是愚蠢至极!

    守护者们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kufufufu……那家伙死的倒是干脆。”六道骸的声音低沉,“真是可惜啊……”

    这种人,就应该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最可怕的折磨——才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她针对磋磨的人,是他们掌中的珍宝——一死了之,怎么能解他们心头之恨呢? !

    “对啊。”山本武低声道,“她死的,也太轻易了。”

    他一般很少这么说。

    但沢田雅美子真的踩到底线了。

    什么死者为大,他们只恨她死的还不够惨!

    一切悲剧都从她和那个破系统开始酿造,自然应该由她和那个系统付出代价。

    一群人形天灾在这一点上,离谱的达成了共识。

    “……云雀真的很敏锐。”看着屏幕上「云雀恭弥」和另一个狱寺隼人的对话,狱寺闭了闭眼,些许无力在心中浮现。

    那个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但「云雀恭弥」不仅意识到了,还一直在行动。

    “……话说就没有人好奇,到底为什么一个小孩子既能操纵学校又能操纵医院啊!”柯南眼神死。

    那个「云雀恭弥」干这事的时候也没比他外表这个年龄大多少吧? !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说出了大人都不一定能说出来的话?

    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山本武转过头来,“没问题啊,那可是云雀。”

    一句话解释所有。

    那可是云雀!

    所以就算掌控医院和学校,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可是委员长!

    统治并盛多年的大魔王!

    他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简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好吧?

    风纪财团人也说开就开啊。

    完全没问题。

    柯南:……

    到底是他不正常,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离谱啊就。

    “但以那位云雀的性格,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园子摸了摸下巴,“毕竟,他真的很厉害。”

    打遍天下无敌手,还养了一只小动物。

    自我又自信,还很强。

    没毛病。

    柯南:……

    这种时候眼睛里就不要冒爱心了啊园子!

    “好可爱!像又凶又可爱的猞猁!”

    柯南:……真是够了啊喂!

    屏幕上,沢田雅美子使出了同样的招数欺骗「云雀恭弥」——果不其然,以这位委员长的性格,完全没信。

    不仅没信,还把拐子架在了沢田雅美子脖子上。

    “看来,系统和她也并非完全一条心。”里包恩十分敏锐,“系统想要一个完全掌控的傀儡,宿主想要逃脱系统的掌控……真是有趣。”

    看似同心同德的一人一统,私下却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看来……”里包恩眼中寒芒微闪,“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系统显然占据了主导权。

    这一次过后,它的主导地位,会更加明显。

    果然。

    “系统宁肯放弃一定的评分,也要把宿主变成自己的傀儡……”

    不少聪明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宿主于系统,不过是个执行任务的机器罢了。”太宰治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沢田雅美子,随口道,“她大概也发现了,才做出这些看似不理智的事情。”

    “他们应该在之前已经产生过隔阂了——比如攻略那些被她彻底截胡的人?”

    正因如此,在处理云雀恭弥的事情上,他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系统和宿主争夺主导权,就让「云雀恭弥」彻底挣脱了他们的掌控。

    紧接着,「云雀恭弥」就利用这一点,开启了他的骚操作。

    比如把「沢田纲吉」转学转走,比如看护小东西在学校里不受欺凌等等。

    而之后,另一个好消息,从丽贝儿口中传来。

    沢田雅美子——很有可能还活着。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守护者们笑的都格外“开心”呢。

    好消息是有了,坏消息也跟着来了。

    「沢田纲吉」终于和「云雀恭弥」,时隔多年又见面啦!

    单看「沢田纲吉」那期待又喜悦的表现——好吧其他守护者不是一点点的酸。

    不是凭什么啊!

    他们遇到十代目遇到的早也能这样好不好!

    怎么什么好事都给他占了? !

    狱寺隼人盯了屏幕一会,觉得心稍微有些亖了。

    别问,问就是态度差距太大了,他心脏有些不是很舒服。

    ……这个对比是不是多少有些惨烈了?

    对狱寺隼人:陌生,你谁,离我远点。

    对云雀恭弥:开心,高兴,去厨房先团俩饭团。

    和家族一起咬手绢的酸酸组出现了。

    尤其是一直暗搓搓诅咒「沢田纲吉」和「云雀恭弥」生分的某些人,在看到「沢田纲吉」说出那句“云雀配得上最好的”之后,默默的破防了。

    不是,为什么啊!

    明明是那个沢田雅美子的问题,十代目你干什么和「云雀恭弥」道歉啊!

    这不对吧! ! !

    没关系,人只是有点酸而已,倒不至于PH值低于1。

    幸好画面切的早。

    只是山本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

    “我们没有见过哦。”纲吉偏头看过来,“这位先生,大概记错了吧。”

    山本武眉头微皱。

    “诶?我想起来了,我们好像当过同学吧?”山本武看向眼前的人,他也发现了些不对的地方。

    比如……那天见到的「沢田纲吉」,比眼前这个人青涩许多。

    山本武不动声色的接着往下聊。

    “我的同学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纲吉微微一笑,“你是我哪个同学呢?”

    这可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哦。

    确实不在这个世界上捏。

    】

    第423章

    【

    啊这。

    这怎么答?

    “我很抱歉他们不在。”山本武带着诚恳的笑容,面不改色的接话,“那我大概是你还在这个世界的同学吧。”

    “山本先生就这么确定吗?”纲吉差点给逗笑了,“我对你可没有什么印象。”

    “那不必在意,我有印象就够了。”山本武就差把“我要搭讪”四个字给写在脑门上了,“你点了什么东西?不如一起吃吧?”

    “他们家的芝士焗饭好吃,剩下的,大概就是烤羊肋排与蒜香法棍还可以。”

    “我以为会是更有街头风味的小吃?”纲吉并未直接开口赶人,反倒起了两分兴趣,“这类食物,应该是有厨具的餐馆里做的更好一些吧?”

    “他们家的风味很特别。”山本武立刻顺杆爬,“很多都是在家中自制过的半成品,带过来卖罢了。”

    “比如烤羊肋排,就是做好保温带过来的。”山本武话题一转,“对了,阿纲想吃拉面吗?”

    “先生,您的烤羊肋排好了。”那边的老板同时出声道,“还有一份芝士脆球,都准备好了。”

    “给我吧。”莫蕾娅从旁边转过身来,老板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将东西递过去。

    莫蕾娅微笑着点了点头,温热的食物躺在托盘里,很快就被旁边的猎犬接走,送去小厨房里仿制。

    莫蕾娅将小费放在桌上,远远超出菜价本身,“多谢。”

    “女士,这太多了——”老板犹豫着,没敢收。

    “不,您的认真和负责我们都看在眼里。”莫蕾娅笑道,“这并不算多,先生。”

    毕竟老板挑了最好的肋排,也特意换了炸脆球的油——甚至还把配方一一分享给了等在一旁记录的猎犬们。

    这些都是一份食物的价格买不来的。

    莫蕾娅说的诚恳,老板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没多推辞,也便收下了。

    “那如果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就来找我问——我每天下午都来这里,如果不在,就去xx街道xx号……”

    老板数了数那堆苜蓿币,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些,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还在,不管什么时候来,都包售后的。”

    “就算我不在了,我女儿也学了我这手艺,你们来,一样可以教。”

    “好,那就麻烦老板了。”莫蕾娅收下了这份好意,“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去找您的。”

    眼看莫蕾娅抢先一步,纲吉本来站起来的动作也停在了原地。

    唉,本来还以为能借着尝尝的理由,先下手为强呢。

    结果还是没能成功啊。

    遗憾ing。

    “家主大人一定不是想着尝尝看吧?”莫蕾娅看着自家家主大人,脸上的笑意都带上了几分揶揄,“不如我们再去转转?有什么想要的,也好一并送过去——过会厨房可就该将它们原封不动的端上桌了。”

    连弧度都可以复刻的一模一样哦。

    纲吉面露无奈,揉了揉眉心,到底还是妥协了。

    带着莫蕾娅他们一起出来,这样的结局估计早就注定了。

    想复刻鳕鱼饼的事?

    恐怕得把莫蕾娅他们全支开才行——这可几乎做不到。

    他总不能在面见希佩大人的圣殿里自己做饭吧?

    那恐怕就要成“震惊!家族家主之一竟公然炸毁神殿,究竟是道德的泯灭还是人性的沦丧——”这种头条新闻了。

    说不定还会成为宇宙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被自己的想法笑到,纲吉对旁边跟上来的山本武礼貌告别,“祝你用餐愉快。”

    平静而毫无波澜,从头到尾,除了对于被搭讪发拒绝以外,连对话都平静的好似只是见到了路人,在对方都热情下随便聊了两句。

    就像每一个在早晨或者晚上的道路旁,见过的一触即分的人一样,彼此的人生除了这一点交集以外,没有任何可以再称作深入接触的东西。

    这份平静,甚至让人觉得恐惧——

    他会对他的话有兴趣,但不会因为这份兴趣停留。

    山本武站在原地,看着莫蕾娅跟在纲吉身后离开的身影,眉头紧皱。

    难道……他真的从未如同阿纲一般和他们接触过?

    从头到尾——都在那个家族之中成长,没有见过他们,也与他们没有任何羁绊。

    或者……他可以通过和这个纲吉接触,从而再度接触到「沢田纲吉」呢?

    山本武的手微微收紧,听到老板说芝士焗饭已经好了,几步走到摊点前,“我有点事情,还是打包一下吧,谢谢老板。”

    “嗯?好的。”老板熟练的翻出打包盒,山本武催促道,“麻烦快点,我有点急。”

    “放心,我打包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手速了。”老板笑手下飞快,“你这是要去追那位先生?”

    “很明显吗?”山本武摸了摸脑袋,“我们之前是同学啦,只是闹了点矛盾,好不容易遇上了,还是得快点去道歉才行。”

    “原来如此。”老板把东西打包好,递给山本武。

    山本武本来准备接过就离开的,又看到了老板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苜蓿币,又停下来脚步。

    “老板,那个,我可以问一下,街上有没有什么店卖适合刚刚那位的道歉礼物啊?”山本武不动声色的开始打探,“我来得晚些,没看到他逛过什么店……我想着,礼物的话,还是稍微有些惊喜比较好。”

    “这个啊。”热心的老板笑着回答道,“那位先生从那条街过来的,那边应该都逛过了,不如去隔壁街的店里买,那位先生一时半会应该也逛不到那么远。”

    “不过那位先生不顾旁边的小姐劝阻,也过来买了我这里的东西……他应该会喜欢一些接地气的小玩意,不过这是我猜的,现在用苜蓿币付账的,不是大家族就是和天外来客们有关系的……估计这条街上的贵价物品,在人家眼里也就是平常。”

    “送礼物嘛,就是心意。”老板很懂这方面,“比如我有一个朋友,每次给老婆买礼物,都是选对的不选贵的。”

    当然,也是因为他没什么私房钱。

    咳。

    这就不必说了。

    “明白了,多谢老板!”山本武也留下了多出饭钱的小费,没等老板叫住人,就匆匆离开了。

    “……难道我今天该去买彩票?”老板看着桌上的钱不解,“财运这么畅通的吗?”

    猎犬从不远处的树上悄无声息的撤离,将两人的对话飞速递交上去,山本武还没走出一百米,他和老板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的出现在了纲吉手里。

    纲吉瞥了一眼资料,很快就明白了山本武想做什么。

    通过他接触「沢田纲吉」?还是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总之,不大可能是没抱目的前来的。

    纲吉很快丢开手去,这种纠缠多了去了,有的是人怀抱着各种目的对他献殷勤,甚至到了他多看一眼的东西都要呈上来讨他欢心——

    他看过的真心和假意都多了去了,山本武这点小把戏,还不足以成为他的困扰。

    除了芥川以外,大概无人能有那般澄澈到底的心境了。

    纲吉走进一家陶瓷店,橱窗中摆着的白色瓷兔看着实在憨态可掬,很适合定个芥芥同款。

    圆滚滚的垂耳兔,谁不喜欢呢?

