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
这把刀就那么轻飘飘的架在他脖子上。
一如当初,把他片成兰州牛肉面的牛肉的辣个男人。
无惨喉结微动,锋锐的刀刃就在他脖颈旁停留,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几乎让人胆战心惊。
尤其在他清楚的知道,这把刀——完全可以杀掉他的时候。
“你——”
咔。
无惨的话还没说出口,如同蝴蝶振翅一般,轻微的声响从刀刃处散处,好像只是持刀的人手抖了一瞬。
手……抖?
怎么可能?
那个可怕的男人,拿着刀的手怎么可能颤——
细胞努力的想要再度链接,现实却是一线之隔的天堑,顺着刀刃所在的位置,一颗圆滚滚的头颅,缓缓落下。
旁边的几个挑战者:!
刚刚还在准备逃跑,现在就要准备叫大佬了吗? !
好……好快的刀!
这个所谓的不速之客,居然连一刀都挡不住吗——
“毕竟是C级本的BOSS,应该不算难杀。”旁边的狗哥摇了摇头,“但能一击干掉大BOSS……大佬来低级本虐菜了?”
“那就是日轮刀吧?好帅,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把……”
可恶!为什么日轮刀的掉率那么低!
有人一把就出,有人刷吐了还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还要交门票钱! ! !
狗哥心痛至极。
没错,他就是那个刷不到一点的。
一把就出的那位,确实是属于欧皇级的运气——要不是日轮刀只能在副本里出最适合自己的,且只能绑定一次——这位欧皇多少得靠日轮刀代刷身价飙升。
狗哥哀叹一声,满脑子都是那边会变色还超酷的日轮刀。
“不,不对!”小花死死的盯着那个脑袋,却发现它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张的说着什么话。
正常人死去的头颅,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还有反应?
这又不是放进热水里的死鱼!
而且,那些攻略和资料影像里,真正死去的鬼……明明会很快化作飞灰才对!
“小心!”小花骤然反应了过来,赶忙提醒——
“它还活……”
炭治郎不紧不慢的再度挥刀,斩断那突然袭来的肉·鞭,紧接着,看向无惨那“生长”出来的第二个头颅。
“在我挥刀之前,将头藏进胸膛里,留下虚假的外壳……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很会保命。”炭治郎再度砍断那些诡异的肉块,在这把赫刀之下,它们连复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或者说——如果不是无惨太怂,这会应该是鬼王的尸体砸在地上才对。
而就在无惨暴露真身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跟疯了一样的开始叮叮当当。
【警告,警告,系统超高危标记人物有强烈攻击意向,请挑战者快速脱离副本,请挑战者快速脱离副本——】
【警告,本副本封锁失败……滋啦……副本周边副本强制封锁中。 】
【封锁完毕,请收到消息的挑战者迅速脱离副本,请收到消息的挑战者迅速脱离副本——】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连杀那几个S级副本里的BOSS都没有出现过的一长串红色警告讯息——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可是这明明只是个C级副本吧? !
怎么会闹出来这么大动静……
狗哥哭丧着脸,认命的把小花护在身后。
“说说说,只顾着叭叭,倒是给我们传送走啊!也不给开通道,就让赶紧撤离!撤哪去啊!”狗哥骂骂咧咧,“也不知道小六跑出去没有……小花,咱俩今天栽在这,算不算生同衾,死同xue ?”
之前过副本的时候只有一条被子,他们三分着盖,大家都算生同衾,没毛病。
“滚蛋。”小花骂了他一句,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盯向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现在他们完全在攻击范围之内,别说被传送走了,就是动一下,只怕都要被那东西给抽成两半。
要知道被削下来的那玩意砸在柱子上,都给干断了一根柱子啊!
这砸他们身上,那不跟大卡车撞小小人类一样,啪的送去异世界。
“还是小心一点,能跑就跑。”小花提醒道,“我们不可能打的赢的。”
确实不可能。
但其实无惨才是那个更像跑的家伙。
他心知肚明,现在这些东西不过都是开胃菜——甚至都算不上动手,只能叫做逗逗小猫小狗。
优哉游哉的态度,毫不在意的随手挡下攻击,甚至轻松写意的一刀砍回来带走他半个身子。
修复能力被抑制,但作为鬼王,无惨的各方面素质算得上最强的那一波,这种程度的抑制还不足以让他无法修复自己。
但对面的,如同猫抓老鼠一般的戏弄态度还是有些过于让人——让鬼更想跑了啊!
尊严?什么尊严?有活着重要吗? !
没有!
无惨死死盯着那把刀,不敢轻举妄动。
炭治郎轻笑一声,温柔道,“放弃抵抗的话,就一下,不会很痛哦。”
无惨:……
数道触须瞬间朝着炭治郎的位置扎过去,掀起一片烟尘。
根据有烟无伤定律可知。
啪叽。
一段段血肉落在地上,很快,被火焰烧化,变作虚无。
无惨被烫的尖叫一声,又钻回大号本体。
怎,怎么会——
无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整座房子都覆盖着一层粉色的火焰,虽然只是薄薄一层,却彻底断绝了他靠着碎块血肉逃走的老招数。
刚刚将那些血肉烧成灰的,就是它们。
祢豆子缓缓从兄长旁边走了出来。
“鬼王阁下,喜欢这份礼物吗?”祢豆子挂着笑容,虽然用了敬语,话语间却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杀意——无惨当即就明白了,这些粉色的火焰,正是来自于她。
无惨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步,他明明刚刚就联系了鸣女,却一直没能被移走,只怕原因也在于这层粉色的火焰。
一个复活版缘一还不够,再来个玩火的,还有一个小豆丁就差跑赢短跑冠军的家伙——这一家子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无惨看上去像被一堆壮汉围在中间的刚刚还在欺负别人的黄毛——
一脸的瑟瑟发抖和我不敢了。
小小无惨,随便逗逗,包炸毛的。
而无惨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逃跑比较合适了。
炸成一坨然后挂在那边的普通人类身上?
被盯上的几人打了个寒颤。
他们又不是傻子,鬼王那么大个提示词又不是看不见。
“我就说嘛,有大佬在的副本,怪指定有点什么不一般……这地方其实压根就不是C级副本吧!”
“公会划分的副本等级也太坑了吧!”狗哥咽了口唾沫,“鬼王可比那几个上弦等级高多了……”
妈耶正面对上鬼王?这个本到底是哪个混蛋划分到C里面去的!
害死人了知不知道啊!
大家多多少少都在主神空间里艰难求生了这么多年,情报什么的总归也有了点认知,那几个上弦可都是划到S级里的——
下弦鬼都有A!
除了那个神秘的,从未真正出现过的,只在那些鬼嘴里出现的鬼王,其他几个上下弦的资料,公会和小队们早就盘烂了。
谁能想的到,鬼王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此前从来无人注意的C级本里!
妈哎!
怪不得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下山卖炭避开——
所有的攻略都主要走这个通关方法,而正面硬刚的都进了花式死亡大赏。
大佬看不上这种小东西,而小队里就它臭名昭著,要不是他们没钱买指定符,必然不会来这种副本里找虐。
结果竟然让鬼王的出场被埋没在了C级本里。
属下都是S,就鬼王被分到了C……呃,这个……
但这尼玛谁对上了能活啊!
狗哥的脏话在心里不断输出,恨不得问候一下划分等级的那家伙的祖宗十八代。
逃跑是没希望了,只能求求大佬真的能打赢吧。
“缘一……”鬼舞辻无惨选定了方法,准备说点什么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千年过去,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我是灶门炭治郎。”炭治郎似笑非笑的看着无惨,“是那位缘一先生的同道者,而非他本人。”
缘一的出现如同太阳坠于凡间,是真正的天地钟情的人物。
他们之间相似又不同,无惨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混淆是非,可绝对不行呢。
“不过是换了个名字,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你吗?”无惨眯了眯眼,“你可真是执着啊,就这么想杀掉我吗?”
“是你想先杀掉我吧?先生。”炭治郎歪了歪头,“你的辨认能力还有待提高——或许我可以亲自让你感受一下……刀功的不同?”
炭治郎轻笑一声,“至于杀你……来都来了。”
“还能放过你不成?”
遇都遇见了。
还能不干掉你不成。
“呵。”无惨咬牙,能量在体内不断积蓄,“那这样的巧合可真是让人厌恶啊。”
“我倒还挺喜欢的。”炭治郎一刀刺入无惨的心脏,冰凌自刀尖扩散,寒意弥漫之间,几乎连无惨积蓄的能量都一并冻住了。
“想要自爆逃跑?”炭治郎恶趣味的凑到无惨耳边,“已经逃跑一次了,我可不会让你逃跑第二次。”
无惨:! ! !
还说你不是缘一!
但很可惜,再怎么妄图逃脱,此刻也已经一切成空。
无惨逃避死亡,惧怕死亡,为此不惜践踏生命——
“老而不死是为贼,无惨,你也该去死了。”
无惨想要出声,想要说话,或者是再陈述他的理念,或者是诱惑……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刀从胸口向上,将他劈成两半。
而后,冰凌覆盖,烈火燃烧。
一阵又一阵惨叫声从火焰中跃动,无数魂灵高声欢呼叫好。
【副本「甜蜜的家」已通关,请挑战者尽快登出,副本即将彻底关闭。 】
】
第342章
总算是到了正常的副本——也许吧。
刚照面就出现了纰漏,接下来的发展怎么看都有点……难办。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种下,要消解它就得付出百倍精力。
这就是一种自证陷阱。
但挑战者们,只能主动或被动的陷入这个陷阱。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从来不平等。
就像一个面对着杀人犯还要假装自己无比正常的孩童一样,他们只能去适应这些“怪物”,没有放弃也没有逃避的选项。
没办法,这是搭上自己的性命的事情。
他们在这场游戏里,始终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有疑点,但是妈妈并没有动手。”赤井秀一微微皱眉,“那就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确实有挽回的余地,但也得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才行。”
危机比大家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大冬天的,这菜可真翠啊。”镜头挪到厨房,最显眼的就是那框菜。
那框翠绿翠绿的菜。
有人禁不住感叹,这样下着雪的天,他们已经看了太久的荒山和雪地了,别说绿色了,连一点除了黄黑白以外的颜色都没有。
结果,在这里,居然见到了青翠的青菜? !
“不,不正常。”产屋敷耀哉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冬天,这样的菜蔬,价格可不低。”
他们身处的时期是大正,虽然科技有所发展,但说到底,还没有到居住在大山里的人家也能在冬天买到新鲜的蔬菜的程度。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旁白就解释了这件事。
“会咬人的……菜?”
什么食材咬人了现场——
“蔬菜妖怪!”伊之助当场起名。
“这世道,连菜都能欺负人……”有人摇头叹气。
“往好里想,这不就是在说你连菜狗都不如嘛。”旁边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回复他。
“人吃了那么久菜,菜只是偶尔想吃个人罢了,也很正常啦。”
“正常个鬼啊——你是不是得去精神病院看看病?”
没办法,人类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时间,对于人类而言已经太久太久了。
久到很多事情都理所当然——比如众所周知,人吃菜而不是菜吃人。
但在副本里,人类根本就是处在底层中的底层啊。
简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吃个饭都需要做这么多事情。”炼狱杏寿郎摇头道,“真是艰难啊。”
这对于热爱食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地狱——
下一秒,变故突生。
狗哥撞开竹,冲向最近的餐盘——大部分都以为他是要抢先一步取得那一线生机。
毕竟最靠外的餐盘,怎么看都比离得最近的那些盘子安全多了。
“聪明啊!只要拿一盘走就好了——”
“对啊!不愧是老牌挑战者,就是比新手聪明!”
