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伏见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轻松,语调微微拖长,笑意清浅,“至少,现在它会得偿所愿。”
“是吗?”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嘲弄。
“这是你们最惯常的手法,用所谓的幸福,击穿他们本应有的幸福。”
伏见沉默不语。
“世间疾苦,莫非如此。”窗外的生态舰闪着冰冷的寒光,在必要时刻,它就是掠夺无数生命的凶器。
伏见站起身,缥缈的如同浮云般的声音似乎有点微不可查的沉重,“我能抓住的,也不过如此。”
“……也许吧。”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迷茫,“也许吧。”
“哦,对了。”男人勉强笑了笑,“贝洛伯格和仙舟罗浮签订了协议,想必很快便能走上他们希望的复兴之路。”
“嗯,真是个好消息。”伏见提起唇角,“有那位景元将军在,再加上那旧日的情分,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男人许久没有说话。
“……你现在,也‘回家’了吧?”
“你要用你的这点情分,帮他们走出那无知无觉的摇篮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伏见身上。
石板求伏见不要把他们并入星际版图,神秘的男人问伏见要不要帮助他们走出摇篮。
宗像敏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到底谁是正确的呢?
是看似慈爱的‘母亲’,还是在外久漂泊的游子?
果然,这一趟的收益,远高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宇宙的繁星,是每个智慧种族都幻想过的事情。”伏见却并没有正面回答,“探索求知,从孕育自己的摇篮里离开,将文明也一并改变。”
男人想起贝洛伯格的雪花落下时的模样。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春天了。
“你在逃避。”他说,“知道吗?他们说公司的商品,是包着蜜糖的砒霜——明码标价的【幸福】,哈——”
“你们将幸福打碎,再把他们塞进名为进步与文明的壳子里,让他们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再对着吞噬所有的怪物摇尾乞怜。”
“……欲望可以被塑造。”伏见低声道,“但就让他们如此蒙昧又无知无觉的去死,在黑暗森林里一遍又一遍挣扎。”
“那似乎,还是那些被塑造的【幸福】是真正的守护吧?”
伏见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思考的螺丝钉们被构建【幸福】,又被【幸福】摧毁一切,再接着建构公司想要的东西。”
“但——你不想再要那样的【干净】吧?”
“够了!”男人那边传来碎裂的声音。
“【对一个文明最高的敬意,就是将其赶尽杀绝。】”伏见的声音冰冷至极,“在这种理念之下,我们的冲突不可避免,只能选择优先保存自身——也就是干掉其他文明,你难道认为这是对的吗?”①
“你这是诡辩!”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只是个例,又怎么能只因为这个就——”
“我只是向你证明,公司存在的合理性。”伏见闭了闭眼,“让弱小与强大都各安其所,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本身就维护了【秩序】,达成了【同谐】。”
“这又何尝不是——存护呢?”