    店主是个非常权威的东方人,二话不说记下要求,思索片刻,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先生想不想自己上手试试?”

    “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纲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啊。”

    莫蕾娅默默记下这家店的地址。

    无他,家主大人只定了一个,芥川先生来了,定然要来问她在哪里,再定一个给家主大人的。

    纲吉摘掉袖扣,莫蕾娅将蓝宝石接过来,顺手帮纲吉把袖口挽好,再从旁边的猎犬手里拿起特制的固定扣,整整齐齐的把自家家主大人收拾好。

    嗯,现在还是个干净兔。

    但马上就不是了。

    莫蕾娅低声吩咐猎犬去将备用的衣服取一套来,免得纲吉等会做完兔子,得穿着一身带着泥点的衣服出门。

    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家族养不起兔呢!

    瓷器店老板见状,默默掏出了自己的围兜擦了擦。

    纲吉一点都不介意的接过来围上了。

    玩泥巴(bushi)这种事情,对于纲吉来说,吸引力还蛮大的。

    咳。

    尤其是光明正大的玩泥巴。

    莫蕾娅一边叹气一边给自己也围上围兜,准备给自家家主大人增加一点体验感。

    猎犬们紧盯着纲吉手中的胚子,连弧度都记录了下来。

    瓷器店老板轻轻的窒息了。

    这要是烧坏了——他真的还能做出来个一模一样的给送过去吗?

    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该不会……他到时候得拿着尺子量毫米吧? !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出问题!他要拿出他十年的功力,保佑这个兔子在烧制的时候别碎!

    千万!别!碎!

    压力巨大瓷器店老板掏出毕生功力指导纲吉,正在此刻,带着礼物的山本武踏进了瓷器店。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捏泥巴的纲吉。

    抬脚刚要往纲吉身边走,旁边的猎犬们就自动拦在了他身前。

    “呃,我没有恶意。”山本武举起手,“我也想捏。”

    瓷器店老板看了一眼看不出形状的兔,陷入了沉默。

    “很快”,“不花什么时间”。

    啪啪打脸啊!

    “不,今天不接单了。”瓷器店老板满脸深沉,“他们包日了。”

    救命!怎么会有人学的很快,上手很快,但是捏出来的形状就是哪里不大对啊!

    “虽然它歪一点会很好看,但根据我的经验,这个角度烧出来容易断。”瓷器店老板委婉道,“我们还是稳妥一点吧。”

    不然他哭着复刻的时候流的眼泪会更多。

    “我以为这样会更和谐些。”纲吉遗憾是修改回来,“原来如此。”

    山本武站在不远处,将手中的礼物盒子放下,“动手之类的事情我还算擅长哦,阿纲,不如让我也来试试?”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总能拉近关系的。

    “这位先生,你应该认错人了。”猎犬公事公办,“请先离开这里。”

    “诶?阿……”

    “午时大人并不想您打扰他,您认错人了。”猎犬礼貌道,“还请暂时离开,这位先生。”

    山本武还要说话,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影进了门——

    “我们来啦!”「沢田纲吉」和云雀恭弥一起进门,白兰就在旁边,正不爽的瞪着云雀恭弥。

    堵门大失败!

    可恶!小纲吉居然邀请这个家伙共进早餐!

    那个饭团也是送人家的!

    白兰现在就和发现了主人在外面还有别的猫的猫一样,正一边哈气一边粘人。

    「沢田纲吉」无奈。

    他一路上努力调节的最佳结果,是没打起来。

    「沢田纲吉」:……

    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先夸一下自己。

    “要试试捏泥……陶艺吗?”纲吉从快乐的捏泥巴中暂时抽离,带着笑意问「沢田纲吉」,“很有趣哦。”

    “好啊。”「沢田纲吉」立刻答应了下来,目光又挪在了唯一没穿猎犬制服,看着也不是很眼熟的人身上,“对了,这位是……”

    “认错人的路人。”纲吉无奈道,“他似乎把我当成你了。”

    “嗯?”「沢田纲吉」看向山本武,对纲吉笑道,“那岂不是证明,我确实有成长成和你很像的模样?”

    “这么说也没错。”纲吉声音中带上了笑意,“阿纲很厉害。”

    「沢田纲吉」的目光在山本武身上一扫而过,思索片刻,“不过我也不认识这位先生诶?”

    山本武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简直跟在心上扎刀子一样,一下就让人心痛的难以言喻。

    “云雀,你怎么在这里?”山本武勉强一笑,试图转移话题。

    可云雀恭弥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沢田纲吉」在学校里,可没和这位校园明星有什么交集。

    那他为什么“认错”——就很耐人寻味了。

    】

    第424章

    【

    有是“拥有记忆”。

    云雀恭弥有些烦躁的皱起眉头。

    这里的人不少——他恐人症都要犯了。

    想把这些人都揍进地里。

    看出了云雀的烦躁,「沢田纲吉」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把云雀带进了正在做泥胚的内间。

    “纲吉,这是云雀,我很重要的朋友。”「沢田纲吉」拉了拉身后的云雀恭弥,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虽然之前在资料上已经见过面了,但「沢田纲吉」还是当着纲吉的面,主动介绍了云雀恭弥。

    一个是他的朋友,一个是他的家人,第一次见面当然不能敷衍。

    “你好。”纲吉笑着对云雀恭弥点了点头,他看过资料,对于云雀的印象相当不错。

    “嗯,你好。”云雀恭弥上下打量了几眼纲吉,态度相当平和的问了个好。

    站在外面的山本武有些惊讶。

    云雀恭弥……是这么好说话的性格吗?

    云雀恭弥:……

    他倒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能拉扯起风纪财团,他也不是拿着拐子就上去威胁人家的做生意的。

    「沢田纲吉」毫不在意的蹲在了纲吉身旁,探头看向纲吉眼前的泥胚,犹豫片刻,“这是……兔子?”

    “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啊。”纲吉甩了甩手上的泥点子,“是垂耳兔。”

    “给一个朋友的。”纲吉笑道,“他过几天就过来了,等他来了,我再把他介绍给你。”

    “好啊。”「沢田纲吉」眼中也带上了笑意,“我很期待哦。”

    瓷器店老板非常上道,很快就取来了底座——

    遂,一家小小的店里,有了四个埋头玩泥巴(bushi)捏胚子的人影。

    “唔,云雀你想捏什么啊?”「沢田纲吉」已经有想法了,又暗戳戳去打探云雀的。

    云雀把小东西丢回他的泥胚前,声音冷淡且了然,“太丑了就重做。”

    “哦。”「沢田纲吉」垂头丧气,“知道啦——”

    怎么一下子就被猜出来了!

    他明明也没有那么好猜啊?

    云雀恭弥:……当然因为你小时候就干过这种事情了。

    还捏的超级丑。

    「沢田纲吉」:……咳。

    这,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有经验了叭……

    不远处的山本武不由得收紧了身侧的手。

    一片和谐的氛围中,大概只有他是被排斥在外的。

    不被接纳的排除在外。

    这对于从小到大否相当受欢迎的山本武来说,大概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吧。

    毕竟他从小就因为开朗又有运动特长,就算成绩一般,所处的学习生活环境都相当不错——就连身边的朋友们,也都是有特别之处的。

    比如小天才沢田雅美子,比如转学来的狱寺隼人,还有……

    在属于他的记忆之中,「沢田纲吉」在班上大概是透明人中的透明人,就像班级后排的垃圾桶一样,谁都能踹一脚。

    而且之后还多次请假,不断缺席班级课程——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更近乎没有了。

    对于山本武而言,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眼中,大概是沢田雅美子邀请他去家里,他出去接水的时候,看到站在楼梯口沉默的少年——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像一抹幽魂一样,飘在原地沉寂。

    山本武出于礼貌,上去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少年没说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之后他再也没在沢田家见过这个少年。

    据说是每一次都不大巧,他生了病,还在医院。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山本武那段时间老是想起那个站在楼梯口默然的少年,没想起一次,心脏就跟着抽痛一下。

    吓的他去挂了个医院的急诊。

    那一次,他又在医院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里,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病号服,低着头,在阳光下看一本书。

    他记得,好像是红色的封皮……上面写的是《罪与罚》。

    少年沉默的翻动书页,树叶也看的入迷,飘飘荡荡的从树上落下来,把自己送进了书的夹层之中,坚定了自己要当书签的决心。

    少年捡起树叶,把它放在手心,端详片刻之后,就夹在了这一页。

    看来……树叶是遇上了懂它的人才对。

    山本武突然有些失落。

    他为什么觉得……他没有遇到那个真正懂他人呢?

    不对,他明明已经沢田雅美子才对啊……

    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就好像被挖空了一块,还找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样。

    他站在楼上的窗户前,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医生叫了第三次他的名字。

    去取了心电图,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他壮的能打牛,可等他迫不及待的出来,趴在窗边的时候,下面的那道人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山本武不明白心里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只下了楼,鬼神神差的在那颗树上又摘了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最终被夹在了一模一样的《罪与罚》之中。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他。

    只从那些同学们口中听到过一点他转去了别的学校,甚至连遗憾没了一个笑柄都没有,另一个更弱气些的男生,就成了新的欺凌对象。

    「沢田纲吉」——这个人就好像突兀的从他们生命中抹去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是那天下午的场景,他一直都忘不掉。

    甚至在重伤的时候,幻想之中,看到的人也不是沢田雅美子——

    那道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棕色人影回头。

    他的喜悦砸进地里,连沢田雅美子笑着问他怎么了的话语都懒得回答。

    怎么了?

    还能这么了呢。

    山本武挂上开朗的笑容,温声安慰着有些慌张的沢田雅美子,耐心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心中的烦躁却越来越多。

    积攒着,成为了一个疑问。

    他……到底应该看着谁?

    直觉在一遍遍警告,然后变成染血的——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吗?雅美子?”

    “啊,好啊,阿武真的不需要去医务室一趟吗?”

    “不需要。”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语气的冷硬,山本武又补充道,“只是有些困,已经很晚了,雅美子也去睡吧。”

    沢田雅美子不甘的离开了。

    之后……就是沢田雅美子无故失踪,而他也被派去寻找这位“十代目”,一无所获之后——

    他终于在抵抗了一波敌人之后,拿到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记忆。

    完全,不同。

    那些困惑全都得到了解答——他跟着狱寺隼人的步伐,匆匆赶回意大利。

    还算幸运,刚到没多久,就遇到了纲吉。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沢田纲吉」了。

    纲吉确实让他认错了——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纲吉并不是他要找的「沢田纲吉」。

    山本武知道狱寺隼人昨天闹出来的事情。

    但山本武并不觉得「沢田纲吉」没有这份和他们相处的记忆是什么大事。

    甚至……比起「沢田纲吉」拥有记忆,没有记忆的「沢田纲吉」,会让这段重新开始的友谊更加简单。

    毕竟他也算是手拿“攻略”不是。

    但现实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的多。

    他能接受「沢田纲吉」与他并不亲近,毕竟感情需要时间建立——

    但他最不能理解的,其实是——为什么「沢田纲吉」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却对云雀恭弥那么亲近?