不少人纷纷开口称赞,显然对于狗哥的决策非常满意。
“当机立断,帅的。”
有人小声道,“突然这么做,说不定会有些不好的后果,对队友不太好吧……”
“推了又如何?大家都是求生,谁比谁高贵?他自己不动手,就要明白别人会抢先一步——这还能怪我手快?”
“对啊,我要是狗哥,我也抢先下手!”
“就一盘子菜看上去安全,那个挑战者自己不抢啊!又不是队友,他死不死关我们狗哥什么事!”
“你,你们!”那个反驳的小姑娘被气的眼眶通红。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先杀圣母知不知道!”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都不知道向着自己家呢……”
被不少人异样的目光钉在座位上,女孩深深的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种时候,就算是抢先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吧?”富有正义感的小侦探挺身而出,“而且,这只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如果自己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只怕骂的比谁都凶,恨不得把那个践行了自己同款的“道义”的家伙剥皮拆骨。
“我倒是觉得,那位先生这么做,说不定并不是为了抢先一步呢。”纲吉摇摇头,“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他人,私自添加恶意的动机,从而为自己找到一个群体做为归属。”
“但这其实也只会突出自己的卑劣,并不会增加任何道德上的高尚。”
他们不过是在为了那些在自己眼中合理的行为找一个符合道德的理由,以彰显自己这么做也没有错罢了。
真小人不会妄图让别人认为他的行为在道德上正当,只有伪君子才会那么做。
“所以,这些指责——不妨认为是对你的夸奖吧,善良的小姐。”纲吉对小姑娘笑的温和,“圣母这个词,从来不是贬义。”
慷他人之慨的人并不善良,但愿意让出自己的利益,给予他人尊重的人——不应该被打上贬义的标签指责。
说到底,这些指责来自于大部分人对于别人侵犯了自己的利益的不爽的迁怒,作为拥有共情力的人类,更能够将自己带入他人,因而觉得“不值”或者“蠢”。
而往往自私的人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让步的人被迫再让很多步,甚至带累他人一同让步,变成“慷他人之慨”。
所以,才有了“圣母”的嘲讽和鄙夷。
但善良从来不是错误。
有人选择自己,就有人选择他人。
选择了自己的人,其实更愿意和那些会在关键时刻考虑别人的人做朋友——
他们知道自己的“同类”的想法,因而下意识的惧怕并厌恶对方,他们鄙夷那些善良的家伙,却又希望在某些时刻,自己身边陪着的人是他们。
这何尝不是荒诞的代名词呢?
不过。
因为考虑了其他人而被围攻什么的,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更何况,屏幕中接下来的内容堪称是啪啪打脸——
狗哥不仅没有拿了就跑,反而是在那框菜已经蠢蠢欲动的时候,把碗给盖到了它头上!
一番操作下来,那框菜反倒安静了下来。
“……早说有解决方法嘛,我们狗哥就是有担当,率先出手救小新人。”
“对对对,这才是大好人嘛。”
“一看很可靠!”
为了给自己挽尊,这些人也是绝了。
纲吉揉了揉芥川的脑袋,不置可否。
世界上多的是这样的人,所以纯粹才更难寻找。
“原来竟然是这么解决的吗?”蝴蝶忍惊讶,“这种生物怕热?还是怕水?”
“或许,是热水?”我妻善逸琢磨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这不就是结合了一下嘛!”伊之助吐槽,“给菜地里浇热水可不行啊!”
带自己长大的爷爷教过,用热水浇菜,会让菜死掉的。
“说的有道理!”蝴蝶忍眼前一亮,“热水,热水……毒素激化……”
万物相生相克,就算是鬼也有害怕的东西。
说不定那碗汤格外烫呢?
“那框菜安静下来,其实是因为被「我」看到啦。 ”【祢豆子】被大家可爱到了,“和热水……大概只有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
嗯,一丢丢。
祢豆子看到了那框本来要被丢掉的菜,所有的不合理当然会无声消弭。
换句话说,其实是靠剧情打败了“蔬菜妖怪”。
那框菜迅速枯萎,变成了干巴巴的模样。
祢豆子安慰了妈妈,炭治郎提出下山换食物。
明明是几天后的剧情,竟就这么被提到了第一天。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来人的样貌,无端的让人觉得眼熟。
屏幕旁边放出了雾子的照片,看上去几乎是八分像。
一样的客人,一样的迎接,一样的进入。
可炭治郎还没下山。
“这个人……”炼狱杏寿郎眉头紧皱,“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因为那就是鬼王——鬼舞辻无惨。”【炭治郎】回答了这个问题,“杀掉我的家人们的混蛋。”
【炭治郎】一直很有礼貌,难得骂人,但大家都觉得骂得好。
“他就是那个鬼王?!”不死川实弥浑身战意高涨,“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真是恶心的眼神啊……”蝴蝶忍咬着牙,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温柔表象,“早就该下地狱的怪物,怎么还能在人间苟活呢?”
死去的人那么多,被鬼害的家破人亡的人那么多。
他怎么还能活着呢?
“干掉它就可以了吧?”炼狱杏寿郎盯着那张脸,“我会,全力以赴!”
“真是,丑陋的家伙啊。”宇髄天元捏紧了椅子上的扶手,实话说,要不是影院的束缚,鬼杀队的大家绝对能冲进荧幕里干掉无惨。
“他要对灶门家动手。”产屋敷耀哉攥紧了拳头,面色却越发冷静,“大雪天来到这里……看着可不像什么冬游啊。”
虽然鬼不惧严寒,但千里迢迢的找到一个深山里的人家家里,未免还是有些过于离谱。
除非,他是有目的的——来到这里的!
灶门夫人毫无所觉的接待了这位客人,几乎如同往日重现一般的场景让人忍不住为灶门一家提心吊胆——
尽管知道这是扮演,但是……几个普通人,想要从鬼王手中活下来,难如登天。
结果,这个副本居然还被划在了c级?
这样的杀戮,没有人愿意见到。
那到底,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拜托了,炭治郎,一定要救下他们啊——”
“没关系,那个炭治郎强的可怕!一定可以的!”
小六夺门而逃,屏幕上贴心的放出了两方视角不同带来的对比效果。
就像正要紧张的打架,战场中间却钻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家伙疯狂的跳海草海草一样。
呃……好怪啊。
在看亿眼。
第343章
虽然跑的很有喜剧效果,但他们受过转业的训练,一般再好笑都不会笑的。
“噗。”
努力放下要翘起来的嘴角,人群中响起一片咳咳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未知病毒突然大规模感染了影院呢。
影院:……
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先消个毒吧。
杀死一下这群病菌。
好了,这下假咳嗽变成真咳嗽了。
“唔!救——”白色的烟雾里,时不时还传来亿点“拳脚相加”的声音——大家纷纷帮对方拍背,试图减轻高浓度的消毒喷雾的伤害,就是雾有点大,一不小心就砸在了好兄弟脸上也是有的。
都说了是不小心,绝对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哦。
不多时,座位上就传出了亿点含脏量极高的怒骂声——事实证明,就算屁股在凳子上,人类也有办法把自己缠成离奇的模样。
“头发!我的头发!那个家伙拽我头发!”
“老子的腿!呸!谁摸我屁股!”
“松开啊!我只是想找个眼镜!别咬了松嘴!”
“谁踩我脑袋!后面的!”
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很多时候只需要一点导火索,就能让其他生物自愧不如。
前面沙发上的几人目瞪口呆。
“哇,哇哦。”纲吉发出了个感叹词,“大家,还挺活泼的。”
“消毒剂里放假酒了?”杰森四处张望,带着些许期待感叹,“可惜没有相机——”
“消毒剂绝对没有问题。”彼得看着群魔乱舞的现状,微微皱眉,“除了有点味道作为提示以外,各方面对于人类都是基本无害的。”
“当然,要是抛开剂量谈毒性,当我没说。”
“嗯……很有活力呢。”毛利兰轻笑一声,果不其然在Gin脸上看到了嫌弃。
“让他们放松一下吧。”毛利兰眨眨眼,“神经过于紧绷的话,总有一天会断掉的。”
再补救可就来不及啦。
Gin往后瞥了一眼,没反驳毛利兰的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也是。”
毛利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嗯。”
等到烟雾散去,扭曲在一起的类人生物们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分开,而后拍拍自己的衣服,整理一下扣子,又变成了以往的模样。
大家都是体面人。
怎么会打架呢?
不存在的。
影院:……
鄙视你们哦。
影片接着放映,哪怕连幼童,至少在无惨眼里的幼童——无惨都不准备放过。
就是幼的不太彻底。
原来这就是崩人设嘛哈哈哈哈——
直到第一个人笑出声,剩下的人也干脆不装了。
虽然有点不敬死者,但是他们笑的明明是小六,和六太没有关系的。
一点都没有。
然而,那把刀,已经落在了无惨肩上。
哦豁。
一个令使亲自出手,就算是鬼王,也包不能活的——
鬼灭的大家眼睛都亮了。
“干得漂亮!灶门少年!”炼狱杏寿郎激动的挥拳,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太棒了!
就算副本里的无惨不一定是真的无惨,但只要是无惨,他们都不挑的。
杀的好!杀的妙!杀的顶尖呱呱叫!
死一个祸害,就是救无数人。
而且。
几乎是所有柱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场战斗,说不准也是他们现场摸清无惨的招数的一个重要的渠道。
在此之前,对于鬼王,他们所能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他们世界中的鬼王还没有解决,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战斗……”富冈义勇垂眸,将那点思绪统统压下。
哪怕是碾压过去,有关于无惨的信息,多少也可以给他们带来一些助益。
屏幕上的无惨整个人都僵住了,闪回的记忆和炭治郎的身影重合,两个人的相似度几乎达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可怕的地步。
——千年仿若一个轮回,曾经死去的天才又回到了世间,站在了他面前。
那种熟悉感,鬼杀队看着安心,在无惨眼里,那就是纯纯死神降临。
主打一个心理阴影。
被片成兰州牛肉面里的牛肉的心理阴影。
“好,好强……”不死川玄弥看着屏幕上的红发身影,和他手中的那把刀——闪耀的火焰,几乎要把世间恶物通通灼烧。
“确实很强啊。”炼狱杏寿郎看着那道身影,“这种气势,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隔着屏幕的画面都能看得出来无惨的惊恐,但这样的惊恐——对于鬼杀队的大家来说,约等于对着天空放礼炮,主打一个喜悦。
鬼王!你也有今天啊!
不,不只是今天,还有很多年以前——
“就算是这样,也没能彻底杀死鬼王吗?”富冈义勇看着屏幕,“那我们……还得更努力的修行才行。”
“看来,我们还得截断他逃跑的所有可能路线。”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那位缘一先生只有一个人,这么多血肉,确实难以在短时间内查完。”
总不能一个接着一个补刀吧?