“固执己见的,逃避不前的,明明是你吧?瓦西里。”
伏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微不可查的难过咽下去,“我不应该和你聊这些的,抱歉。”
“……是我太激动了,猿比古。”男人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苦笑一声,带着点调侃的说道,“看来我还算你的朋友。”
——【一上头就说出些伤人的话,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哦,猿比古。 】
——【没朋友就没朋友,那是他们没眼光! 】
尚且年幼的伏见和还是少年的瓦西里吵嘴不是一次两次,两人一见面就气场不合——每次都被这批筑城者的首领鼓励着去找瓦西里谈谈,转头却发现瓦西里也别别扭扭的过来道歉。
那大概是他们最轻松的日子了。
如今的伏见,除了在这些老朋友面前,就算气极也要保持着冷静从容的假面,把一句话在脑子里过好几遍,步步思虑,绝不会让任何情绪占据思考的余地。
“人类需要进步,而不是停留在原地,瓦西里。”伏见抬手,挂断了通讯,“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吵过架了。
瓦西里的哥哥死亡的那天,把瓦西里的一切都带走了。
那场艰难的存护,只剩下伏见和他活着。
那天,瓦西里还记得他对伏见说,他现在只想回家。
在这生死一线劫后余生之后,他只想回家。
去拥抱他的哥哥。
最后,一切都没有了。
那个勇敢的少年,变成如今迷茫的男人。
瓦西里的家比那个死星好的多,筑城者的守护为这个星球带来了生机,他们靠着那坚不可摧的城墙,主动出击,将那些变异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的打退,甚至一度将其彻底消灭——也是因为这个,这里建构起了相当璀璨的文明,不少孩童从小的梦想就是加入筑城者,守护所有人的家。
瓦西里也一样。
但是,等瓦西里回去的时候,情况已经一再恶化了下去。
他的哥哥没有告诉他这些。
——【哥哥,家里还好吗?我这里很好,我们的进度很不错呢,说不定等今年秋天,这个星球就能焕发生机! 】
——【家里也很好,瓦西里,不用着急回来,我已经想到了能将那些东西一举消灭的办法!你晚些回来的话,会看到更好的家乡哦! 】
瓦西里发这条消息的时候,他们的城墙已经破了一半,夜色下,第二道城墙外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兄弟俩总是很有默契。
其实那时候,他的家乡,那些异兽与丰饶民联合了起来,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幸好,在时间的消磨下,公司的援助到来了。
瓦西里的哥哥——作为首领,亲自去与公司的使节详谈。
然而,第二天,一夜未睡的首领,高声宣布着只要能够把这群异兽打回老家,公司的援助飞船就能降落。
他把所有的防御设施撤下,换上了攻击用的武器。
军队倾巢而出,与带着丰饶“赐福”的异兽和零星夹杂的反物质军团作战,杀戮的血染红了半边云霞。
……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司使节。
有人嘲弄的看着这些垂死挣扎的蝼蚁,而终于清醒的首领在城墙上,也看着满目的鲜红和远去的飞船,提剑自刎。
他是让自己的士兵和同胞去死的千古罪人,他是保留火种的一瞬伟人。
可只有他知道,那只是一艘,未完成的飞船。
绝望扑倒了他心里的墙。
最终,那艘承载着文明的船,在瓦西里面前,在走出星系,耗尽燃料的飘向一颗星球——而在靠近的瞬间,便被那里的文明毫不犹豫的击毁。
——他们认为这艘船和那里的异兽一样,感染了不死的“病毒”,他们不愿意冒着风险,让它停靠。
他们又说,弃城而逃,飞船上的这些人不配称为筑城者,信仰不同,更不应该让他们入境。
可他们也自称是筑城者啊,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遗留下来的,唯一的希望呢?
那艘船很大,还载着当初乘坐小飞船逃出去的人——他们在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里,被迫逃亡了两次。
最终,他们在船上迎来终局。
瓦西里,也就这么两度成为“孤儿”。
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瓦西里的兄长,不,应该说历代的首领,都绝不是认死理的家伙,虽然筑城者只模仿克里珀筑构城墙,但他们并没有龟缩在城墙里,反而是积极出击,收复失地。
死守着城的没活,主动出城的没活,送走文明火种的也没活。
那到底是战争的错呢?还是他们的心,错了呢?