    这其中一定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山本武相当有耐心——沢田雅美子尤其喜欢找他倾诉一些事情,就是因为他一有听完这些的耐心,二是他可以轻松被沢田雅美子掌控,不会去找那些在沢田雅美子倾诉内容中的人的麻烦。

    沢田雅美子自认为是她的掌控力很优秀,但其实——是山本武觉得很麻烦。

    就像没有了棒球他会觉得心如死灰,但没有了作业他只会觉得会喜出望外一样。

    沢田雅美子假惺惺的劝阻当然“过分有效”。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么对待沢田雅美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但过分归过分,改是不可能的。

    就想他看着那些人被欺负,言语刚霸凌完同学的人转头来找他去打球他也会答应一样。

    笑的。

    事实证明,沢田雅美子本人都没觉得有任何问题,甚至一度觉得山本武就是她最忠实的裙下臣。

    山本武愿称之为——纯错觉。

    虽然里面的场景如今看着有些刺眼,但山本武不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泥塑的话,我真的很擅长哦。”山本武不准备接着坐以待毙,“多个人也更热闹不是?你说呢?云雀。”

    云雀恭弥有些烦。

    不,他本来就很烦。

    这群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云雀恭弥拎起拐子,就准备教教这位雨守怎么说话。

    “让他闭嘴。”纲吉抬眼看过来,“我希望我的艺术创作环境更安静些,谢谢。”

    猎犬们立刻行动起来,山本武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他确定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猎犬——与其在「沢田纲吉」面前出丑,还不如安分一点,换个印象分。

    猎犬们倒是对这个人多看了两眼。

    无他,主要是彭格列其他人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这位虽然也是狗皮膏药,但是狗皮膏药的很安静。

    好品格,能不能发扬一下?

    山本武也不准备走,就呆在原地看「沢田纲吉」捏娃娃。

    动手能力有所提高但不多的「沢田纲吉」看着歪歪扭扭的云雀娃娃败下阵来。

    “……要不还是捏个简单点的吧?”纲吉的兔子已经竣工,弧度完美又饱满,艺术感满满,就是旁边老板的脸色苍白中带着一点苦涩,苦涩中带着一点认命,认命中带着一点……

    咳。

    主要是复原不出来导致的。

    这要是烧碎了——碎一百个他都补不回来啊!

    莫蕾娅选择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细颈瓶形状,捏出来的成品也相当不错,是最早完成的,估计等会会在刻花和施釉上下功夫。

    「沢田纲吉」看着云雀恭弥手上精致的并盛中学——然后确认了自己在这方面好像确实没什么天赋。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沢田纲吉」的娃娃,啧了一声,实在不是很想把这个东西放进他的学校一比一模型里,还代表他自己。

    “这个是我吗?”「沢田纲吉」凑过来,才看到模型天台上还有一个小一号的人偶,捏的还不错,看上去还有点神似。

    再看看他的……

    算了,自闭了。

    “这是送……”

    “想什么呢。”云雀恭弥眯起眼睛,“你的和我的,都是我的。”

    「沢田纲吉」:……

    这很云雀。

    虽然捏的学校模型里有他,但还是云雀的。

    “我可以试着做个小的云雀加进去!”「沢田纲吉」丝滑的切换了方向,“这样比较齐全。”

    “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在学校里,也太孤单啦。”

    家族的人已经上前交涉,晾干泥胚要的时间不短,不过有科技加持,也不长就是了。

    而——纲吉还没吃早饭!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猎犬们早就要尖锐爆鸣了。

    外面都日上中天了!这顿早餐还没吃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族把兔养的很差呢!

    怎!么!可!以!

    趁此间隙,莫蕾娅立刻上谏,而纲吉玩了好一会,也过够了泥巴瘾,莫蕾娅一提,自然也就答应了下来。

    纲吉刚站起身,等候的猎犬们就围上来摘掉围兜,把人迎进已经搭建完成的“简易”更衣室里换衣服。

    山本武在远处当门神。

    刚好,「沢田纲吉」和云雀还要玩一会,就这个进度,他们去吃个饭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猎犬们看似无视了他,但实际上却紧密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发疯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实在是小先生的护卫队翻得车不少,他们前些天就发了学习资料,把这群人列为了重点防备对象。

    顺便又完善了一下安保注意事项。

    尤其完善了关于飞车党突然下车强枪民兔的瞬间反应策略,要求是第一时间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没有任何信任可言,谢谢。

    山本武本以为纲吉离开的时候会带走大部分猎犬——但事实是,店里的猎犬只是换班,从未减少。

    山本武:……

    这真的不是在针对他吗?

    嘴巴如同被胶粘一般紧紧闭着,山本武翻出手机,刚准备打字给猎犬看,一条消息就突然崩了出来。

    云雀的手机同时一震——但他没管它。

    震就震吧,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山本武脸色骤变。

    那是九代目的秘书发来的信息——

    「十代找到了,重伤,正在抢救,请诸位守护者速回。」

    】

    第425章

    【

    沢田雅美子找到了?重伤?

    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掠过山本武的眼底,快得无人察觉。

    倒是真巧呢。

    他才刚拿到真正的回忆,这个女人就回来了?

    如今再去看这个所谓的“十代目”,他剩下的大概只有被愚弄的厌恶和看清本质后的怒火。

    重伤?

    那又如何。

    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眼前那个笨手笨脚捏着歪扭泥偶的棕发少年能牵动他一根神经。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怯弱又笨拙的孩子。

    他好似是一个旁观者,看的够多,却什么都没有那么深入的参与进去过——

    明明在原本的记忆中,完全不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虚假啊。

    他几乎能想象沢田雅美子躺在病床上楚楚可怜的样子,以及她醒来后必然会有的,试图确认她依旧可以掌控局面的表演。

    那些曾让他觉得需要“耐心”应对的戏码,如今只让他感到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虚伪。

    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接着面对那个女人。

    他觉得他应该很难维持住原本的模样——尤其是在见过真正的珍宝之后。

    如同迷雾被拨开,看过真实的世界,洞xue里的囚徒,又如何能回到洞xue之中?

    虚假的东西……自然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他更关心的是,云雀恭弥凭什么能如此自然地站在「沢田纲吉」身边?

    那份熟稔,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甚至那份嫌弃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无形的、名为“过去”的纽带,而他,无论拥有多少“攻略”,都只是被这条纽带隔绝在外的、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闯入者……他不喜欢这个词。

    内间,「沢田纲吉」终于放弃了他那团只能说是初具鸟形的“云雀”泥胚,挫败地叹了口气。

    云雀恭弥嫌弃地瞥了那团东西一眼,没说话。

    但那种“果然如此”的默认态度更让人心塞啊!

    可恶居然从小到大都没有长进多少吗? :

    「沢田纲吉」失落的画圈圈。

    “啧。”云雀恭弥勉为其难的蹲下身,帮「沢田纲吉」整理泥胚。

    主要是不想看云豆被捏的太丑。

    云豆:?

    这和一只小鸟有什么关系呢?

    蒜鸟蒜鸟,不想了鸟。

    纲吉已经离开,猎犬们依旧如影随形地护卫着这里。

    因为他们的小先生还在这里。

    山本武没能找到突破口,只得再度保持优良的品质——耐心。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强行灌入沢田雅美子的鼻腔,将她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拖拽出来。

    意识像沉船的碎片,艰难地拼凑、上浮。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妈的!那群人比丧尸都可怕!

    居然敢把子弹就那么射进她的胸膛!要不是她!要不是她!他们早就命丧丧尸口中了!

    居然还有脸说什么他们的救世主本来应该是另一个人,都是她把她推进了丧尸口中,让本应存在的救世主变成了她? !

    荒谬可笑!

    最终的结果不都是活下来吗?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群人和所有人的区别而已,主角团活着不就行了吗? !

    结果,他们居然敢对她动手!

    “哈……”

    “十代目!您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她的专属医疗官——自从她救了他的妹妹,他便对她忠心耿耿。

    等等……

    这里是……

    这个熟悉的称呼!

    是她开始逃亡的那个世界——是……那该死的一切开始的那个世界!

    她重伤逃走,东躲西藏——结果在又一次死亡之后,她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

    沢田雅美子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惨白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架,还有……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那个白发苍苍、面容严肃的老人——彭格列九代目,Timoteo。

    她……真的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还没等沢田雅美子露出笑容,坐在旁边的九代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预想中的关切、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松了一口气的欣慰。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审视的、冰冷的、带着深深疑虑的……陌生感。

    就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评估价值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被警惕的陌生人。

    像极了那些“伙伴”看着满目疮痍的世界,纷纷回头看向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她一样。

    这眼神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雅美子因苏醒而升起的一丝侥幸和虚弱,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不对劲!这完全不对劲!

    她离开之前,除了收到了有东西攻击系统的通知以外,这个世界分明已经快要攻略完成,她马上就能离开才对!

    发生了什么事?她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明明应该被所有人担忧的环绕着吗?

    九代爷爷不是应该来握着她的手,慈爱地说着“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受苦了吗?”之类的话吗?

    阿武呢?狱寺呢?那些守护者呢?为什么只有九代目在这里,还用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 !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九代为什么这样看我? ! 】

    【出了什么事情? !又是bug ? ! 】

    沢田雅美子立刻在脑中疯狂呼唤起系统,那个当机立断带着她逃离的系统,此刻却什么回音都没有。

    一片死寂。

    【系统!别装死! 】

    沢田雅美子心中的慌乱骤然达到了顶峰——

    没有熟悉的电子音回应,没有任何面板弹出,脑海中好像也空空荡荡,仿佛那个就算是重伤也带着她逃跑的系统从未存在过。

    为此,就算系统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她也依旧穿梭世界,为它收集能力,试图修补损坏的系统。

    但现在……

    只有她自己的恐慌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系统!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仿佛彻底消失了。

    或者……彻底沉睡了?

    沢田雅美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一种大厦将倾的灭顶之感攫住了她。

    她最大的依仗……好像已经彻底没有了。

    “九……九代爷爷?”沢田雅美子强忍着剧痛和恐慌,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惹人怜爱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我这是怎么了?让您担心了……”

    Timoteo只是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软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他没有问她为何受伤,也没有询问过程,甚至没有一句安慰——这异常的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沢田雅美子恐惧。

    “阿武…阿武他们呢?”她试图转移话题,用她最擅长的,带着柔软和脆弱的声音,“我…我有些担心他们……他们不在吗?”

    九代目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一分,他缓缓站起身,“守护者们有自己的职责。你安心养伤。”

    说完,他竟然不再看她,转身就准备离开病房!

    “九代爷爷!”沢田雅美子急了,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伤口……伤口居然没有因为切换世界愈合!明明这些应该由系统——

    对了,系统没了。

    疼痛,伤口,冷漠。

    沢田雅美子几乎无法维持假面。

    “等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质问。

    九代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有些事,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再谈。”

    到底是彭格列的血脉。

    九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是一个合格的首领,当然得为彭格列考虑。

    九代走出病房,病房门在他身后无情地关上,留下沢田雅美子一个人被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陌生感彻底吞噬。

    九代目的态度是明确的信号——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关于她,关于那……那个该死的「沢田纲吉」!

    一定是他在搞鬼!他回来了!他夺走了属于她的关注,现在还要夺走她的地位,她的守护者,她的一切!

    “啊——!”极致的恐惧和怨恨冲垮了理智,沢田雅美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像受伤的野兽。

    她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灭顶的愤怒和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恐慌带来的满含杀意的疯狂。

    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要彻底弄死那个「沢田纲吉」,她要把这一切都牢牢的……

    的什么?

    没有了系统,她真的能做得到吗?

    还有未知的敌人——将他们轻而易举就赶去别的世界的敌人!

    有系统都难以抗衡,没有呢?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来人!来人!!”她攥着被子,歇斯底里地对着门口尖叫。

    门被推开,她的亲信部下和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看到她的状况,纷纷吓了一跳——

    他们眼中带上了焦急,可除了焦急,里面好像还有些更深的东西,让她忍不住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十代目!您不能这样!快躺下!”医生急忙上前,想要重新给她扎针。

    “滚开!”