那这要补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
“他想故技重施。”产屋敷耀哉一眼便看出鬼舞辻无惨到底想干什么,“或许……其实这些所谓的副本里,也只有一个鬼王。”
“……什么?”不远处的几位柱瞪大了眼睛。
“之前他们提到过,有的副本被攻破之后,会直接降级,变成可以刷取积分的低级本。”产屋敷耀哉的话语十分冷静,“被攻破,也就意味着那里面的鬼被彻底杀死后——”
“并不会复活。”
那个所谓的主神,也从没有复活那些上弦鬼的意思。
它宁愿放弃一个高难本,也没有将那些“数据”再度于副本中重置。
或许……这些副本,也并不算由那个主神构造的呢?
所谓的挑战者,究竟是被挟持的受害者,还是……被拯救的被拯救者?
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很多事情都带上了些不对劲。
不敢对炭治郎构造的幻境动手,于是只能悄咪咪的包裹一层,试图把里面的挑战者拉出来。
明明“通关攻略”这种东西非常类似于“来自天外的力量啊,赐予我无敌的外挂吧!”,主神也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或许,它也在有意识的提高挑战者的生存率?
可那些被副本杀死的人……
众多谜团纠结在一起,当然还是先看看屏幕上的无惨大战炭治郎啦。
已经开始从一片两片想到一丝两丝了嘛无惨?真是太惨啦哈哈哈!
影院这时候还恶趣味的在一旁放了一段字幕。
「至少你们得以幸存这就足够了吧?家人被杀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对自己的幸运感到知足一切照旧地活下去就可以——把被我所杀当成是遭逢大难,他们在天灾下死去,而你们幸存。」
「不论多走多少条性命都不会有人企图向天灾复仇,人死不能复生,别再拘泥于这种无法挽回的事了,踏实挣钱平静度日这就够了吧,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你们为何不这么做?」
「鬼杀队是非正常人的团体,我已经厌倦当疯子的对手了,想做个了断的是我才对啊——」
每放一句,屏幕上就闪现一句无惨的惊恐和妄图逃跑的心理活动。
轮到自己的时候,倒是很诚实的在思考着该怎么逃跑,怎么躲起来,怎么像之前躲避缘一一样,躲个一百多年再出现之类的东西。
天灾,呵,天灾。
“人类自文明之伊始,就在向天灾复仇。”纲吉的声音传来,温和中带着强势,“曾经的很多避无可避的灾难,于如今而言,都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如果鬼是天灾的话——它们明明更应该被全人类复仇。”
真可笑,加害者冠冕堂皇的说着受害者想要报复的想法是疯子才有的。
把自己比作天灾,连同死去的生命一并践踏——甚至还要让受害者闭嘴。
可是……没人会永远闭嘴。
就像那些研究着如何对抗天灾的人,就算末日来临,人类会做的也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跪在地上等死。
那样的东西,就算拍成影片,也没有什么看头吧?
“更何况……它也算不上什么天灾。”
无惨的头颅落下,粉色的火焰铺了一地。
逃走的最后希望被封锁,剩余的也只不过是不甘和愤怒,又或者是怨恨——
如果比自己强得多的人就约等于是天灾的话……
那炭治郎,就是鬼舞辻无惨的天灾。
又何必去怨恨天灾呢?无惨。
所以,这根本就是歪理邪说——把赌上一切寻求一个公道的受害者,变成“祥林嫂”,再用一条冷眼与厌恶的门槛,挡住那些冤死的魂。
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弃呢?
怎么可能就那么离开呢?
真是……荒谬啊。
空气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孕育着,新生了——
远古的人类,也曾食用腐肉,被当做猎物追赶。
放弃是很简单的事情。
生命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如果没有这些简单的事情,没有人能成为现在的模样——或许这时候,人类和猴子一样,在树丛中寻觅食物,惧怕着天空的一道雷,或者是丛林里无端燃起的火。
系统的播报声再度响起,没有了之前的紧迫,反而有了一种另类的安心感。
副本缓缓消散,鬼舞辻无惨的死亡已成定局。
延续了千百年的仇恨,混杂着恐惧与怨恨,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但他们的恨还没有。
就如同还活着的鬼舞辻无惨一样——只有死去的它才能成为笑话和谈资,活着的它……则必须去死。
它不是无敌的,也从不是不可战胜。
大家的眼中燃起熊熊火光。
炭治郎和祢豆子相视一笑。
屏幕上,兄妹俩跨越了时间,最终又拯救了自己。
————————
本文之后基本隔日更了哦宝贝们,去补一下元咪答应大家的番外,然后看看开什么新文[可怜]宝贝们想看哪个?目前在禅院那篇和写了一半的模拟宇宙以及最新的最强打工人之间选[比心]
第344章
【
白光笼罩了整个副本。
繁华的场景一闪而过。
等兄妹俩再度睁眼,却又是熟悉的机械音。
【副本选定中。 】
【选定结束。 】
【本次副本为六人本,副本名,太阳升起的时刻。 】
【请挑战者们扮演被操控的人类,扮演分计入总评价。 】
【通关要求,逃离列车。完美要求:诛杀恶鬼。 】
【通关奖励:积分200。完美奖励:积分400。 】
【请诸位挑战者做好准备。 】
炭治郎微微皱眉。
直接进入副本。
主神……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所谓的主神空间吗?
这个副本……
炭治郎闪身离开,祢豆子留在原地,等待那群挑战者苏醒。
一共就六个人,结果还有四个熟人。
祢豆子轻抚面颊,一点微妙的变化悄然出现。
只是改变了几个极度微笑的地方,便能够让一个人的面目,变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祢豆子打量了一圈周围,依旧是一样的车厢,不远处依旧有个金色头发的人,而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她身上。
不远处的车门处,我妻善逸和伊之助正在朝这边走来。
副本中的人都在行动,火车上的吵闹声却仿佛隔了一层塑料膜,看不透也听不清。
这是双向的阻隔。
几个人还没醒,祢豆子稍稍后退一步,把自己埋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悄悄降低了存在感。
炭治郎站在车顶,几步便来到了车头的位置。
此刻,这里被厚重的布料遮盖了个严严实实,在外面别说看到里面在做什么了,连道影子都看不清。
炭治郎仿佛一块冰消融一般,身形缓缓消散,最终轻巧的,渗透进了车厢里——
魇梦果然在这里。
此刻,这只鬼完全没有发现炭治郎的存在,正蹲在车头的位置,专心将自己的血肉铺遍无限列车——
炭治郎走到它身后,目光平静而冰冷。
那把黑色的刀被他握在手中,略带一点灼热的意味。
一室昏暗中,有火光突然烧灼。
魇梦措不及防的被削掉了脑袋。
鬼化列车才进行到一半——那些血肉还在蠕动着,在列车的夹层中潜伏,等待着黑夜降临的时刻,彻底将这辆列车,变成恶鬼的所有物。
炭治郎微微垂眸,手中的刀侧面向下,冰凌在他脚下逸散。
冰里……烧着火。
它缓缓的,将那些血肉从缝隙中挤出去——在阳光的作用下,它们纷纷燃烧了起来。
那颗落在地上的头颅也终于受不住疼了,开始凄厉的嚎叫。
炭治郎神色平静,甚至可以称之为……不为所动。
魇梦无法确定究竟是谁要杀它——是的,直到现在,它连要杀死它的人是谁都找不到。
不过,它看得清楚冰凌从何处散开。
它疯了一样的向冰凌外的地方扑过去,却只能从炭治郎的袍角处擦过去——
火焰在冰里燃烧。
魇梦死的悄无声息。
车头遮盖的帘幕被拉开,准备和列车长确认出发的列车员刚打开门,却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列车室,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一个人都没找到。
没人在?
列车员疑惑的从驾驶室里退出来,又开了一遍门。
真的没人。
完蛋了!
这,这驾驶员都不在,这车还怎么开的走? !
列车员骤然反应过来,赶忙下车,朝旁边的站台飞奔而去。
列车都检票结束了!这要是不能开——可得出大问题!
不多时,一群人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走来,带头的正是那位列车员。
炭治郎站在车顶,看了一眼前方的铁轨,回到了祢豆子身边。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魇梦已死,接下来就是……猗窝座。
但,没有魇梦的技能,几个挑战者就根本不可能达成扮演的要求。
炭治郎微微勾起唇角,头顶的广播传来一阵滋啦声。
“本趟列车出现重大安全事故,为检修……”
“请各位旅客朋友带好行李,准备下车。”
炭治郎刚刚撤掉了幻境的遮盖,魇梦弄死的那些驾驶员和列车员的尸体被发现了。
上面还有啃噬的痕迹——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能驾驶这种新型列车的驾驶员本来就不多,就算能赶过来,也必然会造成延误。
不论如何,这趟列车大概率是坐不了了。
逃离列车——是不是也算是达成了呢?
那么,主神,你又会怎么做呢?
刚醒来的几个人还没来的及说话,就被汹涌且暴躁的人潮给挤下了车。
几人:?
不是说好了要逃离列车的吗?
这个任务这么轻松?他们来错本了?
等祢豆子和炭治郎也下了车,过了好一会,主神的判定才姗姗来迟。
【通关任务……已达成。 】
【请挑战者自行决定是否离开。 】
几人:!
不是吧?
他们才刚醒?
任务就做完了?
不是这就跟刚登进游戏结果发现卡了个bug不用做任何剧情和任务直接进了结算cg一样。
是会当场怀疑是不是收到了别人玩过的二手游戏的程度。
真的没问题嘛?
系统坏了? ? ?还是主神坏了? !
不能叭? !
“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小花当场发现了问题,环顾四周,好像确实少了一个——
数来数去也只有五个。
“我们都是一起醒的,难道是被大佬带飞了?”狗哥伸了个懒腰,“休息了两周了,精神还没绷起来呢,又遇上怪事了。”
两周?
明明他们是无缝进入。
炭治郎叹了口气。
到这一步,事情已经逐渐明了了。
“系统没有通报,应该还活着才对。”小花看了一眼系统通知,犹豫着说道,“已经离开了吗?”
“说不定啊,就是他帮我们提前下工的呢。”狗哥伸出双臂,枕在脑后,“我们哪能管的到大佬在想什么。”
“这个本本来就怪怪的——”狗哥啧了一声,“怎么最近随的都是这种神本啊!”
“之前画中仙公会的那些人来过这里,杀掉了那个车上的鬼,但很快,一票人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副本里。”小花从脑袋里翻出资料,“我记得,画中仙受的打击蛮大的,自此也一蹶不振。”
“那段录像至今没有公开,谁都不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花叹道,“很多人都觉得应该是鬼王出现了,但……”
但他们上个副本已经见到鬼王了。
副本里,这种关底BOSS一样的重要NPC,不会和别的副本共用。
这是大家的常识,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主神要是把这些副本开发成全息游戏,估计能在各个世界卖爆。
可惜,他们不是玩游戏的人。
“我不建议我们接着探查。”小花叹了口气,“能拿到基础分就够了,画中仙的人有那么多道具,也没能活着出来——”
他们这支贫穷的小队,还是别妄想这些东西了。
别把命搭进去。
狗哥赞同的点了点头。
又问旁边的祢豆子,“你呢?这个本可没有多安全,跟我们一起退出呗?”
祢豆子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几人依次消失,但世界却并未如同之前那样,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来来往往的人,抱怨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质问声,一切都如此的真实而又鲜活——
很难想象,他们不过是副本里的NPC。
“喔噢,列车停运了呢。”熟悉的声音在兄妹俩的耳边响起,“车上那个鬼的气息也不见了。”
“是有其他柱来过了吗?”我妻善逸也努力闻闻,结果什么都没闻到,“炭治郎也真是的,说和祢豆子又事要说,结果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闻到了!”伊之助握拳,“豚次郎就在附近!”