瓦西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筑城者,公司,信仰,星神。
多可笑,公司的旅游飞船载着一群无忧无虑的游客,和那一整个文明的唯一留存者,轻而易举的停靠在了这颗星球的港口。
可他们刚刚击落了一个文明,最后的方舟。
伏见知道,瓦西里大概从未放下那些仇恨。
他们永远无法说服彼此。
伏见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猴子……”八田美咲凑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如果,如果很糟糕的话,我的怀抱也不是不能为你敞开一下……”
伏见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愤怒。
就像愚蠢而无知的孩童,挂着天真的笑容,靠近即将爆炸的核弹。
“【我们收下他们的身体,但拒绝他们的灵魂】。”伏见看着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眸,“知道吗?其实宇宙里还有一大片未发现的区域,或者是因为陨石带,或者是因为空间隔离,总之,每一个星云都如同一个盲盒,里面的也许有十几个文明,建交或者……正在战争。”①
“想象过吗?把所有的虫子放进一个小小的斗兽场。”
“那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他们不仅没有构建出一套商业网络或者合作网络,他们压榨一切发展重工业,目的就是在某一天弄死别人或者让自己不被别人弄死。”
“公司发现了那里,按照程序进行先行探索。”
“先遣小队全部死亡,不论是去往哪个文明,没有任何文明传达出建交的意愿。”
“他们杀掉了公司的使节——无一例外。”
八田有些疑惑,不知道伏见为什么要讲这些。
“知道清除令吗?”伏见突然转变了话题。
“嗯?”八田迷茫的挠了挠头,“大扫除?”
“差不多。”伏见看向窗外,生态舰上有着公司的标识,“清除令,就是打扫掉这个星系里,所有的有机生命。”
什么?
八田直接懵在了原地。
打扫,打扫……
“这不就是——”
“或许有人称它为,残忍的种族灭绝。”伏见替八田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但有人将之称为高效,公司将那个星系,彻底打扫了一遍。”
“很【干净】。”
“公司追求效率,也追求利益。”
“明白了吗?傻子。”
八田抬起的想要搂住伏见肩膀的手顿住了。
一整个星系……
“为什么?”八田低着头,再一次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伏见,从低声变成怒吼,只需要一个念头的距离,“为什么,伏见猿比古!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伏见任由八田拉住自己的衣领。
“公司评估那里的生物不具有商业价值。”伏见表情一点不变,“那些生物无比信任丛林法则,具有高侵略性,高强度排外,敌视宇宙中的一切文明。”
“认为最高礼遇是赶尽杀绝——你知道什么叫做收下身体吗?”
八田不自觉的松了手。
“什么?”
“有种东西,叫做生物电,只需要把身体装进罐头里。”
不必展开,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一度。
“所有文明——在那里的所有文明,都选择了这么做。”伏见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们没有合作这一说——公司查看了相关历史,他们不信任一切合作,背后捅刀子的概率高达百分百。”
“胜者为王,你猜那些败者,都去了哪里?”多次评估之后,通过表决,公司更倾向于不认为其能够合作,“他们的社会也完全畸形,比起文明,更像未开化的动物。”
“而且,他们身上似乎因为这种特殊的成长环境进化出了一些……异常的可遗传基因。”伏见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死法,“他们的牙齿和爪子有很强的感染力——就像很多电影里拍的丧尸那样。”
“比起驯养这些养不熟的狼,比起让这些东西跑出去破坏已经搭建好的秩序,获得某些星神的”青睐“,挑唆宇宙再次陷入混战,公司选择将潘多拉的盒子毁掉。”
“但你们要好的多。”伏见轻声道。
“所以,如果让你们选的话。”
你们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
“是摧毁它,还是留下它?”
是选择留在原地,还是去闯一闯这个……未知?
————————
中秋节快乐!
不知道大家看明白没有,其实击毁飞船和清除令都说明他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①这两处都引自群星吼! (真的很有意思,但是不敢多写咳)(被清扫的星系不是群星哈,只是遵从丛林法则的小星系)
第192章
哪有什么已知未知。
如果真的惧怕的话,他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宗像礼司无比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比起之前和石板的交锋,现在才是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刻。
伏见从来,从来都没有让石板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开便永远无法闭合。
——只要接受了伏见的“帮助”,那这个星球必然会被纳入公司的商业版图。
正如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所说的那样,被商品和公司建构起来的所谓【幸福】,会不会才是真正碾碎一个文明的巨锤?
伏见并不吝于将这片宇宙的危险告知给他们,这对朋友来说是正确的,但对商业来说,显然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连八田都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呢?”八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少年迷茫又难过,质疑着所谓“先进的文明”,“为什么一定要,要赶尽杀绝呢?!”