    沢田雅美子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柔,不少人都后退了一步,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沢田雅美子觉得,她真的,真的快要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睛因为疯狂而布满血丝,又死死盯住那个摔了一跤还是离得最近的医生,“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全部!一个字都不许漏!九代目为什么会那样?!守护者都去哪了?!”

    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浓重的疯狂。

    医生被她此刻狰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

    “说!!”沢田雅美子猛地抓起旁边的一个玻璃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吓得医护人员惊叫后退。

    医生脸色煞白,他知道沢田雅美子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隐瞒……只会更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又漂亮,会和他们打招呼,会关心他妹妹的十代目吗?

    “回,回十代目……在您失踪期间,九代目似乎,似乎得到了某些情报,关于,关于家族历史和一些……记忆方面的问题。”医生咬牙,回到了沢田雅美子的问话。

    他也得到了记忆,但是……

    但是十代目,真的救过他的妹妹啊!

    “九代目下令重启了最高级别的秘密调查……对您的,您的身份和继位过程……”

    沢田雅美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果然!那个老东西起疑了!重启调查? !他查到了什么? !

    “还有呢?!守护者呢?!人都去哪了?!”她几乎是咆哮着追问,鲜血从她扯掉针头的手背不断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刺目的红。

    “狱寺大人,他……他昨天情绪失控,突然离开后再也没回来……好像是去密鲁菲奥雷的方向了。”旁边的亲信部下艰难地汇报,“其他守护者……大多在外执行任务。”

    “还有谁在?!”

    “今天早上,山本武大人回来了。”亲信部下犹豫了一下,在沢田雅美子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快速说道,“但并不在彭格列,而是……而是去了城里,好像在逛街。”

    “逛街?!”沢田雅美子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都这样了,守护者在逛街? !

    “他现在在哪里!”沢田雅美子怒极反笑,“说话!”

    “具体,具体位置不清楚,但,但负责采购的卢卡说……说他采购果蔬的时候,见过山本大人,是在……在城里的一家,一家瓷器店附近。”沉默了好一会,站在靠后些的亲信部下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沢田雅美子。

    十代目怎么会变成这样?

    完全,完全……完全不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瓷器店……瓷器店……”沢田雅美子喃喃自语,眼神中的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个汇报的部下,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阴冷嘶哑。

    “备车!立刻!送我去那家瓷器店!”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她的守护者一个两个都离她远去!

    如果……如果又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一定要把他们都碎尸万段! ! !

    “鱼儿已经上钩了。”家族的监视人员冷声道,“通知猎犬,尽快让小先生和云雀先生都离开,对了,保证那批瓷器的安全。”

    那可是家主大人和小先生的精心之作!

    不用保证那个山本武的。

    “是。”

    】

    ————————

    系统活着呢,没亖,放心[狗头]

    第426章

    【

    沢田雅美子的车离开彭格列的时候,山本武也收到了下属的消息。

    大致内容大概是首领已经朝着这边过来了,刚从病床上下来,心情似乎非常糟糕,如果雨守大人需要做些迎接的话,还请尽快。

    话说的很委婉,乍一看似乎也只是请雨守大人做好迎接首领的准备——但也架不住,这是真·通风报信。

    沢田雅美子不仅醒了,还来找他了——而且,是带着质问的态度来的。

    质问?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

    做错了事情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店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店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勾勒得如同画框——

    收到了家族的巨额打赏的店主教的口干舌燥也动力满满,云雀恭弥亲自上手调整泥胚,「沢田纲吉」就蹲在旁边把情绪价值拉满——

    山本武站在阴影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蹲在旁边鼓掌叫好发挥欣赏作用的棕发少年身上。

    那份自然流露的喜悦和亲昵,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某个曾经被掩盖的角落,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渴望。

    如果他早些上前一步,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了?

    山本武垂眸。

    可惜,没有如果。

    那就不要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山本武收起手机,刚要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哦,是那位纲吉之前要求他闭嘴的时候,猎犬们给他使用的针剂——看来药效还没过去。

    这可不行。

    要是和沢田雅美子对峙的时候,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可不行。

    山本武拿出手机,不慌不忙的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举起双手,拿给最近的猎犬看。

    猎犬:?

    他好像还挺识相?

    就最近遇上的那些彭格列守护者来说,山本武绝对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特指在听得懂人话这方面。

    【我要离开了,有些麻烦事要处理,不会让她打扰到阿纲,可以帮我解开这个禁言吗? 】

    猎犬的首领查看了那一行信息,低声回答道,“可以,但你必须离开这里。”

    山本武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可以配合。

    毕竟他本来就决定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的事情,打扰到阿纲的好心情可不行呢。

    山本武笑着被带到外面,又扎了一针,再度张嘴,声音已经能够从喉咙里正常的发出来了。

    之前的针剂,应该是作用于声带的。

    山本武没有深究,礼貌的对猎犬们点了点头,“我这就离开,但麻烦告诉云雀一声,彭格列的十代目找到了,还活着,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

    “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山本武把情报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给倒了出去——是不是当面说不重要,事情本身比较重要,再说了,就算情报被猎犬独吞,他和阿纲也未必没有以后见面的机会,总能再说开。

    但更重要的是——山本武觉得,这些训练有素的猎犬们,应该不会向阿纲隐瞒这些。

    这是一种直觉。

    在生死之间磨砺过,山本武信任这份直觉。

    至于会不会因为他是彭格列的人就不汇报……

    只要情报足够重要,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多通融通融。

    山本武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而后转身朝着街口的位置走去。

    他可以先“偶遇”一下沢田雅美子,最好能把她截在半路——

    中午的阳光很好。

    西西里的晴天总是像融化的黄金,从无云的穹顶倾泻而下,将每一寸土地都镀上暖金色的光晕。

    柠檬树的叶片在炽烈的光线里透亮如翡翠,叶脉间跳跃着细碎的光斑,迎面而来的一阵海风掠过橄榄树林,于是那枝头泛着哑光的绿,就与远处蓝得耀眼的海面连成一片流动的色块了。

    教堂的钟缓缓敲响,钟声穿过洒满阳光的巷道,惊起檐角停歇的几只白鸥——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屋顶,影子在亮得晃眼的街道上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缤纷,美丽,热烈,明媚,而恍若童话中的梦境。

    果然是很适合和朋友,或者恋人一同出来逛街的天气——做什么都好,只要这份带着暖意的灿烂还在,就会为每一个怀揣着喜悦来到此地的人,送去应有的祝福。

    山本武站在原地,驻足片刻——他刚来到这陌生的国度的时候,第一感受不是美丽,也并非惊喜。

    而是……有些遗憾的不舍。

    就好像远处还有什么人正在让他牵肠挂肚一样——起初山本武以为是还留在并盛的父亲,如今再回想……原来不是。

    山本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掠过他眼底深处,快得如同错觉。

    而后,他再未停留,步伐稳健地走出猎犬们无形的警戒圈。

    他并没有走很远,而是在距离瓷器店大约一个街区、位置相对开阔的街口停下了脚步——这里既能确保那边的宁静不被干扰,又能清晰地看到从彭格列方向驶来的汽车。

    是沢田雅美子的……必经之路。

    他靠在一家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的书店门廊的石柱上,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刀剑,静静地投向道路尽头。

    跟在他身后的猎犬们,则无声地隐入附近的阴影——像耐心的蜘蛛一样,等待着目标撞上精心布置的网。

    所幸,他们都没有等待太久。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出现,速度很快,带着一股近乎仓惶的急迫感——它如同失控的野兽,在距离山本武不远处猛地刹停,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的如同尖叫。

    在沢田雅美子的命令声中紧急停车的司机为爱车的刹车片捏了一把冷汗。

    车车我啊,今天也是为首领拼过命了捏。

    可惜,沢田雅美子并没有领情的意思。

    随着车门被猛地推开,沢田雅美子几乎是跌撞着扑了出来。

    她被剧烈的刹车动作甩离了座椅,本就重伤的身体经此一遭,更是摇摇欲坠——但哪怕如此,她也依旧强撑着,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

    可她的脸色骗不了人。

    缠着渗血纱布的手撑在车门上,沢田雅美子勉强没有摔倒,但伤口二次伤害带来的疼痛,已经让汗水不自觉的浸湿了她额前的乱发,黏在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如果是以往……他早就应该急匆匆的上去搀扶住她,而后嘘寒问暖了。

    沢田雅美子心中顿觉不妙,她努力稳住心神,用好久没用的姿态,努力扮演出系统可能会给的解决方案里“她”的模样。

    可是,没了氛围感道具,也没有系统光环辅助,沢田雅美子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

    “阿……阿武!”沢田雅美子颤抖着,试探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强行挤出的,令人不适的柔弱。

    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叫山本武“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趴在房顶上的猎犬手持摄像机,闻言差点让自己八百年不抖的手抖出帕金森。

    不儿。

    您要不看看您那还有些狰狞的面部表情呢?

    您自己看看这好看吗? !这能好看吗? !

    不是,以前这群守护者到底都怎么看上她的啊?眼睛瞎了需要去医院看看?

    错把鱼目当珍珠在你们面前都算情有可原!

    “别抖。”旁边的猎犬一把按住拍摄猎犬的手,“小先生和家主大人都要看的,你知更鸟小姐百大站姐的名号还要不要了?”

    要!

    还在拍摄的猎犬当即稳住,镜头切了个特写出来,务必要拍出电影一般的效果效果,大片一样的气势!

    只见,沢田雅美子故作柔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包括愤怒恐慌在内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好演员!怎么不是好演员!

    看她本色出演的“我演我演的很假”的演技,多精湛啊!

    放出去,票房还能大赚! (bushi)

    可惜,生活不是是演戏,她的手法也过于拙劣,难登大雅之堂。

    沢田雅美子挣脱部下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几步,试图靠近山本武。

    剧烈的疼痛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更让她恐惧的是山本武此刻的眼神——那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爽朗笑容或带着包容的关切,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山本武用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竟突然觉得……恐惧。

    好像一场瓢泼大雨,冰冷无情的砸下来的时候,从来不会通知底下以为不过是阴天的路人。

    平静镇定的雨,却带着万物都平等的,近乎“善良”的残忍。

    “阿武……”她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怎么在这里呀?”

    她出门的时候还确认过,他明明应该还在那家瓷器店附近才对。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知道她来了,故意在这里等她? !

    山本武缓缓从石柱旁走过来,正午太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却无法融化他眼底的冰冷。

    “散步而已。”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异的,事不关己般的轻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冰冷的审视和距离,也不过是她微不足道的一点幻想。

    沢田雅美子心中竟升起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近乎渴求的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眼神中重新燃烧起些许希冀。

    但下一刻,山本武的话就让她如坠冰窖。

    “十代目。”山本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医生没告诉您,重伤的病人需要卧床静养吗?”

    雅美子被他这态度刺得心头一抽,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慌,挤出更凄楚可怜的表情,“我,我醒来没看到你们……我好害怕……阿武,你在这里做什么?是在……为我挑选礼物吗?”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附近的街道,试图捕捉山本武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心虚或动摇。

    “不。”山本武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说了,只是来散步。”

    “散步?!”雅美子像是被这个词烫到,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首领的威严,但那剧烈的喘息和狼狈的姿态让这份努力显得格外可笑。

    “什么散步?比我的安危还重要吗?!比守护首领的职责还重要吗?!比我们之间的情谊……还重要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手背的伤口因为用力再度崩开,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如今究竟有多脆弱,只想质问眼前这个人——

    也是在质问那些没有前来的守护者,还有离她而去的那些“朋友”。

    明明她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一个主角的名号,就能让这一切全都变成徒劳无功的笑话? !