“所以到底是怎么闻到的啊——”
炭治郎其实就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祢豆子握住哥哥的手。
“不过去吗?哥哥。”
炭治郎摇了摇头,“我不想看到你再被装进箱子里。”
他的妹妹啊,就应该快快乐乐的活在阳光下。
而不是成为吃人的恶鬼,日复一日的被太阳煎熬。
“……其实,那时候,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祢豆子看着熟悉的场景,发自内心的说道,“我就觉得很开心,很快乐。”
“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哥哥离开我了。”
炭治郎遇到过很多次危险。
如果她不在的话。
如果她的哥哥就那么在哪一次危险中死去的话。
她就算闯入黄泉,也要把哥哥——找回来。
“倒不如说,有哥哥在的时候,就算缩在箱子里,也很安心。”
炭治郎半晌无言。
最终,他伸出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放在祢豆子头上,揉了揉。
“很累了,哥哥。”祢豆子蹭了蹭哥哥的手心,“那就休息一下吧。”
那边的几人还在叽叽喳喳的吵炭治郎和祢豆子究竟去了哪里。
伊之助甚至要掀开列车看看他们是不是被不小心压在了底下——
“不了。”炭治郎微微垂眸,“我已经很难再……”
再和他们一起开怀大笑了。
漫长的岁月裹挟着人心,已然变成了一副陌生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这个副本里的,符合他们记忆中的模样的「炭治郎」,就会再度出现。
他不应该参与进本来就没有他存在的过去。
那会是一场……自私的替代。
就如同未来的记忆倒灌进过去的身体中一样,除了所谓的“先机”以外,很多人失去的会比得到的多的多。
老迈的心,到底是不适合年轻的躯体的。
少年人的一切,那些没由头的热血和莽撞,都是被老迈的自己所批判的东西。
人可以回到过去,但过去的时光永远不会走到现在。
所以。
能再见一眼,确实……已经够了。
“走吧,我们去杀掉那个鬼。”
炭治郎转身,带着祢豆子离开。
炼狱杏寿郎若有所感的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
第345章
【
猗窝座的位置并不难找。
或者说,这个副本最被框死在了一个固定的范围,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跑到哪里去的选项。
树梢微动,兄妹俩如同幽灵一般,精准锁定了树林中的鬼物。
炭治郎微微垂眸,风穿过树梢,留下些风与浪交织的声音——底下的鬼似乎察觉了什么。
武士的感知力告诉他,似乎有人在盯着他,可鬼的嗅觉却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犹豫过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鬼的嗅觉。
猗窝座在这片森林里徘徊许久,似乎是有些迷茫和疑惑,活像个丢失了目标的BOSS怪。
从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没说错。
可不就是丢失了目标嘛。
被迫下车的一车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点庆幸呢。
连骂骂咧咧说自己什么什么事情要赶不上了的人都突然消停了下来。
赶不上就赶不上吧。
说不定是避开了什么祸事呢。
炼狱杏寿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炼狱大哥!”不远处,背着箱子的炭治郎冲他挥手,那一点诡异的奇怪,又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模样十分有趣。
或许真的是错觉吧。
他为什么会觉得,炭治郎刚刚就在身后呢?
放弃了想不通的东西,鎹鸦将无限列车的情报送往了总部,等待主公的查阅。
下一步估计是又去往哪个鬼物尚在出没的地方吧。
他们是杀鬼人嘛,总是要四处奔波的。
等下一次杀掉恶鬼,就回家看看吧。
炼狱杏寿郎想着还在家的千寿郎和父亲,露出个元气满满的笑容。
总之!先努力吧!
总有一天,父亲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等待下一趟列车的途中,炼狱杏寿郎在车站站台上看到了一轮格外圆的明月。
而另一边,正在打坐的猗窝座似乎也想离开了。
这里离副本的边界很近,几乎只要出了森林,就到了边界的位置。
“哥哥。”祢豆子微微皱眉,“我们要跟上去看一看吗?”
跟上去自然有弊端,比如可能锁在副本里永远也无法离开之类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像之前一样,彻底打碎副本好了。
“走。”
两人飞速前进,如同一道鬼魅的幻影,紧紧的跟在猗窝座身后,在某一时刻,甚至重合在了一起——
而猗窝座,竟是一无所觉。
顺着一道微白的光,并没有被所谓的边界阻拦,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是……无限城。
而猗窝座真正死亡的地方,正是这里。
炭治郎眯了眯眼,与祢豆子一起,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没有所谓的系统提示,就像单纯的从一个地方,快速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猜想确认了。
主神空间不存在,真实存在的,只有所谓的“副本”。
祢豆子和他都已经是模因身,单纯的一些关于记忆的小把戏根本不可能作用在他们身上——所以,所谓的主神才不敢让他们进入主神空间。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有的只是一段虚假的记忆,和所谓的「休息」。
尽管它们看上去再真实,也终究只是虚假的输入。
是挑战者们一厢情愿的认为副本才是虚假——
或许是有着靠山,有着各种“生活”的念想,才不至于让他们的生存的信念一并崩塌吧。
所以,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们UE绝不会承认这件事。
副本的那些NPC们,其实反而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现实总是多生残酷。
猗窝座能够穿越“副本”,到达他想要到达的地方。
挑战者们被系统投放进各个副本,成为一段时间里,别人的故事中的“ NPC”。
一种令人无端觉得荒谬的结论出现了。
这些挑战者——其实才是扮演NPC的炮灰。
好拗口的话。
但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这个解释……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那些怪物,再比如——化为一滩忆质,终于安心离开的妈妈。
“哥哥。”祢豆子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几个上弦。
“有点奇怪。”
炭治郎缓缓从思考中抽身,有些疑惑的看向祢豆子。
“黑死牟,童磨,猗窝座……”祢豆子一个一个的数,包括鸣女,正巧,是无限城决战的时候,仅剩的上弦。
“根据挑战者们的记忆,原上弦六堕姬兄妹被挑战者公会联合击杀。”
那其他几个上弦呢?
如果都死了。
无限城决战的阵容已经凑齐了,那——
挑战者们,会不会也新增一个名为「无限城」的副本呢?
至少现在,在取走了几个人的记忆之后,炭治郎确认了,尚且没有挑战者来过这里。
那这里的一切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些副本,似乎在若有若无的复制着他记忆中的世界发生过的一切。
又是构建新世界?
说实话,已经俗套到让人有些乏味了。
“如果,我们把他们全杀掉的话。”祢豆子看着这些鬼,突然提出了个天才般的想法,“这个无限城,是会崩塌,还是重构?”
好问题。
已知,干掉BOSS的副本都会被关闭,然后重新开放并变成低级本。
那要是提前干掉一堆BOSS——这个副本还运行的起来吗?
兄妹俩对视一眼,觉得不试试简直可惜了来这一趟。
再说了,他们可还没退出鬼杀队。
鬼杀队的队员,杀几只鬼——也很正常吧?
于是,比恶意卡bug更恶劣的行为出现了。
主神:……
这多少有点让人招架不了了哈。
真的不能把bug直接删除吗?
无数删掉bug结果程序跑不起来的例子告诉他,不能。
还是先把bug制造机给送走吧。
手动再见。
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拉力,兄妹俩心意相通,当即出手。
正在无限城里商讨事情的几只鬼浑身一寒。
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好朋友,无惨——
因为他已经失联了很久了。
如果仅仅是失联,那倒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们的呼唤都没能得到回应,完全石沉大海不说,童磨甚至用青色彼岸花试探——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连同以往的一些禁忌的东西,也一并消失不见。
但他们还活着,没有化作飞灰。
“无惨大人一定还活着。”狯岳冷声道,“人类不过是弱小的生物罢了,他们不可能战胜鬼王大人。”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不定也有人类能让无惨大人四处躲藏,不肯现身呢。”童磨摇了摇扇子,“你说是吧?黑死牟阁下。”
“呵。”黑死牟冷哼一声,一刀砍掉了童磨的头颅,“无聊。”
这样的会议内容,不仅无聊,而且无趣至极。
“哎哎哎,别走嘛。”童磨毫不走心的挽留了一下,“猗窝座,你不是去找鬼了嘛,有没有什么收获?”
猗窝座没说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找没找到的,总不能是没长眼睛吧?
知道结果了还问,果然这个家伙无趣到了一种境界,就会开始给自己找麻烦。
鸣女坐在角落,抱着琵琶,一言不发。
几个鬼说实话也没准备让她发言。
毕竟大家还不想在无限城里体验一下滚筒洗衣机的滋味。
不管童磨要作什么妖,反正,黑死牟是不准备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正是此刻,刀光一闪。
黑死牟当场出刀,险之又险的给挡住了。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鸣女当即要动手,但被童磨拦住。
“居然能有人类悄无声息的摸进无限城——”童磨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看乐子,“真是让人惊讶啊。”
“只是不知道,会变成一块,还是两块三块呢?”
“好伤心……”泪水在他眼角汇聚,这只没有心的怪物,依旧在假装哀伤。
这里有这么多鬼,难道还能让一个人类给跑了吗?
就算他不加入战局,不还有黑死牟和猗窝座嘛。
还到不了需要他出手的境——
黑死牟的头颅滚落下来,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停在了童磨面前。
那张长了六双眼睛的脸,尚且还写着不可置信。
“……我刚刚看错了?”童磨给自己眼睛来了一下,抓着两颗眼球就丢了出去,但鬼的自愈能力依旧强悍,很快,他的眼眶里就又长出了一对眼睛。
黑死牟的头颅,化作了飞灰。
童磨:……
好像不是看错了呢。
什么叫做走不过两招,这下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呢。
鸣女转头看向童磨,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非常现实的表达出了一个问题。
跑吗?
那边的猗窝座已经上了。
第一回合。
猗窝座失去一只手臂和半边身子。
第二回合。
猗窝座失去了他的脑袋。
没有
第三回合了。
鸣女:……
早说了要跑。
琵琶的声音响起,面前的红衣煞神身形骤然消散,似乎是被传送进了另一个区域。
安全了。
被留下来的童磨和狯岳小松一口气。
下一秒,眼熟的利刃从狯岳胸口贯穿而过,斜斜上劈,带走了他半个身子。
狯岳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连自愈的能力都无法调动——如今,他似乎又成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东西。
自私自利似乎是他的代名词——但是,人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私利什么都能做的吗? !
他想要强大,想要活着,想要——
和他选择投靠鬼物时一样,狯岳还没死去,双腿就已经跪了下来。
他想像成为鬼一样,用自己能有的东西,取得一点不论是怜悯还是兴趣的东西。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只要能让他把所有人踩——
狯岳的头颅,落的比其他人更容易些。
】
第346章
没有进入主神空间,反而是进入了第二个副本?
这是……惧怕,还是不敢和不能呢?