——不想要接收舰队,那就给他们燃料送他们走好了,最便宜的燃料……连三千信用点都不到啊!
“不想要将这个星系纳入版图,就装作一开始就没有发现好了啊,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不可以吗?!”
“凭什么,凭什么替别人来决定生死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就,就那么被杀掉……”
两个少年的面容似乎就那么交叠着,发出一样的质问。
杀死你,与你无关。
冰冷的宇宙法则,似乎又在某一刻应验了。
残忍推平一个星系的公司,又与他们口中的“不适宜宇宙商业”的那些本地人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披上了伪装的假面罢了。
“足够天真的想法,你和瓦西里——就是刚刚那个家伙,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伏见叹了口气,接驳舰已经被完整纳入生态舰,舱门却并未开启。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逐渐聚集过来的,身穿公司制服的员工。
他们安静而沉默的等待着。
像一块石头一样。
“天真……”八田的胸口不断起伏,当年面对伏见毫不犹豫的离开的时候的那些不解与愤怒……或许是失望,似乎又就那么重新翻涌了上来。
“你在说什么啊!”
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上手去在这张脸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
啊,被当成大反派了耶。
明明是好心来着。
大概,是在对他对于生命的态度而愤怒吧?
有些恶劣的小心思果然招致了八田的炸毛——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在活着了。
善与恶,好与坏。
够了。
够了。
“抱歉。”伏见礼貌而清楚的对八田说出了那个他以前绝不会说出的话,“是我过于冒犯。”
冒犯了什么呢?
八田的怒火丝毫不减,闷闷的在心里接着烧起来。
还是说你真的就是那么想的?
混蛋。
你这个混蛋!
轻描淡写的,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
这个问题,当初做出选择的人,是你吧?伏见猿比古。
八田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生态舰已经到了——你们接下来的参观,会由员工带领。”伏见转身的瞬间,舱门已经开启。
“你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明明将脆弱的后背毫无防备的留给他们,却依旧保持着坚不可摧的风姿,站在船侧,他微微顿了顿脚步,“三个系统时后,我送你们回去。”
所有人都会喜爱那些虚假的【繁华】与丰富的【美好】。
爱恨贪痴,所求所愿。
只要见了,就难以断绝。
你看,现任的埃及总统做得比以往的每一任法老王都要好得多,为什么没有人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不够。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
因为他们面前,还有【更美好】的东西。
无休止的比较是无休止的深渊。
好言,好人,好事。
可究竟,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坏?
伏见在流浪的时候去过很多星球。
荒凉的,偏僻的,原始的。
他见过一个赶马的少年,曾经陪着他在漂亮的星空下,和那些飞奔的马一样,自由自在的奔跑。
“哦哦哦哦——”
他们一同大喊大叫,山就像一道远远的影子,而那些美丽的草,风飒飒的吹过来,似乎也被压弯了些模样,和着他们一同放歌。
那是一种奔放而自由的美。
少年说,他要放一辈子马,和马在一起,与部落里喜欢的【卡卡齐亚】做【伯纳】,然后带着他们的孩子,像马群一样,接着在月光下奔跑。
卡卡齐亚是他们本地语言里,美丽而坚韧的雌鹰的意思。
伯纳,伏见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伴侣的意思。
伏见没在这里待多久,他收到了一名自称巡海游侠的人留下来的半截残存信息,上面有一个地址。
他想去看看。
告别其实不困难,但再见是。
那里已经变成了商业星。