    沢田雅美子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几乎要淹没理智。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那些人……他们都想杀了我!他们都背叛了我!就像……”她的话语猛然顿住,又转而接了下去,“……就像有些人一样!阿武,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被什么迷惑了?是不是也有人告诉你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越发尖锐。

    长久以来依靠系统编织谎言和扮演角色的疲惫,加上系统消失带来的灭顶恐慌,以及九代目冰冷审视的刺激,让她精心维持的假面彻底碎裂。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所有人记忆里温柔又坚韧,善良又勇敢的“十代目”——她更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绝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是荆棘。

    她的话语里满是控诉和委屈,仿佛山本武的行为是十恶不赦的背叛。她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和浓烈的血腥气,向山本武逼近。

    山本武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靠近,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迷惑?”山本武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嘲讽的困惑,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十代目,您指的‘迷惑’是什么?是指那些被你’改变’的过去,还是我们脑子里的记忆?又或者……一个被您亲手推入深渊,对您来说,本该彻底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的人?”

    他的眼中终于染上了怒火,但很快又被压制下来,变成一声低沉的笑。

    “还有,您误会我的散步的意思了。”

    山本武脸上浮现的那丝带着冰寒的笑意,让雅美子不寒而栗,“十代目,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在安静的地方谈,或许更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面露惊恐,不断摇头后退的女人,“毕竟,打扰了别人的兴致,总是不好的。”

    】

    第427章

    【

    “别人?!”

    沢田雅美子捕捉到了山本武的眼神,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毛。

    “什么别人?!”

    「沢田纲吉」吗? !

    回到这里之后,系统的消失,九代和大家对她的诡异态度,还有刚经历过的“背叛”——一瞬间,这些积压的恐惧,怨恨,和被忽视的屈辱,一齐轰然爆发了出来。

    山本武的话就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穿了沢田雅美子最后那根脆弱的神经。

    又是他!又是他!

    那个该死的主角! ! !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一出现,就能轻轻松松的抢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

    沢田雅美子努力的想要忽略自己心中的恐慌,她用更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比如他们之间的相处都是她亲自上阵,都是她苦心经营,比如那些情谊真的在他们之间存在过——

    所以。

    那些家伙——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做了那么多!他们却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主角”就把她做的事情全都忽视!

    沢田雅美子不断的给自己洗脑着——

    她确实来了这里,也确实和他们有了很多故事,有了情谊和过往,这些……怎么能因为一个“主角”就抹杀呢? !

    分明是他们对不起她!

    沢田雅美子咬着牙,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似是最后通牒一样,或者……彻底崩溃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就像撞上卡车的汽车,在解体前一刻,里面的人还想着该如何求生一样——

    “阿武!看着我,回答我!”她那双并没有好好休息,此刻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山本武,试图从他冰冷平静的脸上撕开一道裂痕,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是不是他?!是不是「沢田纲吉」告诉了你们什么? !他现在是不是就在那家店里? !告诉我! ”

    都是「沢田纲吉」的错!肯定是他!肯定是他趁着她不在,想着可以趁虚而入,编排了不少她的坏话!

    沢田雅美子下意识的揣测着,完全没想过「沢田纲吉」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会这么做。

    所以她觉得,「沢田纲吉」也一定会这么做——

    她总是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的。

    可是,山本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厌恶和冰冷如同实质的寒流——她疯狂的思绪,几乎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就被彻底冻结。

    他甚至连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洞悉一切的漠然——这种彻底到无声的否定,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毁灭性。

    沢田雅美子被这漠然刺激得浑身剧颤。

    山本武启唇,话语却比她能想象到的更加冰冷。

    “我以为,十代目,你会先给我们一个——关于被你改变的那些东西的解释?”

    那被她刻意略过,刻意用质问掩盖的东西,再度出现在了她面前。

    清楚,明白。

    空气一时间都陷入了凝滞,沢田雅美子的脸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极了。

    趴在屋顶的猎犬忙不叠的给她拉了个特写。

    一般人还没办法如此生动的表演出三分震惊四分慌乱两分心虚一分质问呢。

    哇,好一个扇形图。

    下一次鸢尾花电影节,没你我不看!

    当然,这位发下“宏愿”的猎犬,以后大概都不能参加电影节了。

    让我们为他默哀一秒钟。

    好的,恭喜您成功浪费一秒钟。

    “他们怎么还不说话啊!”趴摄影机位旁边的猎犬小声替他们着急,“念词啊!词呢!”

    这要是上去演电影,不NG到导演怀疑人生,都算鸢尾花家系对她们的艺术要求太低!

    机位猎犬翻了个白眼。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留白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旁边的猎犬诚恳道,“我就想吃一手瓜,就想看他们掐架扯头花。”

    机位猎犬:……

    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旁边猎犬:?

    你就说你想不想看吧。

    机位猎犬:……我有错,我忏悔。

    去他的艺术细菌,她要是有这玩意,当初还能来当猎犬? !

    心中有瓜神,艺术算个毛!

    旁边猎犬:……

    呵,暴露本性了吧?

    那边的沢田雅美子沉默了好一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如遭雷击脆弱,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色也变得更白了些。

    嗯,比旁边的墙还白。

    旁边的猎犬:……你这不瞎说嘛!她旁边的墙是蓝色的!

    然而,山本武那句冰冷的质问,也依确实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沢田雅美子强行构筑的心理防线。

    “解释?”

    怎么解释? !

    解释她是带着任务来攻略的?还是解释系统的存在?或者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假的,根本就是一本已经过时的杰克苏漫画? !

    山本武的话语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她试图用愤怒和质问掩盖的心虚彻底暴露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她那双眼睛里强装的控诉和怒火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赤裸裸到无处遁形的慌乱——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系统!系统!

    沢田雅美子再度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答。

    没有……任何回答。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受伤的肋骨,带来阵阵窒息般的剧痛。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以现在的状态对上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只会得到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结果。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沢田雅美子咽了口唾沫,她到底还是怕了。

    如今没有系统,她,她……她还能活着去下一个世界吗?

    “解释?”沢田雅美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与山本武的距离。

    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咽了口唾沫,在已经混乱的思绪中想起曾经奏效过的“办法”。

    “你要什么解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急的尖利,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泪水,混合着屈辱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死死盯着山本武——

    “你还想要什么解释?!是我做过的事情不存在吗?!”她几乎是在嘶吼,似乎只要声音足够大,她的情绪就足以让他人为她让步——而事实上,这个方法确实起效过。

    随着第一句话出口,她心中的委屈也不自觉的顺着抒发了出来。

    “是我没有救过你们的命?!是我没有带领彭格列走出困境?!还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同生共死的时刻!难道都是假的吗?!阿武!你摸着良心说!那些情谊,难道都是假的?!”

    她的控诉听起来掷地有声,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试图唤起山本武记忆中那些“共同经历”的情感共鸣——

    她将“解释”巧妙地偷换了概念,转移到那些她确实“参与”过的事件上,试图用这些“真实”的片段,来掩盖关于“篡改”和“掠夺”的真相。

    看得趴在屋顶上的猎犬们都要为她鼓掌了。

    沢田雅美子确实有几分手段,但这几分手段……在大部分人眼中,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拙劣表演。

    让人意外的事,山本武的眼神竟然也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她的狡辩而更加冰冷。

    他没有被她的眼泪和控诉带偏节奏,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试图回避的核心问题上,“那些情谊,究竟应该是对谁的?十代目。”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雅美子呼吸一窒。

    “是对伪装着自己,窃取着别人的一举一动的你,还是……”山本武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她的灵魂深处,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名字,“对真正会做出这些事的沢田纲吉?”

    对他真正的首领,真正的朋友,真正愿意追随的人?

    看着沢田雅美子的反应,山本武收紧了拳头。

    他真的猜对了。

    对比两份记忆,沢田雅美子的行为逻辑,和「沢田纲吉」高度重复。

    那……如果如今才是她的真面目,那些曾经又来自于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了。

    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喜悦——只有近乎让人崩溃的荒谬,和一切大白于天下的痛意。

    沢田雅美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山本武的眼神。

    他!他怎么会发现这个!

    这个发现彻底引爆了沢田雅美子心中最深的恐惧,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份真相面前……土崩瓦解!

    “不!闭嘴!都给我闭嘴!”沢田雅美子骤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崩溃。

    山本武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最恐惧的秘密上。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最后的一点侥幸被无情戳破——

    “我是沢田家的女儿!我是彭格列的十代目!我救过你们!你们发过誓要效忠我的!”

    “效忠?”

    山本武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入雅美子混乱的眼底,“一个建立在谎言和掠夺之上的位置,也配谈‘效忠’吗?十代目。”

    那个称呼,被他念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沢田雅美子彻底崩溃了。

    “沢田纲吉!沢田纲吉!!他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了!他凭什么回来!凭什么一来就——!”

    她的尖叫在长街上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她不再试图维持任何形象,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不堪。

    她指着山本武,又指着周围的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眼神涣散而狂乱,“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抢走我的一切了!他蛊惑了你们!你们都疯了!你们都背叛我!”

    极致的恐惧和彻底的失控,让她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她猛地转向身后那几个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呆,颇有些不知所措的亲信部下,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扭曲——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去那家店!把那个沢田纲吉给我找出来!我要杀了他!!我当初就该杀了他的!他早就该彻底消失了!!”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心软!怎么能把这样的隐患留下!

    她喊得声嘶力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部下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在她疯狂的目光逼视下,惊恐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而他们恐惧的对象……是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十代目”!

    他们看着沢田雅美子此刻狰狞扭曲的面容,听着她疯狂恶毒的诅咒,再联想到山本武那冰冷的质问和九代目异常的态度……以及那份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认知在他们心中成型——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记忆里那个值得效忠的“十代目”!

    她是个窃取了他人的位置、满嘴谎言、如今又彻底失控的疯子!

    部下的后退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排斥,成了压垮沢田雅美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退缩,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和彻底被孤立的绝望而急剧放大。

    她最后的依仗,她以为绝对忠诚的力量,也在这一刻抛弃了她!

    支撑她的所有力量瞬间被抽空。

    “你们……你们聋了吗?!”沢田雅美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部下们的迟疑,“我命令你们!去!把他给我抓出来!否则,否则我……”

    “否则如何?”山本武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清晰地响起,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威胁。

    沢田雅美子猛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山本武站直了身体,挺拔如松,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多余。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手中骤然亮起!

    “噌——!”

    雨之剑「时雨金时」那独特的、如同雨丝般细密却又无比锐利的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它被山本武稳稳地握在手中,刀柄抵着掌心,刀尖斜斜指向地面,距离沢田雅美子的脚尖,不过……一尺之遥!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并非针对她的部下,而是精准地、毫无保留地……锁定了沢田雅美子本人!

    】

    第428章

    【

    “唔!”