“这也算是新的线索,那再这样按部就班的进行副本,就没什么必要了。”
哪怕是出于效率,再接着探索这些副本也算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那便确实没什么必要了。
炭治郎的动作也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基础的东西都了解完了,那剩下来的,就是探索了。
“啊,是这个车站呀。”炼狱杏寿郎摸了摸脑袋,“我才刚走到这边,就被拉过来了哎。”
“那这岂不是……未来!”我妻善逸双眼放光,“影院影院告诉我!我未来有没有和祢豆子结婚——”
影院:……
这里是影院,不是魔镜。
影院的屏幕不为所动。
我妻善逸失落靠在椅背上,仿佛失去梦想——
但屏幕上的炭治郎的行动显然压根没受到任何影响。
祢豆子和兄长分工明确,有了先前鬼王的经历,大家都很清楚,这只离鬼王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鬼压根不会是炭治郎的对手。
“用血肉填充在列车的夹层里,躲避阳光的同时,它自己也就成了列车的一部分……”
“它倒是挺聪明嘛。”
“呵,鬼就是鬼,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不也照样得被我斩于刀下!”不死川实弥咬牙道,恨意与怒火在他胸膛不断燃烧,几乎要把这世界一并燃尽。
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鬼这种东西,在他们活着成为鬼的那一瞬间,就该死!
“话虽如此,但它们越聪明,对我们就越不利。”产屋敷耀哉闭了闭眼,将众多思绪压下,用尽量冷静的方式思考现状,“越来越多的防晒方法一定会出现,到时候,我们分辨鬼会变得更困难。”
房屋可以遮挡阳光。
钢铁可以遮挡阳光。
未来,会不会出现能遮挡阳光的衣服,布料,甚至是看不见的薄膜?
正如鬼杀队不断试图用各种方法杀死鬼一样,鬼也无所不用其极的试图克服阳光个脖子这个弱点。
鬼是由人变来的,他们还能保留人类的思维方式和人类的智商,虽然这些东西可能会在长久的力量与不会死亡的大胆中逐渐失去,但他们依旧不能忽略,鬼拥有与大部分人类基本等同的智商这个事实。
既不能把他们当成人,又要把他们当成最可怕的“人”——这就是鬼杀队要面对的,一群绝对穷凶极恶的家伙。
他们很会隐藏自己,也必然变得越来越会隐藏自己。
如果鬼王不死,鬼杀队要如何在不断更新变革的世界中灭杀恶鬼——就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了。
产屋敷耀哉看着屏幕上毫不犹豫的杀死了魇梦的炭治郎,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鬼王已死。
那魇梦……为何还能活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按理说,这些鬼,都应该随着鬼王的消失,彻底消散的吧?
列车上下来的人或紧皱眉头,或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恨不得重新挤回去看一眼到底是怎么个事,甚至系统的提示音都在宣告着这个副本结束,但莫名的不安感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
难不成,鬼舞辻无惨,连这样的攻击都能逃过?
莫非,真的只有太阳,才能对付这样的怪物?
疑虑虽有,但产屋敷耀哉知道,现在不是把这些事情拿出去说的时候。
再说了,说不定只是因为那所谓的主神,才使副本之间产生了分割,导致这些鬼还活着呢?
无论如何,他都相信,鬼杀队的剑士们绝不会因为困难而退缩。
哪怕是已经成为令使的炭治郎也一样。
“哎?!豚次郎居然不想见到我们吗?!”伊之助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可恶啊!猪突猛进!”
突,突——没突出去。
影院的强制措施依旧非常有效。
旁边的我妻善逸看着也是一副有些过度难过的样子。
谁能接受好朋友再见的时候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这种事情呢?
“等,等一下啊!”【炭治郎】颇有些手忙脚乱,“不是不想见啦,是担心见到了,会对本来和你们相处的炭治郎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之类的吧?”
“我们的炭治郎说屏幕里的炭治郎担心影响到副本里的炭治郎……好多炭治郎啊。”我妻善逸甩了甩头,“不管不管,炭治郎都是炭治郎,这样算起来,我难道也要分成三个嘛?”
“以前的善逸,现在的善逸,以后的善逸?”
“不!是和祢豆子结婚的善逸!”
“给我正经一点啊!”
“哪里不正经了!明明非常正经的好不好!”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起来,完全把刚刚的问题抛之脑后了。
那个炭治郎也根本就没有纠结多久,跟带了通关手册一样,直接去找还潜藏在副本中的另一只鬼了。
直到——他们跟着猗窝座,穿梭了副本。
真与假,在此刻颠倒。
“……之前那些关于主神空间的描述,听上去明明很真实吧?”
前面有那么多关于主神空间的信息,炭治郎显然也在收集相关的内容。
怎么看都格外真实啊!
反倒是副本,之前又是崩塌又是封锁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
突然颠倒的真假,让不少人觉得无所适从。
一直信任的真实是虚假的,一直以为的幻境却是真实。
此刻,他们似乎也成为了挑战者中的一员,不愿相信这些距离自己的感受太过遥远的东西。
“都是他们记忆里的东西,看上去当然真实。”【炭治郎】倒是看明白了,那些看似真实的东西,实则不过是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拼合,“人的记忆是会有误差的,还有一些东西,你以为你遗忘了,实际上却埋藏在记忆的深处——等待有人将其挖掘。”
“记忆当然可以欺骗人。”
甚至,是更深重的……欺瞒。
人总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
这些挑战者,为什么不能成为主神手中的棋子,被一次次灌输虚假的休息记忆,再度投放进副本里,成为别人的故事里的NPC呢?
而且。
“那几个挑战者,本来就是和炭治郎在一起的。”蝴蝶忍眉头紧皱,“也就是说,他们被植入了虚假的休息记忆。”
“实际上……他们也是和炭治郎一样,无缝进入了新副本。”
而这些副本的“BOSS”,比之挑战者,实际上更占优势。
毕竟,他们可以无缝跨越副本,而玩家不行。
那些积累了经验,成长起来的挑战者可以将那些BOSS杀死,但现实却是,大量的挑战者只能完成基础任务,并且心安理得的成为“混子”,只过来当当副本的NPC ,挣个窝囊费,顶多再努力一下当个不那么混的混子——
手上拿着攻略,这不就跟拿着工作内容要求手册去上班的社畜一模一样嘛。
什么优秀的员工创造业绩,普通的员工兢兢业业。
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像是个巨大的打工人。
主神是什么应该被挂路灯的老板啊!
公会作为管理层剥削下层,主神则一视同仁的剥削。
积分赚来空间花,一分也别想带回家。
呸,他们的家都在人家手里呢。
这真是……跑都跑不了啊
可怕,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啊!
主神是会做生意的。
跟随着炭治郎的目光,无限城,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
只剩下童磨和鸣女了。
来人仿若煞神,每一刀都要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童磨翻转扇面,挡住一击后,冰霜顺着扇子生长,一道冰墙拔地而起。
童磨又不傻,这时候该不该用全力,他还是有点数的。
冰雪登时在房间里肆虐起来,毒素潜藏其中,不断从敌人的肌肤中渗入——
童磨摆了摆扇子,往后退了几步,并不与炭治郎正面交锋,反而选择了更为迂回的方式。
只要时间拖的够久,毒素深入肌理……
他当然可以不战而胜。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道穿着红色斗篷的身影,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这些毒,可不会因为没有动作,就消失无踪呢。
众所周知,物攻与法攻还是有区……
一只手从他胸前,贯穿而过。
是一只很秀气的,属于女孩子的手。
她手里,还抓着一颗心脏。
再生的力量被阻隔,血肉接触到女孩的肌肤,竟然如同被烫伤一般,惊恐的回缩了起来。
童磨当即转身,任由半边身子被烧出一道如同夏威夷果的开口一样的竖痕——
向他动手的,确实是一个女孩。
祢豆子扬起一个温柔的笑,紧接着,一道鞭腿便攻上前来——
童磨后退半步,一道冰雪凝成的美人影便替在他身前,与祢豆子交手。
嗯,其实也不能成为交手。
因为仅仅一个照面,雪女就成了祢豆子手下亡冰。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童磨险之又险的躲过一拳,长叹一声,满脸哀伤。
“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赶尽杀绝呢?”童磨眼含泪水,“杀戮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有什么不满和不甘,都请告诉我吧。”
“我会与你,感同身受。”
呵。
感同身受到肚子里是吧。
祢豆子懒得和他废话,她也不需要一个鬼的怜悯。
“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祢豆子一把掐住了童磨的脖子,火焰蔓延着,灼烧着这具身躯,刚刚受伤的地方,竟然也烧起了一簇簇火——
不,其实,它一开始就没有熄灭。
如同那些深重的怨恨与绝望,从未消失。
请不要为我哭泣。
无数女人孩子的身影在火中狂欢。
这是他们的,一场另类的复仇。
】
第347章
【
火焰烧灼,一口一口,她们把被吞下的皮肉和被嚼碎的骨头咬回来,再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尸骨拼回来。
过了冬天,就是春天啦。
尸体也会开花啦。
炭治郎和祢豆子站在原地,看着童磨在烈火中迎接了死亡。
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到底在暖阳下变成了一滩水——混杂着他的肮脏与不堪,再变不回原本的模样。
那些被封在冰内的人,总算能落在地上,归家。
童磨挣扎着想要伸出手,愤怒与不甘,更多的情绪在他心中酝酿,最终变成一座喷薄的火山,不复曾经的平静,或者说……虚假的伪装。
那些火,似乎也把他自己为人的那部分给烧回来了。
死亡终于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收割的镰刀。
他竟然……才惊觉不舍。
失控的情绪狂奔,疼痛与累积的众多情绪在心中砸出一道痕,又长出一朵花。
冰雪也总有在阳光下消融的那一天。
春光也总会有在阳光下到来的那一天。
他是旧时代的骸骨,终究要被碾碎,给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陪葬。
抽枝的声音在身体里生长,童磨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身体里种下了多少种子——那些曾经毫不在意的故事一个一个在脑海中划过——童磨竟然有些痛恨自己的好记性了。
真疼啊。
花开的时候,冰要碎的。
真可笑。
原来,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也会觉得,花开的真好啊。
最后一点火光散去,那些灵魂终于飞向天际,执念与怨恨消解的瞬间,无限城似乎黯淡了些许。
鸣女跪坐在角落。
炭治郎在她面前蹲下,鸣女如同疯了一样的弹动手中的琵琶,但终究还是于事无补——面前的人,丝毫未动。
不管是鬼还是人,只要进了这无限城,鸣女就能将他们传送往各个角落,用不断变换的空间将其分隔——但此刻,这些手段,在两人身上完全失灵。
就好像……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
甚至在她的感知中,面前什么都没有。
虽然鬼被命名为鬼,但比起传统鬼故事中的鬼,还是多增了形体之类的“特色”。
倒不如说,眼前的这两人,更像是真正的恶鬼,无形无相,凶厉非常。
鸣女手中的琵琶弹的杂乱无章,听的人都跟着心情烦躁。
音乐,其实也是模因的一种。
炭治郎将琵琶从鸣女手中轻而易举的取走。
琴弦早就坚韧到能切断人的手骨,但炭治郎拨动它,却毫不费力。
鸣女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琵琶就彻底消失了。
她想用自己的血鬼术抢回来,但前面几个上弦凄惨的死状,到底还是给她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到底不敢妄动。
琵琶在不同人手中,似乎也会有不同的魅力。
浅浅评价一下,大概就是炭治郎弹的更好听。
或者说,更有「污染力」。
烂赌的丈夫,贫困的她,要被卖掉的琵琶——于是她拿起手中的锤子,送走了他。
后来,在客人的称赞声中,她用杀人当成琵琶弹奏的前调。
后来,她成为鬼,手中的琵琶和她,永远如此紧密的链接在一起。
再后来,她成了这无限城的「开关」,无惨大人最为忠诚的下属。
琵琶的乐声,不再是为了得到喜爱和欣赏,而变成了一重重枷锁,将她困在这座城,成了一个……有用的物件。
琵琶的曲调,有多久没有得到别人真心的赞赏了呢?