草场被圈了起来,跑马的人变成了外来的“贵族老爷”,工厂里密密麻麻的蚁虫,疲惫的搬运着今天的原料。
星星还看得见,却没有当初那样的旷远了。
伏见辗转找到少年,他已经不认得他了。
“游玩的话去东半区,这里是西半区,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啊,是需要我带路吗?”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星际通用语,“但是我们领班可能不允许——”
“你的马呢?”伏见打断了他的话。
“嗯?”男人迷茫的思索着,却半天都没有得出答案。
“那些马呢?”伏见又问。
“马场也在东半区,先生您要是想去,我可以为您带路。”男人似乎终于想到了,挠了挠头,“啊,不过现在不可以,我还有工作要做……”
“你家里的那些马呢?”伏见不死心的再问了一次。
“家里,家里……”他仿佛回忆了有几百年那么久。
“妈妈卖掉了,说要送我去上学……”他紧皱着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下去,“马,我的马群——”
他们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工厂小小的窗户,看不见春的影子。
这里只是小小的一环,任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推翻远在庇尔波因特的公司。
科技的一切发展,似乎反而让压迫变得更加【快捷】。
他以前不叫妈妈,他们叫卡卡齐里。
男人痛苦的蹲下来,想缓解脑袋里那扎根的痛,却只在恍惚中看到领班过来。
领班踹了男人一脚,笑着给伏见赔罪。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裁剪极好的衣服,大衣外套上那金线织的纹路,可能是他们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东西。
将妒忌与贪婪压下,领班谄媚着问这臭小子有没有抓坏您的衣服,又补充着说我们马上就开除他云云——
伏见紧皱眉头,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他怎么来的这里?”
“啊?”
“我说,他为什么来这里?”
“这家伙啊,据说他妈被骗了,一群马,卖了三千信用点——”
男人突然暴起,抬起拳头就要揍领班。
领班丝毫不惧,恶狠狠的瞪了男人几秒,男人就突然卸了力,如同喝醉般躺倒在了地上。
他也许真的醉了。
“后来他妈疯了,跳了河,他爸也跟着走了,要我说,死守着部落里的规矩也不好,这不就把他一个丢在这里了嘛……天天买醉,工业酒精兑点水就能活的人……我要不是看他可怜——”
“他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伏见想起那个如同格桑花一样的女孩。
这里几乎是永夜,星空极为美丽。
女孩坐在月亮下,笑的比月光还美。
“……前两年,也没了。”男人自己说,“你回来了啊。”
伏见还以为是他认出了自己,刚有的一点笑意,就在下一刻被打散了个一干二净。
“玛格,哥哥没用,买不起colors的口红和眼影……”
“玛格,你别去,别跟着他们去……”
“玛格……玛格……”
伏见突然明白了。
因见生意。
那个曾经摇着头说自己什么也不想要的小姑娘,对她的家人提出了此生第一次的请求。
坐在草原上,她抬头看见了巡回广告上那美丽的女人。
她的嘴巴,怎么和一年一度的圣临节结束的时候,天上的神仙离开前的羽衣一样呀?
“那她是怎么死的。”伏见执拗的想要追问一个答案。
“……就那么死的呗。”领班含糊其辞。
“你说。”伏见蹲下身,问男人,“她怎么死的?”
“我给你报仇。”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妓院。”他说。
“她是……病死的。”
伏见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文明入侵了这里,本来被赞颂的卡卡里齐,变成了在红楼里万枕千睡的肉身菩萨。
“那些混蛋骗她说,那里有数不尽的口红。”
“各种美丽的宝石,每一天,她都会漂漂亮亮的。”
可她被扔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脓疮。
他疯了一样的去找,只在变成死人山的树下,找到了一具半腐烂的残骨。
他抱着她,走向山林的深处。
那里是马的墓地,也是他们的墓地。
守墓的人不许他进,说女人们会污染这里。
……可是为什么呢?他吼着指着里面说这里埋葬了十几代的女人!