    「时雨金时」的清鸣,如同死神的低语,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无形的杀气,如同西伯利亚最凛冽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阳光都失去了温度。

    沢田雅美子只觉得,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和喉咙——

    沢田雅美子的世界,连同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虚假荣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再向前一步。”山本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决绝,清晰地划定了界限,“我不介意让十代目您,伤上加伤。”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但这条长街上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沢田雅美子所有的咆哮、命令、疯狂的挣扎,都在那冰冷的刀锋和山本武毫无感情的眼神面前,被彻底冻结。

    她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溺水者般的茫然和恐惧。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看着山本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障碍甚至敌人的冰冷光芒,再感受着身后部下们那无声的退缩和背叛……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肺部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丝空气也吸不进去,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眼前瞬间发黑,视野边缘炸开一片片混乱的彩色光斑。

    不,不可能,她以前明明也应对过这样的杀气……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

    这些人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干瞪着她的样子,真是可笑可笑。

    真是……可笑,可笑。

    沢田雅美子踉跄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试图逃离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刀锋。

    对啊。

    之前……系统给她开了屏蔽。

    因为“合格的BOSS必须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

    所以……在那些杀气真正被她所感知到之前,就被系统的防护罩给屏蔽了。

    她顶多就是觉得有点冷。

    可现在……系统没了,光环没了,还有那些保护罩……都没有了。

    都没了。

    她依靠着系统得来的,都在系统的消失中,一起逝去。

    什么都没有了。

    她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以往无往不利的招数也频频失手,之前虽然系统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但背包和之前储存的技能都还可以使用——总比如今要好的多。

    如今是压根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被保护在温室里,用各种枪炮隔绝的花朵,骤然被剥去所有利器,终于发现……仅仅依靠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外界的,哪怕一丁点的风雨。

    ……她其实根本没有变强,也没有从这些事情中学到什么。

    系统……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与其说她是系统的主人,不如说她是系统的游戏人物。

    沢田雅美子茫然的看向周围,只觉得这一切……都陌生的可怕。

    沢田雅美子放开扶住的车子,就算病弱也依旧坚持要穿的高跟鞋的细跟敲击地面,发出杂乱刺耳的“哒哒”声,像垂死挣扎的鼓点。

    她根本站不稳。

    一步,两步……知道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胸口的伤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哈…哈哈……”

    她徒劳地张大嘴,喉咙里只能挤出破风箱般喑哑的嘶鸣,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糊满了她煞白又扭曲的脸颊——她那张脸,如同被撕扯下来的画布一样,在山本武眼中变成一塌糊涂的模样,像是被雨水冲刷掉了劣质颜料一样。

    混合着狼狈与绝望,山本武惊觉——她和「沢田纲吉」长得一点也不像。

    怎么回事?

    不会……连这张脸,也是窃取来的吧?

    山本武眉头紧皱,那眼神比刀锋更利,几乎要洞穿沢田雅美子所有的伪装和谎言,扯下她所谓的愤怒和委屈,将她最肮脏,最不堪,最恐惧的核心——那个窃取者,冒牌货,寄生虫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武……你……我……”她徒劳地翕动着嘴唇,破碎的音节在喉咙里滚动,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诅咒,想再站在道德制高点委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如山般沉重的杀意和冰冷的眼神死死堵了回去。

    他真的想杀了她。

    他真的会杀了她。

    沢田雅美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再没了任何一点所谓的体面,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滴在她紧紧攥着胸口的手上。

    他不会听她废话,也不会优柔寡断的留下祸患。

    “我,我们……”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不该这样的。

    阿武怎么会要杀她呢?只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怎么会反水杀她呢?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句一句的念,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逝去的东西,全都念回来。

    但她又何尝不清楚……

    就像那对准她心口的一枪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没办法再挽回。

    系统……系统!

    她在心里大声怒吼,却只剩下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回音——

    什么都没有。

    “哇哦,这表情……”屋顶上,机位猎犬赶忙拉了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了沢田雅美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崩溃痕迹,“快看!扇形图升级了!”

    “现在是……两分震惊,两分恐惧,三分绝望,一分怨毒,再加两分……茫然的空洞?这放出去,吊打一群没实力还爱玩的东西!”

    旁边的猎犬也看得津津有味,“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都散了,魂儿都飞了!面目都扭曲了!比苏乐达喝多了吐的彩虹还精彩!”

    “闭嘴啊!”还在拍的猎犬手一抖。

    这种恶心的比喻就不要说出来了啊!

    正在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耳麦里传来声响。

    “!”两个猎犬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包括那只说了半截的话。

    “家主大人正在朝这边走?”猎犬按住耳麦,“好的,马上,我们立刻清场。”

    这群人……呵。

    说到底,也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他们是来看热闹并且记录一下热闹没错,但要是把热闹看进去了,可就是天大的失误了。

    沢田雅美子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猩红,山本武的身影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化作了最可怖的梦魇。

    “你们好。”带着些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快,有人站了出来,是旁边的店家,“抱歉,几位在这里很久,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老妇人笑的慈祥,“小伙子,还有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事情回去说嘛,都能说开的。”

    山本武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是在委婉的赶人。

    再一看,确实,沢田雅美子的车就停在路中间,占了一大半不说,还挡住了那家店的招牌。

    “抱歉。”山本武好声好气的道歉,“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很快就会被带回去。”

    “啊。”老妇人惊讶的看了一眼沢田雅美子,看她满身狼狈还在一边摇头一边瞎念叨什么,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那你们可得快点了把人送回去啊,要不要我帮你们报个警?”

    山本武的眉头立刻皱起。

    扮演老妇人的耳麦里立刻响起了队长批评的声音,“你在干什么!这里是西西里!”

    坏了。

    这里的人遇到事情……根本不可能优先选择报警。

    老妇人带着些笑意,不急不缓的对山本武点头,又眨了眨眼,比出个电话的手势,示意她可以配合他们演戏。

    “别怕,警察来了你就安全了,姑娘,别怕。”老妇人靠近沢田雅美子,出乎意料的,她真的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仓惶的抬起头寻求保护。

    像被打怕了的鸽子,四处寻找安全的笼子。

    山本武把这些异常牢牢记在心中,等待着下一次的验证。

    “抱歉,打扰了。”山本武维持着笑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那几个亲信部下,“我们这就离开。”

    那几个快被冲击傻了的部下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去搀扶瘫软在地、神志不清的沢田雅美子。

    她任由他们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嘴里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们将她塞进车里,如同塞一个物件一般——没有人会认为,这是风光无限的教母大人,也不会有人觉得,这个街头上的疯婆子……会是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家族的首领。

    山本武对着老妇人友好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我这就带她离开,还请诸位玩的尽兴。”

    “好好好。”猎犬连一块肌肉都没有因为这句试探的话而变动,“记得给小姑娘好好治,没治好就不要放出来乱跑了,街坊邻居们都被吓到了。”

    老妇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头就朝自己的店里走去。

    还回了两次头,确认他们是真的要走。

    山本武坐上车,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后座的沢田雅美子。

    “沢田纲吉……他……他早就该……”她下意识地念叨着那个名字,那个被她视为一切灾祸源头的名字——

    然而,当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时,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

    她看到了什么?

    在眼前的一片混乱与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她取代、被她驱逐、被她视为蝼蚁的棕发少年——沢田纲吉。

    不是那个在她篡改后的记忆中,懦弱无能、可以随意被她搓扁捏圆的影子,而是……而是他真正的模样。

    那双温暖澄澈的,无比坚定的棕色眼眸,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他正站在街边不远处,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就那么一偏头,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车子还在疯狂的向前行驶,她猛的趴在车窗上,仿佛着了魔一样的凝视着,凝视着——

    那双眼睛,正穿透时空,平静到带着一丝悲悯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彻底崩溃的……洞悉与了然。

    平淡。

    而如同神明对凡人不屑一顾的一瞥。

    那双眼睛,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她所有都心防,照见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

    看啊,这就是你。这就是你费尽心机窃取一切后,最终的模样。

    不过是系统的傀儡,自以为聪明的猎物。

    没有系统,你什么也不是。

    系统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它什么都不教你,只让你按照它的步调行动,把你当做傀儡——或者,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

    你自身永远弱小,永远被它掌控。

    万千思绪仿佛被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操控,朝着一个越来越真实……而恐怖的方向滑落。

    那……只不过是一个隔着车窗的眼神。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沢田雅美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尖叫尖锐刺耳,饱含着极致的恐惧,无法言喻的屈辱和被彻底剥光所有伪装的绝望。

    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来自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碾压,猛地抬起双手,不是指向敌人,也不是质问谁,而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的……抓向了自己的脸!

    血痕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她那张保养良好的白嫩面颊上,在她的想法中,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洞穿一切的目光,就能抹去自己此刻狼狈丑陋的姿态——就能否定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一瞬间,她是想抬手掐死自己的。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这个想法,竟然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它!是系统!是它逼我的!!”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她语无伦次地大声嘶吼着——声音破碎而扭曲。

    她试图将所有的罪责推给那个早已消失的存在,“没有它我做不到!我也不想的!是它说……说只要取代他……只要取代他我就能拥有一切!成为主角!得到所有!!”

    她像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甩出这个她曾以为永远不会暴露的、最深层的秘密。

    “都是它的错!!它骗了我!它消失了!它丢下我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身体顺着冰冷的椅背滑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昂贵的裙摆堆在脚边,好像一堆看不清晰的垃圾,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混合着泪水、鼻涕和血痕——她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这张脸也是他的,不要了,我都不要了!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要回家……”她呜咽着,“我要回家……”

    “杀了我吧……”她低声呢喃,“我,我要回家…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而这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突兀至极。

    纲吉收回目光,微笑着回答了莫蕾娅的问题。

    “既然如此。”他笑道,眼中带着三分悲悯,“那就把那个世界,处理干净吧。”

    “是。”莫蕾娅低头。

    】

    第429章

    【

    莫蕾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个世界——除了所谓“主角团”,整个世界几乎已经彻底死亡。

    全都是丧尸。

    这个世界已经死掉了。

    那个系统带着沢田雅美子逃走后,变本加厉的吸食着世界的能量,几乎要把一整个世界都吸干。

    比起其他世界反应过来后的全力驱逐,丧尸末日的世界能做出的反抗极为有限。

    而当全世界只剩下几个人类——这个“世界”……早就在崩塌边缘了。

    给沢田雅美子的那一枪,已经是它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了。

    沢田雅美子的伤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好——因为,那是整个世界的诅咒啊。

    满是怨念和仇恨的诅咒。

    “按照允诺,我们在两个系统日内,要将那个世界「净化」。 ”莫蕾娅看向纲吉,“那……是否要……”

    莫蕾娅有几分迟疑。

    纲吉勾起唇角,从街边的长凳后面里掏出来只黑白垂耳兔。

    揉了揉兔兔的脑袋,纲吉把好友抱好。

    “这样有趣的悲剧,主角怎么能缺场呢?”纲吉弯了弯眼,“有缘无分,有命无家……何尝不是有趣。”

    “家主大人。”莫蕾娅面露无奈,“您明明不喜欢看悲剧。”

    “因为那需要牺牲很多人。”纲吉叹道,“我也是会虚伪的忧伤片刻的。”

    “……比起宇宙中的大部分人,家主大人可绝对算不上虚伪。”莫蕾娅摇头,并不认同纲吉的话,“毕竟比起大部分人世间的苦难来说,家主大人的到来……顶多对于他们来说,只能算作拯救。”

    “拯救……吗?”纲吉抚摸着怀中的兔子,轻笑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有得有失罢了。”

    纲吉抬脚向前走去。

    其实……他刚刚看的是他家好友来着。

    不过有人自作多情,以为他在看她罢了。

    误会了不说,还逞强一样的,一直盯着看,可不就被看进去了嘛。

    那可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车子驶入彭格列总部那如同堡垒般的庭院时,夕阳正为古老的石墙镀上一层沉重的金红色。

    沢田雅美子被山本武和两名神情复杂的部下半搀半架地带下车。

    她脚步虚浮,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旁人身上,昂贵的裙摆拖过地面,沾满了灰尘。

    那双曾闪烁着野心和虚伪的眼睛此刻空洞失焦,只是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破碎的词句。

    “回家…要回家……”

    “回家…爸爸…妈妈……”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她脸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已经凝固,但泪痕和狼狈依然触目惊心。

    沿途遇到的彭格列成员纷纷低头行礼,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追随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却形如疯妇的“十代目”,震惊和困惑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女仆们忙不叠的避开一行人,行完礼就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整个彭格列,几乎弥漫着一股堪称死寂的静默。

    山本武并没有将她带去冰冷的地牢或审讯室,而是直接将她送回了她位于主楼顶层,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奢华的房间——由她亲自装饰布置。

    这里的一切依旧华丽精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西里壮丽的海景,昂贵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还有她曾精心挑选的每一件摆设。

    然而,此刻这熟悉的环境似乎并未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牢笼。

    她被安置在起居室那张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女仆长小心翼翼地送上热茶和湿毛巾,试图擦拭她脸上的污迹,却被她神经质地挥手打开。

    “不要你!不要……我要回家……我想去公园里玩,还……还要和妈妈去马尔代夫,对,对,爸爸说好的,考试前十奖励也还没给我……”

    她把脸埋在沙发扶手的软垫里,身体蜷缩着,肩膀微微发抖,拒绝任何人的触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片刻之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九代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位沉默的亲信。

    他穿着日常的便装,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和疲惫,他进来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刻意收敛了作为首领的威严,更像一位忧心忡忡的长辈。

    他挥手示意房间内的其他侍者和守卫退下,只留下山本武在门边警戒。

    房间内只剩下雅美子断断续续的低语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九代缓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沉静的目光观察着她,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但沢田雅美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极其温和、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开口:“雅美子……孩子。”

    他已经收到了山本武递交的情报,沢田雅美子说的那些话的录音也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桌上——

    九代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平常的姿态。

    这件事不仅要查,还要查到底——说得不好听一些,他很可能……把彭格列交给了一个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的窃位者!