她的音乐,她的世界,什么时候荒芜一片,只剩下冰冷的,不断扭曲旋转着的城了呢?
她是有用的鬼。
她的琵琶是有用的琵琶。
没人再给她满堂喝彩,她也不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新曲,求那一个颤音的美妙圆满。
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座城越来越大,她见到的人,越来越少,而鬼,越来越多。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
于她而言,琵琶,便是这座城。
可琵琶不是城,她也很久没有用它肆意的演奏。
如今,它在别人手中,绽放出了许久都未曾有的美妙音乐。
鸣女深深的看了一眼琵琶。
她因它生,因它死,又因它,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厌恶的人。
她自己都不听自己的音乐了。
因为没有无惨大人的吩咐,无限城不能随意高速移动。
第一根弦砰的一声断裂,发出一声短促的“嘣”。
鸣女闭上那只独眼,脑海中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满身不忿的女孩,怒火烧灼着,为了一把琵琶,杀了一个人。
杀了便杀了吧。
她不后悔。
鸣女平静的将自己的脑袋摘下。
为了一曲琵琶,杀了一个鬼。
也好。
也好。
琵琶声缓缓环绕着那逐渐消散的身影,在鸣女离去的瞬间,琵琶的弦,断了个干干净净。
无限城也随之不断崩塌。
炭治郎和祢豆子都被送到了地面上,很快,无限城的异状便波及到了地上,不过,这一次露出来得,不再是莹白色的一片空白,反而是如同身处星空中一样的黑。
兄妹俩知道,这,便是最中心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封邀请函发来的地方。
顺着那条蜿蜒的星河前进,无数仿佛忆质构成的泡泡一样的小“世界”便出现在了兄妹两身旁。
它们堆叠在一起,有的有人影在不断动作,有的却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场景,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有挑战者进入空间后,才会开启的副本。
无人使用的时候黑屏待机,很常见的电子产品节省电量的做法。
而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个主神,比他们想象中还穷。
它的能量应该所剩无几,不然不需要节省开支——但现在还有点存货,不过已经不多了。
但既然能够将这么多世界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想必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从大部分有挑战者的副本都在正常运行,不存在任何「卡顿」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
究竟如何,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
慢慢的,星光汇聚在他们脚下,那些挤挤挨挨的副本仿佛河滩上的贝壳,卷起一层浪花。
他们走在沙滩上。
不知为何,炭治郎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这里面……穿行过这条河,便是一座小屋。
里面的构造无比熟悉。
……原来如此。
冰晶折射出一点波光,红色的火焰似乎在其中燃烧。
“哥哥——”祢豆子有些仓惶的出声,眼前这间无比熟悉的屋子中,一道人影,被冰晶封在正中,正是她的兄长,刚刚还好好的陪在她身边的……哥哥。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巨大的冰晶,还在闪烁着微光,竟带上了莫名的,如同正在替人类受难一般的神圣——
可祢豆子只看得到她的哥哥。
“别担心,祢豆子,我还在这。”炭治郎非常冷静,先安抚妹妹,又率先靠近了那块巨大的冰晶,还伸出手触碰。
在这堪称直接的接触之中,显然,冰晶……确实是由他自己的力量构成的。
“祢豆子。”炭治郎抬眼看向天空,那里黑漆漆的,空无一物,又仿佛有无数魂灵翻滚哀嚎——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别开玩笑了,哥哥。”祢豆子脸色苍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天空呢……”
“不是天空。”炭治郎闭上眼,“是地面。”
“……地面?”祢豆子骤然抬头,看向那那片熟悉的“天空”。
她亲手将哥哥,从那片地狱里带走。
如今……她又亲手,把他还了回来。
“这份邀请,从来……就来自同一个地方。”
天与地,谁又能分得清清楚楚呢?
他们其实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所以……她其实根本没有把哥哥完整的带出来。
“别难过,祢豆子。”炭治郎伸手,将妹妹抱入怀中,“这一定是我自己的决定。”
“祢豆子能把我带出来,就已经很厉害啦。”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把他就这么留下。
更何况……他本人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
他只记得祢豆子把自己从那片海中救出,又当了一回乐高资深玩家,把他给拼了回来——剩下的,便是一片铺了色块的空白。
他记得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想不起来任何一个人的脸,甚至于连同细节也一并遗忘,只剩下一点虚幻的白——
祢豆子没有他强。
那自己都差点死去的危机,又凭什么在祢豆子手中迎刃而解了呢?
还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和别人达成了所谓的交易?
还有……感知。
究竟是什么方法,才能瞒过他的耳目,让他认为……这里完全是被另一个东西操纵着的呢?
明明他也构造了一个和所谓的副本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世界,挑战者也一样登入了其中。
明明穿越副本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力,就像那些“NPC”一样,自然且没有任何排斥。
那为什么,他自己没有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呢?
这块冰?还是这里……真的还有另一个“人”?
又或者。
炭治郎绕着这里走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有些奇怪的冰晶。
上面带着些许黑色的纹路,渗入其中,仿佛一块完美的玉璧,正在逐渐碎裂成毫无价值的模样。
要枯竭的不是他,而是这块冰。
那个疯了的记忆令使遗留下来的东西?
看来交易的对象就是他了。
真是的,有什么交易,是连自己这个正主都不能知道的呢?
一切的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炭治郎看着那块巨大的冰。
一簇火焰从他手中燃起,长刀在他手中出现,几乎是本能的,他用出了那个熟悉的招式。
火之神乐舞·壹之型·圆舞!
刀锋缠绕火焰,那巨大的冰晶,瞬间开裂。
】
第348章
【
随着冰晶消融,那道身影也缓缓消融,最终,变成了一道虚幻的影子。
穹顶的灵魂尖叫着,似乎缺少云卷在一起一样,扭曲出一道有些可怖的漩涡。
要不怎么说,天空像大海呢。
无数亡灵聚集着的海,被封死在天空上,只能看得到一道有一道灰色的灵魂,在死亡的潮中荡起一丝不屈的浪。
面前的人影抬起头,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注视着彼此。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人影眼中一片空茫,而眼前的炭治郎,眼中却带着探究。
那道人影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摸眼前的“自己”。
祢豆子向前一步,眼里的心疼都快落出来了。
但显然,失去了冰晶的保护,那道人影开始变得格外脆弱。
就像夜晚下的雪,遇上了白日的阳光,最终也留下一池冰凉。
他对着炭治郎笑了笑,下一刻,却悍然冲向穹顶——
那是无数冤魂翻涌的地方。
炭治郎毫不犹豫的跟上,临走前,又拜托祢豆子先在原地等一下。
人影离开了,这些【副本】的供给自然也很有可能断掉,这时候,就需要留下一个人,暂时稳住这些副本。
本来,炭治郎本人应该是最合适的。
但——炭治郎的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被封印在冰晶中的他,要做的事情……可能要将他自己的性命都一并搭上。
当初,接受一份邀请,来到这个地方的他,在见到这无边无际的海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大概是……
让他们,不再那样承载着记忆的痛苦,一遍一遍的被怨恨塑造成完全不是本真的自我的模样吧。
这片海太宽太广,就像一整个星球都被锤碎了扔在这里一样,漫漫亡魂纠缠着,被无数和自己一样的灵魂裹挟,化作每一滴构成海洋的溪水。
或许,会永远的这样的流淌下去。
直到有一个穿着红斗篷的人,在一封又一封无望的书信中,抓住了那道本来永远不会到达的求救,给予了他们回音。
溺水的人,又怎么会放弃稻草呢?
哪怕知道他救不了他们,那就算是把他拖进水中,也算是一种【得救】,不是吗?
他们想要像个人一样活,于是把自己活的越来越不像人。
谁让漫长的痛苦之海中,就飘下来了那一根稻草呢?
谁能,谁能不去抓住它呢? !
炭治郎动了恻隐之心,而被偏执与怨气裹挟着的灵魂,带着近乎可怖的希冀,奔向他。
祢豆子在远处等待,而炭治郎,冲进了那片“海”。
令使级别的力量让他不只是稻草,而是一艘船,一艘能把那些冤魂度化的船。
记忆的力量被不管抛洒,封印,回忆,或者是模糊,欺骗——
这永远奔腾着,不会停歇的海啊,似乎终于有了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它好像真的开始平静,那些灵魂总是带着平和的目光,依偎在他身旁。
炭治郎和妹妹传信保平安,告诉她这里的灵魂还需要一段时间度化,很快他就会和她汇合,一起回家。
“先生,是在给谁写信吗?”盘腿坐在他不远处的女孩用仰慕的眼神看过来,“是很重要的人吧?”
炭治郎叠了叠信纸,化出一只飞鹤,让它将书信带走。
这里……实在是有些诡异。
星网用不了很正常,但连他和祢豆子之间的记忆通道都出现了些许问题——这就很不寻常了。
炭治郎选择了每天给妹妹写信,用自己的力量化出飞鹤,给妹妹传信。
他以为,这样的方式,是最能顾及妹妹与这些亡魂的。
如若度化到一半贸然离开,未免会让他们的怨气反弹,前期的准备全部化作梦幻泡影不说,失控的亡魂们还很有可能在宇宙中不断流窜,若是造成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炭治郎思考了多方要素,才决定要与妹妹分开。
信已经送出去了,炭治郎又开始做一些重复了很多遍的工作。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看似“白净”的亡魂,早就守在飞鹤的必经之路上,用着和炭治郎几乎一模一样的力量,将那封信,缓缓的取了下来。
展开后,一字一句的读。
“小先生想回家了……”
“小先生有更重要的人一直在等着他……”
“小先生说他很快就会离开……还说他已经非常想念她了。”
“她……杀……”
“小先生…小先生…小先生!!!”
飞鹤变成一股精纯的力量,被他们吸收。
刚刚一不小心露出来的漆黑,又遮住了呢。
虽然一开始他们只是太想太想知道小先生都给他的妹妹写了什么罢了。
但如今——
这样的信,既然不是给他们写的,那就没有必要送出去啦。
小先生。
你会一直陪着我们的吧?
这片海里的没有太阳和月亮的。
只有一片深沉的灰,看得人几乎要一并沉进这片海里——毫无生机,毫无活力,有的只有一遍一遍重复的怨恨和一遍一遍再来的死亡重演。
那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行走在这片海上,有白色的灵魂环绕着他,为他开路,又将那些灵魂打捞,送到他手边。
炭治郎算好了时间,在基本是晚上的时间,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这段时间,这些灵魂们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围绕着炭治郎,跟着“沉沉睡去”。
记忆与梦境总是息息相关。
顺着梦境的连接,兄妹俩再度相见。
“哥哥,今天的信,依旧没有送过来。”祢豆子微垂双眸,兄妹俩心意相通,就算那条由记忆的力量构成的通道被废弃,也依旧能够通过一些别的办法,与对方交流。
“哥哥,你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祢豆子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们,他们显然……”
没有这个资格啊。
仿佛见到了活人的僵尸,他们贪婪的吸取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鲜活血液,这样,仿佛他们也一并活着了似的。
可真的有用吗?