守墓人是个年轻人,还想再吵,却被老守墓人一鞋子打在后脑勺。
老守墓人看着那点遗骨,沉默的带路。
“你父母都在这。”老人砸吧砸吧嘴,“以后,这里就没有守墓人喽——”
他看见不远处,守墓人的家人们的遗骨处,被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位。
医生来的很快,因为是伏见的呼叫,随时在舰船上待命的私人医生带来了一整个医疗队。
领班没见过这种阵仗——有些医生身上有着公司的标记,而他这种给公司的人打工的三代间接打工人,甚至连p13这种临时工资质都没有。
“给他看看。”伏见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尽一切可能,治好他。”
医生们动作麻利的分工合作,给男人做全方面体检。
伏见才知道他的状况有多糟糕。
劣质酒精和高强度工作中吸入的污染物已经毁掉了他的身体,更糟糕的是,他脑子里还有一颗恶性肿瘤。
伏见没有犹豫,让医生把人带回去。
“小少爷。”
伏见的动作停住了,看向已经躺在柔软的便携运输床上的男人。
男人沙哑着嗓子,似乎终于从那点酒精的迷幻里清醒,“别救我,我没钱。”
“老子给你付!”伏见一巴掌拍在男人脸上,“连我都认不出来,你这些年白活了——”
“可不就是,白活了嘛……”男人侧过头,看见伏见手腕上,那个送给自己珍视的朋友的,用马的骨头编制的手链。
它还在啊。
伏见咬了咬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闭嘴!听见没有!小问题,什么白不白活的!”
男人笑起来,和当年的少年一模一样。
医生们迅速释放了催眠气体,带着人离开了。
领班倒是局促了起来,惴惴不安的扫向伏见。
他刚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这家伙,咳,这位员工怎么认识这种顶头上司,都不知道说一声呢?
“您,您是要去马场吗?我,我给您带路……?”
伏见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多谢,但不必了。”
——————
伏见上到顶层,这里没什么人,完全是他的私人空间。
不可否认,瓦西里的话确实对他造成了冲击。
公司,似乎确实赋予了很多人很多权利,给予了些光鲜亮丽的外表。
可是,当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发现。
权利,义务,工作,还有……阶层。
一环套着一环,全都是,被异化的一环。
人模仿着神的生活。
人向神证明自己是一个良好的信徒。 ①
正如他说过的,公司已经在事实上,架构了一种新的“秩序”。
可生活在秩序里的人,真的,得到了“幸福”吗?
还是说,存护,只是沉默的神明,看着一切悲欢离合不断上演呢?
金钱和它所带来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可悲的壁障呢?
这是存护吗?
追求这些东西,再被这些东西阻隔。
真的,是存护吗?
————————
①传统的基督教与新教。
第193章
金钱的壁障不是存护。
束缚的闭锁不是存护。
只是在危急时刻的坚守,只是金钱架构的商品秩序……那若是没有那些墙壁外的【敌人】,这样的存护,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啊。
这样的存护,才是走错了路吧?
伏见深呼吸,将那些记忆再次塞回心底。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人所应有的状态】,他不能替人类决定这些东西。
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生命】。
他只有石头变作的身体,虽然长出了些许人心,却依旧不算完整。
存护。
应当是保存……人应有的状态,最少,也是让人拥有选择成为【人】的自由。
他早就想清楚了这一点。
而那位沉默不语的星神,让世间万物,都能依照自己的【存在】,或始或终,拥有一个成为【应当的自己】的机会。 ①
祂所存护的,是这些东西才对。
“伏见先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给几人带路的女人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我带诸位简单参观一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加担待。”
生态舰上人不算多,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忙忙碌碌的感觉。
“不是说公司吗?”赤组的成员偷偷咬耳朵,“这工作状态看上去还挺松弛……”
反正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公司还挺不一样的。
没有严肃整齐的工装,也没有急匆匆抱着文件来来往往的白领,更没有什么工位之类的东西。
比起传统意义的公司,这里反倒更像……一个装修布置都很不错就是有点性冷淡风的住宅。
各处还都有些精心巧思的小设计,只是看着就觉得功能十分齐全。
“嗯……”领头的女人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微微一笑,“诸位也是第一次来生态舰吧?”
“生态舰有很多种用途,但这一艘,其实主要是作为伏见先生的私人住所……”
“私人住所?!”八田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么大一艘?!”