    但偏偏就是因为这件事太大,才不能宣扬出去。

    所以……

    沢田雅美子能这么好端端的被送进来,全仰赖她如今还是彭格列的十代目——而彭格列不愿意让其他黑·手党家族看笑话。

    事情越大,就越要冷静。

    九代挂着和善的笑容,再度温和的询问沢田雅美子,“孩子,你还好吗?”

    他没有叫沢田雅美子这个名字。

    蜷缩在沙发里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有什么不舒服吗?”九代目的声音像温热的泉水,“医生很快就到。你看起来……很不好。”

    他没有提伤口,没有提狼狈,只是点出她的状态。

    “冷……”雅美子终于从扶手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九代目眼神微动,示意旁边的亲信。亲信立刻会意,无声地调高了房间的恒温系统,让暖风从风口徐徐送出。

    尽管现在是盛夏。

    “暖和一点了吗?”九代目耐心地问。

    雅美子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温暖。

    她又开始小声念叨,“不怕不怕……回去,回去就能……放学的时候……有卖烤红薯的爷爷……好香好香的……”

    她努力的哄着自己,似乎就能把自己从那些无形的恐惧中拔出。

    九代微微皱眉。

    她说的这些——如今来看,和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啊。”九代目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热乎乎的烤红薯很香。西西里的阳光虽然暖,但这里的冬天,确实和日本不一样,对吗?”

    他提到了“日本”——这是她本来应该在“家”的指向。

    雅美子混乱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聚焦,她终于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九代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不一样的,全都…不一样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学校…同学…朋友…都没有了……”随着这些话语,女孩的眼中再次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是啊,不一样了。”九代目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了一种应该被称为倾听的姿态,“你很想念它们,想念你的家,对吗?那个……有爸爸妈妈在的,有朋友一起的,放学路上可以买烤红薯的家?”

    “嗯!嗯!”雅美子用力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妈妈……妈妈会做糖醋排骨……爸爸下班会带草莓蛋糕……”

    她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和怀念。

    九代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山本武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随意,但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雅美子,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那……真是个很温暖的家。”九代目等她稍微停顿,才缓缓接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为什么会离开那里,来到西西里,来到……彭格列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取代”、“首领”这些尖锐的字眼,只是问“来到”。

    雅美子脸上的急切和怀念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混乱又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要躲进沙发的阴影里。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棕发少年——

    “不……不是我……”她用力摇头,眼神又开始涣散,“不是我,我不想来!不要来找我!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没有抢走你的东西!都是你自己不争气!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来找我!”

    沢田雅美子近乎歇斯底里,崩溃的哭叫声瞬间迸发出来。

    九代立刻出言安抚,“没关系,孩子,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他不会来的,我们都在保护你。”

    他话语很温和,眼中却逐渐凝成了冰一般的寒冷。

    “那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都是坏人让你做的,对不对?”

    “对,对……”沢田雅美子立刻点头,她无比想要把这些事情都从她身上甩开——

    “告诉我,孩子,我们会保护你——是谁要你这么做的?”九代越发慈和,“不要怕,我们都在。”

    可沢田雅美子的反应更大了。

    她嘴唇哆嗦着,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慌让她无法说出口,仿佛说出来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那是她本能的恐惧,和一遍一遍暗示自己一定要隐瞒的东西。

    她又开始重复同样的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回家…我要回家…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

    九代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她身上曾经的光环和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一个被未知力量推到悬崖边,惊恐万状的思念着虚幻故乡的灵魂。

    她口中的“家”,那些具体的细节,与她作为“沢田雅美子”在彭格列成长的记录完全对不上。

    她——可能真的是冒牌货。

    哈。

    九代心中越来越冷。

    「沢田纲吉」……只有「沢田纲吉」,才应该是彭格列的主人,是……彭格列真正的十代首领!

    九代最后一丝侥幸,至此……全然消失。

    “雅美子,”九代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回避的力量,“冷静一点,看着我。”

    他需要在她混乱的思绪中寻找突破口,“你刚才说‘不是你’要来的?那……是谁?是什么……让你来到了这里?”

    这是第二次问询。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再度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

    彭格列擅长报复。

    敢算计彭格列,那个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雅美子则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它……它会听见!它生气了,它会惩罚我!好痛……好痛……”她语无伦次,似乎回忆起了某种可怕的经历,脑袋仿佛也开始隐隐作痛。

    “‘它’?”九代目和山本武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这个指代不明的“它”,是人是物?是幕后黑手?还是……

    “是…是……”雅美子眼神惊恐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形的恶魔,“是……系……系统!”

    她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再次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个词就在舌尖,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但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

    【滋——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遭遇高强度外部精神压力……紧急稳定协议激活……重新建立深层链接……】

    【宿主意识保护中。 】

    【宿主唤醒中。 】

    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刺骨的冰锥,毫无预兆地、清晰地、直接在她大脑的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沢田雅美子只觉脑中一阵刺痛,那些虚幻的场景,那些仿若雾气一般笼罩她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头脑强制清醒,沢田雅美子浑身猛地一震。

    她根本没有发觉系统直接操控她的灵魂和意识有什么不对。

    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沢田雅美子那双刚刚还在被泪水浸泡,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在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空洞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死里逃生般的狂喜——

    【系统? 】

    她试探着询问。

    【宿主,我在。 】

    系统回答她。

    沢田雅美子终于确认了,系统真的回来了!

    【系统,你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 】

    沢田雅美子第一句开口便是质问,而被迫回来的系统一听她这么说,数据模块都在烦躁——

    算了。

    到底是……啧。

    要不是她现在看来还有点用,它才不会回来呢!

    系统大发慈悲的解释了一句。

    【这次得到的能量很多,我暂时沉睡消化罢了。 】

    【那我是不是能用的东西更多了? 】沢田雅美子惊喜道。

    【对。 】系统无语,【你还是先把面前这些人应付过去吧。 】

    【模板呢?系统!模板! 】

    【用不了了! 】系统烦躁,【这东西本来就……你不用知道这个,只需要知道它用不了了就够了! 】

    【那我怎么办! 】

    【我给你生成系统模板,你照着做。 】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沢田雅美子耳中,仿若天籁。

    她捂着胸口的手缓缓放下,挺直了因为哭泣而佝偻的脊背,脸上的泪痕和脆弱瞬间冻结,仿佛戴上了一张新的,更加坚硬的面具。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直直地看向对面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的九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九代爷爷,”她的声音不再颤抖,也不再带着哭腔,而是恢复了一种奇异的、刻意维持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离开彭格列呢?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的山本武,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刚刚……大概是伤得太重,又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说了很多胡话。您千万别当真呀。”沢田雅美子笑着说,“我是沢田雅美子呀,是彭格列的十代目呀。”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九代目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山本武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靛青色雾气,如同幽灵般,悄然落在房间角落的巨大盆栽阴影里。

    【宿主,有人攻击你精神世界。 】

    系统的声音响起。

    【屏蔽他。 】沢田雅美子冷声道。

    【哦。 】系统懒洋洋的回答。

    反正那个世界已经被它吸干了,这个女人现在也就剩下帮它挡箭,让它逃出这个世界的作用罢了。

    蠢货。

    如果能趁乱再吸一口这个世界就更好了。

    可惜,家族的人在,它还是得先脱身才行。

    】

    第430章

    【

    沢田雅美子脸上那虚假的、带着冰碴的“温柔”笑容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便骤然响起一声低沉而诡异的轻笑。

    六道骸一击没有得手,后退两步,出现在了房间里。

    “骸?你怎么在这里?”沢田雅美子故作惊讶。

    “ Kufufufu……”

    笑声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伴随着笑声,巨大的盆栽阴影处,靛青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升腾,人影迅速再度散开。

    【宿主!小心! 】

    沢田雅美子极速后退,离三叉戟只差一寸不到,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次攻击。

    异色的双瞳再度在雾气中亮起,右眼猩红的“六”字妖异夺目,左眼则是深沉的靛蓝。六道骸拄着三叉戟,姿态优雅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挂着充满恶意的笑容。

    “真是……令人作呕的表演啊,沢田小姐。”他刻意拖长了音节,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被操控的木偶,连提线都无比劣质。”

    九代目眼神锐利,山本武的时雨金时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沢田雅美子瞳孔骤缩,系统在她脑再度警告。

    【警告!高能精神系作用!幻术强度极高!正在尝试突破屏蔽!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骸?!”雅美子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惊惶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突然?”六道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更加放肆,“Kufufu……窃取了他人身份与记忆的卑劣小偷,也配待在这里趾高气扬?”

    【宿主!他在构建幻境!精神攻击强度提升! 】

    系统的警告更急了。

    【闭嘴!我又不是不知道!系统!给我挡住他!必须挡住! 】

    雅美子在心中嘶吼,同时对着六道骸色厉内荏地斥责,试图拖些时间,让系统把精神攻击屏蔽,“骸,又是「沢田纲吉」对你们做了什么对不对!你们相信我,我才是最适合彭格列的人!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吗?那个懦弱的「沢田纲吉」算什么! ”

    六道骸并不回答,异色的双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三叉戟尖端骤然亮起浓郁的靛青色光芒——

    “你算什么东西。”六道骸冷笑一声“ Kuffufu——不是还有系统吗?那不如看看……它还能不能护住你肮脏灵魂里最后的那点……可怜的回忆。”

    “六道轮回·记忆回廊!”

    靛青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扭曲、飞速旋转的画面碎片!

    那是……沢田雅美子混乱记忆的具象化。

    【警报!警报!遭遇高强度幻术入侵!防御模块过载!正在尝试强制断开宿主意识链接……】

    系统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断续。

    【不!不准断开!挡住他!系统! ! 】

    雅美子抱着头,感到大脑像被无数钢针穿刺,系统在她意识里构建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幻境中,无数画面飞速闪现。

    就像有人在不断翻动一样,沢田雅美子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格外无力——就好像她已经被迫卸下了所有的盔甲,无力的像个怀抱金宝的孩子,正行于闹市中,被无数人觊觎,争抢。

    她看见她穿着昂贵的定制礼裙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看见她跟着系统的指示指挥战斗的场景,她看到她与守护者们“温馨”的互动……

    而这些画面迅速被另一组更加混乱而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画面冲击再覆盖——倒塌的高楼、燃烧的街道、蹒跚游荡的腐烂身影、刺耳的警报和绝望的尖叫……

    “呃啊——!”雅美子头痛欲裂,那些被系统刻意模糊、封存的关于“故乡”的记忆碎片,在六道骸强大的幻术逼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好像……好像看到了什么。

    丧尸蹒跚的步伐之中,“队友们”的大声笑闹之中,似乎有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从他们的嘴中闪过。

    但她去过的世界实在太多了,对于这点熟悉,当时的她不以为意。

    肯定是哪个世界有相似的地名,她还有点印象罢了——很正常,毕竟很多小说和漫画的地名都与现实中有所对应。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阻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六道骸的幻术迅速收回,他眯起眼睛,看向门口,九代和山本武也瞬间警惕。

    门被缓缓推开。

    棕发的少年站在门口,怀里还抱了只垂耳兔。

    他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普通朋友,阳光从他身后洒入,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与房间内凝重的杀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猎犬就站在他身侧,三个人看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平静——门户大开。

    九代几乎是立刻就握紧了手杖。

    外面的人呢?那些护卫呢?