炭治郎叹了口气。
他知道啊。
他与飞鹤,是有感应的。
“祢豆子,别担心。”炭治郎温声安抚妹妹,“你看,他们也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
其实,在那些灵魂,用着白色的壳子,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有问题了。
被度化的灵魂,应该缓缓消散,或者去往那玄妙不可言的命途尽头,或者进入轮回,在下一世接着成为这世间的某一样东西——
而不是再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用着狂热的目光,喊出追随的话语。
炭治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究竟没有把真相告诉妹妹,“或许,再等一段时间,我用更完整的方式,能够修正他们的怨……”
“哥哥!”祢豆子并不认为这群劫走书信,不愿意让任何人与兄长接触,甚至把兄长当成了私有物的东西们会在岁月中有什么改变,“优柔寡断只会让我们失去更多!”
“为什么要在这些事情上犹豫呢?他们本来就不应该这样逗留在人间!”
祢豆子说的对。
炭治郎也清楚这一点。
速战速决的法子不是没有,可若真的要他动手——他怎么下得去手呢?
那些亡魂——
都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曾遇到过的,生疏活熟悉的人啊!
坠落在这里的世界,曾经也存在过一个灶门家,有着一个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
甚至于,还有那些早已逝去的人。
在脱离了那些仿佛死亡回放一般的禁锢之后,他们开始逐渐变得鲜活——
仿佛那些人就在他眼前一样。
炭治郎那时候就知道,下杀手这种事情,已经成了他的最后选择。
“祢豆子。”炭治郎在梦境中拥抱了妹妹,“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依旧不行,我会做出决断的。”
祢豆子在兄长怀中点头,抬头时,目光里却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东西。
“那就拜托哥哥了。”她说,“一定要平安回来,哥哥。”
炭治郎点了点头,拍拍妹妹的头,表示自己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哪怕这时候,他已经认识到了,原来,记忆也并不代表一切。
哪怕是遗忘,只要那烙印在骨血躯体中的怨恨还在,他们就依旧不会离去,反而会不断的试图寻找“曾经的自己”——
结束自己虚假的休息,炭治郎睁眼的时候,那些“人”也跟着一并睁眼。
接下来,似乎又是普通的,平淡的,永远不变的拯救。
但这一次不一样。
被打捞上来的灵魂,竟然是纯黑色。
纯黑……色?
炭治郎还没反应过来,打捞灵魂的亡灵就尖叫起来,疯狂的把它往那亡灵的海洋中塞。
但已经晚了。
那道纯黑色的亡灵,拽住了那所谓的,“来自好心与关怀的网”,顺着网爬上来,又将“救命恩魂”给狠狠丢进海潮中,不多时,白色便不断消失,甚至于最终,变成了比其他亡灵还要黑一些的颜色。
那道黑色的灵魂,灵活的避开了那些所谓的守卫,冲到了炭治郎面前。
远方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
那个黑色的亡魂不断比划,想要说些多么,但似乎依旧还是……太迟了。
那疯狂的声音已然近在咫尺。
顺着那道光,不断前进的炭治郎终于想起了那和漆黑的,肆意斩杀那些亡魂的——一个看上去已经完全疯掉了的令使。
他是黑色的。
见到炭治郎,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离开……这里!”
周围的亡魂们见是他,显然非常畏惧,不多时,这里就空出来了一大片区域。
那个手持利刃的家伙奔来要接着追杀,但……他如今,是在因为炭治郎回头。
“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要让他们认为你可以被轻易得到。”
“还有,他们会用记忆,欺骗你。”
】
第349章
【
平静好像被彻底打碎了。
炭治郎还未开口,那道人影便再度转身离开。
似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说完了,人也就离开了。
等到炭治郎回头,那道被捞上来的黑影也早就消散在了半空中。
但那些“白影”,却全都僵在了原地。
这片海,竟然也出离安静了起来。
那些灵魂的哀嚎,声竟也低沉了下去。
仿佛那“拯救”veil彻底揭开遮羞布之后,有的挣扎与痛苦,反而消失了一样。
一边平静,一边波涛汹涌。
欺骗的背后,是一片灰色的海,泛着紧张或忐忑的光。
我们……只是想有个人陪伴我们。
炭治郎亲眼看到,那个当着他的面被剥去了白色的外壳的灵魂,被周围的怨灵,悄无声息的撕碎。
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莫名其妙的,炭治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赎罪?
赎罪。
不是因为欺骗了谁,而是因为被发现了。
因为……被他发现了。
这里总是没有风的,所有的浪都来自于灵魂们不甘的涌动。
最前面的那个洁白的灵魂,打捞起一只怨灵,试探着递到他面前。
炭治郎没有接。
他在思考那个人影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会利用你的记忆,欺骗你。
利用记忆……欺骗记忆令使?
见炭治郎不接,那道白色的灵魂,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它缓缓的低下头,看向网里的“鱼”。
那些灵魂依旧在它脚下翻涌,哪怕是被压制,也依旧会露出一个又一个,泡泡一样的鼓起——
它突然觉得有些愤怒了。
贪婪,欲望,不甘。
怨恨,憎恶,杀戮。
这些低等的东西,毫无理智可言的肮脏之物——只会嚎叫,吵的人心烦不说,还敢蹭掉他们的伪装!
若不是小先生喜欢它们,这些东西,早就应该下地狱去了!
白影满含恶意的放手,网兜里的灵魂来不及惨叫,就摔进了怨灵的海洋之中。
对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他们似乎有着天生的恶意,伸出手便去抓挠,几乎是瞬间,遍体鳞伤已经不足以形容它——
等到识别到熟悉的气息,怨灵们再度变回之前的模样,而那个灵魂……已然奄奄一息。
它被其他怨灵踩在脚下,它们伸出手,妄想着有人能从天穹上予以神迹,将它们从这个地狱里拉离。
披上了雨衣的同类们,却用满含恶意的眼神,将他们捞起又丢下。
就像摆弄有趣的玩具一样。
正如同现在,白影觉得,一定是那个灵魂,还不够有趣。
一定会有一个足够有趣的灵魂,能再度打动小先生的心。
“他是个疯子,小先生。”炭治郎旁边的灵魂走到他身边,诚恳而仰慕的看着他,“他是我们中间最疯的那个,连现实和自己的臆想都分不清。”
炭治郎几乎是本能的觉得奇怪。
既然大家都是怨灵,各有各的疯处,那怎么会有疯子……去骂另一个疯子是疯子呢?
甚至这些装作纯白无瑕模样的家伙——比那些普通怨灵更黑一些。
要真从深浅判断疯不疯……
恭喜你,不是你好了可以出院了,是你的病情加重了。
但他们往往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觉得对方简直有病。
不,在这样的场景下。
不止如此。
它们觉得……自己现在是高于那些“疯子”的。
因为它们是他的助手——就像洋人手底下的假洋鬼子,觉得普普通通的民众都是土包子和会咬人的疯狗。
于是,一样的血脉里也出现了分别,
炭治郎觉得荒谬极了。
什么我是大皇帝。
他既不是皇帝,也不是什么“天神”,甚至连人都不算。
但他们就像是认准了一样的疯狂追逐。
是因为拯救,还是因为想要拽住呢。
疯子……可真多啊。
炭治郎接过白影手中的灵魂,没有选择将记忆节点模糊或者直接处理掉,反而是不断深入——
一片高山,悬崖峭壁,追逐的声音,和自己怀中的……孩子。
那个孩子哭泣起来。
炭治郎站在她身边,连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他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些。
这也是他慢慢确信了这些灵魂的所属的原因之一。
那所谓的,关于记忆的欺骗……
如果不是这些,又会是什么呢?
炭治郎将灵魂放开,它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幸福的意味,缓缓的飘向空中,越飞越远。
看着那飘远的灵魂,炭治郎刚要暂停今天的打捞,一个想法却突兀的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天上……有什么呢?
灵魂既然能够飞到天上,为何这些已经被度化的灵魂,又会一身洁白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炭治郎动作不变,没有再去告知白影们自己要停下打捞,暂时休息的决定。
随着打捞继续,它们好像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如同确定了自己没有事的小朋友,又欢欢喜喜的和朋友们出去玩闹了——
打捞的动作不停,白影们在背对着炭治郎的地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当然可以一直陪着小先生玩这样的打捞游戏——
只要小先生不离开他们。
一切,一切……都会永远的平静下去。
炭治郎放出力量,缓慢且平稳的——将那些白影的头颅砍下。
刀剑染上红色,虽然灵魂们早就没有了血肉,却依旧如同在刀锋上留下了血痕一样,带着些凄婉的意味。
欺骗,原来是这个欺骗。
炭治郎不知道那个令使是否也曾经经历过这些,但他变成那副样子,和这些看似无害,甚至一直在“帮助”自己的灵魂,绝对关系巨大。
它们都是看似弱小的灵魂。
就算是凝聚出了这样的一片海,其实也拦不住一位实力强大的令使。
但……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
它们的欺骗,是让他:不去想一些事情,或者……让他觉得一些事情已经理所应当。
就像一些问题,提出来之后才会变得格外明显。
比如——你现在一分钟会呼吸几次?嘴巴是闭着还是张着?舌头有没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它们把问题模糊化,把不重要的事情扩大化,掩盖了真正的问题。
那个疯掉的记忆令使,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它们才能把他困在这里,最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惜,炭治郎一向秉持着打服了再度化的准则,可怜的鬼鬼们的完整回忆趴,都是在die的路上才画一画。
至于是谁送他们去了地狱?
哦,那这就要问我们大慈大悲日轮刀菩萨(bushi)了。
炭治郎下手的毫不犹豫。
狐狸尾巴都露的完整了,再优柔寡断,当年那些被杀的鬼,多少得觉得自己死的有点冤了。
那些白影似乎也没想到炭治郎“痛下杀手”,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皮都掉了个干净。
一声声凄厉的尖啸声响起,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人耳膜都震碎——
炭治郎没管下面的灵魂,径直飞向高空。
这时候,飘在空中的一些灵魂,竟然一改之前的温和,阻拦在了炭治郎身前。
“请不要再往前了。”它们一齐说道,“回去吧,求您。”
炭治郎眯了眯眼,“让开。”
它们不为所动,只用那种祈求又难过的眼神,几乎要跪伏在炭治郎身前。
炭治郎快给气笑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手段?
或者说,就是用着一种弱者的姿态,欺负正常人都有的良心?
“我们只想陪着您啊——”
“我们只有您了……”
“看看我们吧,求求您了,看看我们……”
看着我们。
只看着我们。
永远看着我们。
偏执的声音不断回响,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都不可能放过。
更何况……是他们的救赎呢?
炭治郎没有理会它们,径直朝着“天际”飞去。
地上的海开始沸腾了。
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响起,炭治郎低头一看,发现它们竟然开始互相吞噬——
被撕碎的魂灵们,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他。
“不要回头。”有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求你了,不要回头。”
炭治郎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果然,那道黑影就在不远处,在一众疯狂的怨灵之中,显得格外的平静——
而他身侧,也没有任何怨灵胆敢靠近。
“往前走,一直走。”他没张嘴,声音却在耳边,“你还没有被同化,还能出去。”
炭治郎朝着更高的地方去。
“不要上去!”那道声音突然急切起来——
“走,你快走……我求求你,你快走好不好……”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
这种语气是不是有点熟悉?