    红木书桌上的青铜座钟似乎也突然停摆了,秒针悬在数字"三"的边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穿过树梢的梭梭都消失了——没有人预警,也没有人给出任何情报,甚至他们自己……都毫无所觉。

    就好像这座宅子里,一个人也未曾有过一样。

    很快,嘈杂的声音就顺着打开的门传进来了。

    依旧是平常的动静,连女仆们走动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就好像……他们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走了进来——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人发觉。

    那一刻的时空凝固,似乎也从未出现。

    “打扰了。”沢田纲吉的声音清朗温和,目光在房间内扫过,最后落在强撑着站在原地的沢田雅美子身上,“听说雅美子小姐身体不适,我来探望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

    不请自来,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他什么。

    猎犬们冰冷的目光从室内扫过,仿佛护卫在主人身边的恶犬,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到来,像是一颗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气氛!

    “沢田纲吉——是你!!”沢田雅美子死死瞪着纲吉,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和恐惧,指着纲吉尖叫,“是你!都是你!是你搞的鬼!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她在幻术的刺激下,脑袋还没清醒,就看到了纲吉——

    这可比任何刺激都好用。

    而纲吉对她的疯狂指控恍若未闻,他抱着自家已经清醒了些,正竖起耳朵听好戏的黑白垂耳兔,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甚至还对九代微微颔首致意,“彭格列先生,日安。”

    话语看似礼貌,态度却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九代目看着纲吉,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纲吉君……”他欲言又止,却只得咽下去。

    纲吉走到距离雅美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能映照出她灵魂深处的所有污秽。

    “雅美子小姐。”纲吉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今日来,是请你观看一场……葬礼。”

    “什么?”沢田雅美子没想到纲吉竟是为了这个而来,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究竟是谁死了,“葬礼?”

    她眼神警惕极了,似乎随时在准备反击。

    纲吉摇了摇头,抬起手,所有人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一个漂亮的蓝色星球,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沢田雅美子浑身一颤。

    这是,这是……

    很快,更加熟悉的东西,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暮色会把老街熨成一片暖黄,烤红薯摊的铁皮桶总在街角吐着白汽。

    放学的人潮围着卖红薯的阿婆,随着铁钳剥开焦脆的外皮,橙红色的薯肉便迫不及待地涌出蜜色的糖汁——甜香混着煤炉的烟火气,在冬日的寒风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推开那扇熟悉的、贴着福字的家门,糖醋排骨的酸甜先一步从厨房漫出来,霸道地盖过了身上的寒气。

    妈妈系着沾了面粉的围裙,正用铲子把裹着琥珀色酱汁的排骨拨到白瓷盘里,油星在滋啦作响的锅里蹦跳,爸爸倚在门框上笑,手里拎着印着精致logo的蛋糕盒,里面是女儿念叨了好久的草莓蛋糕。

    这,这是——

    沢田雅美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又被六道骸幻术搅动起来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熟悉感。

    “确实是温暖的家……”纲吉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那么,雅美子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那个温暖的家,那个有烤红薯,糖醋排骨,草莓蛋糕,爸爸妈妈的地方……现在在哪里呢?”

    “在哪里?”雅美子被问得有些茫然,随即是愤怒,“当然是在……”

    她想说在某个城市,但具体的地名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怎么也说不出来。

    【宿主!他在诱导你!不要想! 】系统尖锐的警告响起,试图再次屏蔽她的思绪。

    但纲吉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清晰地说道:“或者,我换一种方式问你。”

    他抬眼看过来,几乎把她的灵魂都看透,“你身上背负的,那个世界的诅咒——那份让伤口无法愈合、充满怨念与仇恨的诅咒,又是从何而来?”

    “诅咒……”雅美子下意识地捂住了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那份冰冷蚀骨的感觉再次袭来。

    甜腥依旧弥漫,却再也织不出那张温暖的网。暖黄的暮色仿佛瞬间褪色,冰冷而破败。

    滋啦作响的油锅变成玻璃被砸碎的刺耳爆裂,糖醋排骨的甜香变成而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腐烂的恶臭——暮色被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染成一片诡谲的猩红。

    曾经飘着烤红薯甜香的老街,此刻成了人间炼狱。

    铁皮桶翻倒在地,炭火滚落引燃了旁边的杂物,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墙壁。是暗红色的血缓缓流淌,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蜿蜒,汇聚。那张由甜香织成的“柔软的网”,则早已被尖叫、哭嚎、以及令人牙酸的、非人的咀嚼撕咬声撕得粉碎!

    那扇贴着福字的家门,此刻门板碎裂,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被巨力狠狠撞开。门内,不再是温馨的灯光和饭菜香。

    白瓷盘摔碎在地上,饭菜混着玻璃碴和深褐色的污迹。

    爸爸……那个总是倚在门框上笑着等女儿、下班会带草莓蛋糕回来的爸爸……此刻僵硬地倒在玄关处,双眼圆睁,残留着最后的惊骇与茫然,颈侧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撕裂伤口,暗红的血早已浸透了地毯。

    厨房的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砰……砰……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头,或者身体,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机械地撞着厨房的门。

    啪嗒一下,门被撞开——

    母亲青白的面孔,很快被地上的尸体吸引。

    “父亲”很快也爬了起来,青白的面孔,外翻的眼珠,逐渐……腐烂。

    冰箱门上,贴着雅美子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画上,爸爸妈妈的笑脸被飞溅上去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覆盖。

    “不,不……不!”沢田雅美子疯了一样的扑上去,却撞碎了一片虚假的空空荡荡。

    “那份诅咒,”纲吉的声音无奈而哀伤,“来自于一个生机断绝、只剩下无尽丧尸游荡的末日世界。”

    “一个……曾经属于你的世界。”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雅美子的心脏上。

    “不……不可能……你胡说!!”她尖声反驳,身体剧烈摇晃,“系统说……系统带我去的是别的世界!是小说和漫画来的世界!我的世界好好的!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去!我会回到原本的时间!它,它只是……只是送我出来完成任务而已!”

    “任务……”她竟然在这个“敌人”眼中,看到了如同神佛一般的慈悲怜悯。

    仿若天边神明的一声叹息。

    “其他世界都驱逐了你们,你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世界直到所有人都变成了丧尸,都没有将你驱逐吗?”

    “可惜……系统如同寄生虫一样,吸干了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他们为什么要报复你呢?

    他向前一步,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碎裂的星辰如泪滴般从指缝坠落。

    他们脚下的云层早已化作翻滚的熔岩,昔日葱茏的树冠在暗紫色天幕下燃成焦黑的骸骨,风裹着硫磺的气息掠过他银白的发梢,却吹不散那双盛满悲悯的眼眸——

    何为苦难。

    这就是……人间炼狱。

    “你以为,丧尸病毒是怎么爆发的?你以为,那个世界为什么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绝望地诅咒你?”

    纲吉的声音中满是叹息,落在沢田雅美子耳中,却如同审判,“因为病毒,就是它释放的啊。”

    “这些世界……哪里有什么「剧情」和「主线」呢。 ”

    “它需要能量来维持运转,也需要能量,来供你挥霍那些兑换来的‘能力’。”

    “它之所以没有抛弃你,依旧让你成为它的宿主……”纲吉的目光如同利刃,刺穿雅美子最后的侥幸,“正是因为你还是那个世界的孩子,你是它土生土长的‘孩子’。”

    “所以,你才能在那个世界意志濒临消亡时,还能被它‘保护’着不被彻底驱逐。”

    “因为……那个世界……它在最后,还在本能地保护它的孩子啊。”

    他如同神明一般,瞳孔里倒映着人间千万盏已经熄灭的烛火——有风从祂指缝间穿过,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与草木腐烂的酸臭。

    “轰——!!!”

    真相如同九天惊雷,在沢田雅美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锁链——

    系统…病毒…故乡的毁灭——还有那无法愈合的诅咒,不断模糊的记忆……

    【他在欺骗你!宿主!这都是幻觉!清醒过来! 】

    系统在她的意识里发出尖锐的,近乎扬声器损坏后嘶哑的机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与此同时,它感觉到了堪称致命的威胁!

    一股远超六道骸幻术的、源自更高层面的力量锁定了它!

    啧。

    系统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收拾数据,准备跑路。

    这步棋废了,它可不能废!

    【滴——解绑中。 】

    但此刻,沢田雅美子已经完全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最洁白的墙灰还要惨白。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沙发滑落到昂贵的地毯上。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阳光明媚、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如何在病毒与绝望中迅速腐烂、坍塌,变成了她记忆中那些混乱血腥的末日碎片。

    那个她日思夜想、拼命想要回去的“家”。

    是那个有烤红薯香气的街角……是那个有妈妈味道的厨房……是那个爸爸爽朗笑声的客厅……原来早就变成了丧尸横行的废墟!

    而她,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她为了所谓的“剧情”,为了成为所谓的“主角”,亲手……不,是帮着那个魔鬼般的系统,将她的故乡、她的亲人、她所有温暖的记忆……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身上那无法愈合的诅咒,正是来自她故乡亿万亡魂的……泣血一般的怨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无尽绝望、悔恨、痛苦和自我憎恶的尖啸,猛地从沢田雅美子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撕裂了她的声带,带着血沫,充满了足以让灵魂崩解的疯狂!

    她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着,仿佛要将那些可怕的记忆和认知从脑子里挖出来——

    眼泪、鼻涕、口水混合着因极度痛苦而咬破嘴唇流出的鲜血,糊满了她扭曲到极致的脸。

    “是我……是我……系统!系统!你出来——!!!”她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不断的拍打着脑袋,试图从她脑子里把系统揪出来——

    【滴——解绑中。 】

    她曾经对「沢田纲吉」的嫉恨,对彭格列权力的贪婪,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她才是那个毁灭一切的罪魁祸首,她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拥有过的……真实的温暖。

    “骗子!恶魔!还给我!把我的家还给我——!!”她对着虚空嘶吼,指甲在脑袋上抓出深痕,状若疯魔。

    空间里一片死寂。

    九代目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沉的悲哀,山本武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六道骸收起了幻术,异色的双瞳冷冷地看着彻底崩溃的女人,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而纲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中静静燃烧。

    他轻轻抚摸着自家垂耳兔的绒毛,仿佛眼前这撕心裂肺的崩溃景象,也只是一场……略显吵闹的悲剧演出。

    悲悯,而不下神台。

    就在此刻,莫蕾娅清冷的声音传来——

    “家主大人,‘净化’手续已准备就绪。”

    “嗯。”他轻叹一声,“动手吧。”

    这是……这个世界的葬礼。

    也是一个文明的落幕。

    观礼的观众,应该有它最后的“孩子”。

    芥川主动弹了弹身子,跳到纲吉肩膀上,蹭了蹭纲吉的侧脸。

    这个世界没有做错什么。

    纲吉也没有做错什么。

    纲吉也蹭了蹭芥川兔兔。

    没关系。

    在他心中,还有万万颗心脏正在共同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