天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如此惊恐?
飞到天际,真的就能离开吗?
又或者,这又是这些鬼话连篇的家伙们的诡计?
是与不是,逝一逝就知道了。
炭治郎一刀斩出,那道黑影被斩成两半,周围的怨魂蜂拥而来,把那点“净土”淹没。
演的倒是很像。
可惜,那道黑影被捞上来的时候就和那些怨魂混杂在一起,否则白影也不会捞错——既然如此,它又怎么可能维持着这样的半圆形的“遗世独立”的高人形象,对他做出种种劝诫呢?
要说是那个杀鬼的疯狂黑影——哇塞这么多怨魂不得先杀一波再说话?
既然两个都不是,那就只需要考虑一下那群能够压制这些怨魂,还能说话的家伙们了。
果然没死啊。
炭治郎直冲天际。
如果那个令使的本体还活着,那他应该也在……天上。
仿佛一头栽进棉花里,“天空”将炭治郎整个吞了进去——
入眼,便是无边无尽的花。
挤挤挨挨,像底下那群……拥挤着的灵魂。
】
第350章
【
这片花海是极美的。
每一朵花都是绽放的姿态——它们微微摇晃着,但没有风。
这里也没有风。
那些花,却那样拥挤着,荡出一层海浪一般的波涛。
它们的姿态全然不同,只可惜挤的太紧,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炭治郎顺着这片花海行进。
或许是太密集的缘故,总觉得走动的时候阻力格外明显,甚至有种身陷泥坑的错觉。
但花还是好看的。
这种极致的绽放,带着一丝开到荼靡的味道。
仿若是濒临死亡前,展示给世界它最为绚丽的模样一般。
就像记忆中,那散在雪地上的,大朵大朵的血一样。
炭治郎闭了闭眼,把这些花从脑海中驱逐。
而后——
把自己从这片花的海洋里,彻底拔了出来。
恍惚间,那些花也化作了一具又一具白骨,就那么寂静的躺在一起,挤挤挨挨。
只是头颅,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
哀求的声音还在回荡,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人,而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用着同一种声音说着祈求的话——
“我们只有你了……看看我们吧……”
那些白骨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如既往的花,漂亮的让人忍不住在这里流连。
这世界上有很多好看的花。
这世界是只有这里的花最好看。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求求你了,留下来吧。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救世主】。
哀求的声在耳边回响,炭治郎却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话听一遍是感动,两遍三遍是不忍,四遍五遍……那就是厌烦了。
走过了厌烦,还有细思极恐的后怕。
不管那个令使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性格原因,还是因为一时心软——这里都有这悄无声息杀死一个令使的能力。
不论是心软,还是一时的恻隐之心竟都成了催命符。
这里……看似柔弱可怜,实则是不论挣扎还是不挣扎,都会越陷越深的泥潭。
花海虽美,醉生梦死之后,只怕是悔之晚矣。
再说了——那到底是花海,还是到处都是白骨的……乱葬岗呢?
炭治郎又不傻。
这么多天的渡灵毫无作用,那些失去了相关的记忆的灵魂飞向天际之后,在这些“花”体内走一圈,什么回忆啊怨恨啊,都回来了。
执念多且杂,渡人难渡心。
所谓的忘掉不美好的记忆,回归死亡的怀抱——其实也不过是让他们在“天上”走了一遭,带着更深重的怨念回归罢了。
如果不渡上面这森森白骨——又怎么能渡底下的诸多冤魂呢?
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至于那些白影。
作为“侍从”,它们把控着捕捞,也就意味着,在那道黑影出现之前,它们在有意的筛选那些灵魂,以掩盖这个事实。
飞到天上,回到“人间”,都需要时间,加之这里的冤魂何止千万,短时间内想要瞒住炭治郎,那些白影其实只需要换个方向——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种欺骗,这种混含着祈求的一字一句,听着真诚至极,但配合上那些白影们做的事情,可谓是嘲讽至极。
究竟是太想拽住自己这根浮木——还是,根本就不愿意被人度化呢?
不是任何的好心都有回报,炭治郎明白这个道理。
但如果……
罢了,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可笑可悲,还是验证后再说吧。
而在看到那片花海的时候,炭治郎就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这些灵魂一遍遍不愿放下执念,所以又从云端坠下,成为挣扎在怨恨海洋中的一员的话——
那究竟哪里,才是这无边苦海的尽头呢?
是他来的地方,还是更深处,亦或者是——天上的天上。
从苦海来到花海,花海之上,又是什么呢?
炭治郎冲向更高的地方。
那片花海,在黑暗中逐渐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河。
它散发着萤白色的光辉,中间却是一片灰黑——只有被勾勒的岸边是白的。
明明身处其中的时候,所有的花都是一种颜色,一种泛着些许灰色的白。
但站在更高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原来他们汇聚在一起,竟然会是一种近乎墨汁的灰黑色。
就连翻出来的浪,都是一种脏脏的灰。
偶尔有一点类白的颜色,却又立刻被那些黑灰吞噬。
身处其中,恍然不觉,身处其外,恍然大悟。
炭治郎看着下面的场景,却并未停留。
天空似乎有一层壳,罩着这方挣扎的河。
按正常的科学常识来说,他应该已经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bushi),已经达到了进入宇宙范围的高度。
而且——这里那里来的星球。
他和祢豆子到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团雾,而后便见到了「海」。
既然不允许上去——那就把壳子打碎好了。
炭治郎提着剑,当即便要给这乌龟壳子开个口。
还没动手,懂事的壳子自己开了个一人高的通道。
能屈能伸JPG.
这里是一个无光的空间,四周空荡,不远处,倒着一具「人骨」。
凑近一看,人骨上是密密麻麻的齿痕,数不清到底被啃了多少口,只看得到上面一个又一个,仿佛是雕塑的时候就自带的牙印。
果然,如他所想。
那个疯掉的记忆令使,就在这里。
但是,炭治郎看着那具人骨,却并未贸然靠近。
众所周知,记忆令使一般不是人,啊呸,是模因身。
其实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一般情况下,也没有骨头血肉之类的东西。
那这具人骨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终于……有人来了吗?”
咔吧咔吧的声音响起,那具骨头似乎想要坐起来,但终究没能成功。
炭治郎没有回答。
底下那群“弱者”已经快把求求你了玩坏了,炭治郎拒绝再出发一个什么“帮助xxx ,完成他的临终遗愿”之类的任务。
他又不是免费义工。
“没有人……吗?”那具骨头半晌没等到回答,它似乎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如烛火的意识碎片。
炭治郎:……
他目前对这种看上去很弱的东西有PTSD。
咳,开个玩笑。
“你明明看得见也听得见,装成这幅模样,是准备把我骗过去……杀掉?还是代替你?”
“你在说什么啊?快点离开这里吧,一直往前走,就——”
“在最下面的时候,你的分身好心前来「提醒」,他们看着,可比那些怨鬼还黑哦。 ”炭治郎好心提醒。
到底是多浓重的不甘,才让一个「疯了的令使」诞生。
“什么黑不黑的?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吧,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离开了。”
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我还在探究的时候,你恰好出现在我面前。”炭治郎抬眼,故意嗤笑一声,“它们变成如今的模样,你不应该先问问自己吗?”
“……”
那具白骨骤然消失。
“你是在说,我做错了吗?”一道人影出现在炭治郎身后,炭治郎一个背刀,将其击飞。
“我只是在拯救他们!”他歇斯底里起来,“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是它们不听管教!”
“管教?”炭治郎回身挡住一击,“是指你为了寻找不错的记忆来到这里,善心大发的开始「拯救」,却压根没有仔细探查,哦不,是探查了,但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你根本不在意——提取它们的记忆,得到完美的画面和片段后就把它们的记忆模糊或者封锁,美名其曰度化? ”
人影的动作慢了一拍,再度被炭治郎一刀击飞。
“你……”
“很好奇我怎么发现的吗?”炭治郎看着那道人影,轻声道,“在我试图深入他们的记忆,彻底解决他们的怨气的来源时候。”
这些痕迹,就格外明显了。
“他们告诉我,不用太麻烦,他们只想要平静一点。”
“是你告诉他们,救世主为他们而来,是你教导他们要追随你的脚步,是你想要驯化——却催生出把你吞噬的怪物。”
为什么那些怨灵,能使用记忆的力量呢?
为什么那些怨灵,可以披上白色的羽衣呢?
为什么那些怨灵,可以吸收他的力量呢?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道人影,分外沉默。
它们一声声的哀求,一次次的说着只有你——
又是因为谁呢?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见人影平静下来,炭治郎将手中刀收起,“你后悔了,不是吗?”
“……对,我后悔了。”
“我妄图驯化一群狼,却忘记它们不是狗。”他说,“我那可笑的拯救,催生了我自己的末路。”
“但就算没有我——它们偏执的怨念,照样会把它们送上这条路!”人影声声凄厉,“我从未欺骗他们!我是真的准备带他们离开的!我当时真的……以为这么做可以帮助他们。”
“但你最后,封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炭治郎看着周围,叹道。
“它们本来能走出去的。”
在苦海挣扎,一遍遍重演过去,最终在时间的作用下散去执念,回到花海,再入苦海,就这样,怨气被一点点消磨,最终,花海里的花会飞向远方,它们也能够魂归安宁的彼方。
但模糊加欺骗的方式,只会让它们在躯壳中再度回忆起那些怨恨,一遍一遍加深,让它们的痛苦越发清晰。
因为遗忘,所以不断回忆。
因为回忆,所以困住自己。
而这个乌龟壳——更封住了它们的出路。
新的怨气不断酝酿。
“它们不能出去了。”那人影歪了歪头,哈哈大笑,“你说得对,我最后终于发现了这件事,我后悔了——我本来都要走了!”
本来。
因为他要离开——所以,被放生的熊,寻找着驾驶室里放生它的人,要咬断他的喉咙。
“它们疯了,都疯了。”
但就算疯了,又怎么能拦得住一位令使呢?
“我心软了,该死的,我居然还是为他们心软了!”
看了那么多悲剧,人类的同理心,到底在某个时刻作祟了。
最可悲的事情是,他坏也坏不彻底,好……也好像没好到底。
还偏偏遇上了一群偏执至深的怨魂。
他又笑了两声,而后却到底闭了嘴,“你说得对。”
“这是我造下的孽。”
“我最终,放任了他们啃食我的骨血。”
放任,而非引诱。
我的模因已经散布。
这道封锁,可是好心啊。
炭治郎听完了故事。
强者,总是会下意识的安排弱者。
不在意作开端,不可能作结尾。
蝼蚁差点咬死大象。
于是……酿成大祸。
它们一心渴求拯救,一心寄托拯救——紧紧抓住自己这个“第二根稻草”,用控制,欺骗的方式,想要留下他。
因为已经走了一个——令使到底是令使,不仅离开了,还给盖了个壳子。
“我们做个交易吧。”炭治郎走到人影面前,“其实,只要离开这里,你照样可以慢慢养伤,恢复如初。”
“不走——是因为还想拯救他们,对吧。”
“你的分身由你自己投下,杀戮是让他们衰弱,加速消耗他们的怨气——”
“你想要弥补过错。”
“那么,和我做笔交易吧。”
“你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