这艘生态舰,他们在接驳舰上时也远观过——而仅仅只是连接驳舰,停靠时都像是一头蛰伏着的钢铁巨兽,庞大而极具压迫感。
但是与生态舰比起来,接驳舰就小的不可思议了。
现在,你说这么大一艘生态舰,只是私人住宅……
啊?
啊? ?
啊? ? ?
“公司的总部在庇尔波因特,如果要参观,你们需要拥有的不只是金钱——或许,权势这个东西更能描述。”女人轻笑着摇摇头。
“毕竟公司可不会将总部开放给他人参观——哦,我们诚挚且友好的大客户除外。”
“当然,如果伏见先生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批掉参观申请——也不失为一种好捷径。”
既然就是来参观的,宗像礼司大大方方的上下打量,闲适的真的像个游客。
“只是以为这里也会是公司的办公地点之一。”宗像礼司指了指墙上透明展柜里的模型,“这位女士,可以帮我们解说一下这些东西吗?”
“大部分不了解的人对公司这个名头都会有些误解嘛。”女人笑着眨眨眼,自如的给众人找台阶下,“当然可以,这些东西都是伏见大人的私人收藏,来源就比较多样了,有友人赠送,也有盟友,合作伙伴……”
“就像托帕小姐会在自己的生态舰上养来自各个星球的小动物一样,伏见大人也会特意划分各个区间,将这些东西摆在不同的区间内。”
女人想了想,蹲下来问安娜,“伏见先生让我们带过来了各种型号的辅助眼镜,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先去那边如何?”
这个姑娘戴着的眼镜是老型号,但也必然出品自星际和平公司,再加上特殊的发色,这样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安娜抬头看了看周防尊,点了点头。
周到体贴的招待,尊重友好的态度,安娜也并未感受到任何恶意,自然答应了下来。
女人微微一笑,当即在前面带路,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导游”,在各个方面都从容周全,“伏见先生现在应该在顶层休息,顺便处理一些事物——这里一共有十二层,比如底层是仓房,也有一些器械存放,顶层则供伏见先生日常起居……”
三个系统时似乎也过去的很快。
宗像礼司真的很会选——他要求讲解的那些东西,几乎包含了整个宇宙的大势力,这一通游览下来,他们总算对未知的星际有了些认知。
早知这里更为繁荣昌盛,颇有百花共开之势,但各个势力之间的博弈与暗流汹涌,在这些礼物里就可见一斑。
给他们带路的女士也自然而然的调整了讲解重心——难得可贵的是她竟然对所有摆放出来的物品都如数家珍,对来历和相关的事件记得一清二楚。
被带回接驳舰附近的时候,众人竟有了几分依依不舍。
“好酷啊!一整艘巨舰都是我家的感觉——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哦,对,生态舰!”那个赤组的成员满眼羡慕的惊叹,“这比开一家自己的酒吧还要酷!”
“喂,青田!”八田笑着和同伴打趣,“你上上个梦想是什么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是租个房子,在里面卖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嗨,你说错了!那是青田的上上上个梦想——上上个……我记得是开服装店?因为路过服装店的时候看到了很喜欢的设计!”
大家善意的哄笑起来。
梦想换的超级频繁的青田一点也不恼怒,还大声举起手来宣布,“我保证!见过了这艘船,别的小妖精再也入不了我的眼了!我的梦想——从此就是有一艘自己的生态舰!”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改变!”
女人轻笑,看着众人打闹,不言不语。
“女士……”青田期期艾艾的凑到女人身边,打探买下一艘生态舰需要多少钱,“如果我——”
“一艘生态舰的造价至少需要以亿为单位计量哦。”女人委婉的提醒,“这样的……不是个位数哦。”
“当然,如果您有能力,公司也非常欢迎新鲜人才的加入——公司的福利保障绝对到位,比如托帕小姐,如今已经过了为钱而工作的时候了。”
“那位托帕小姐,您似乎对她很了解?”宗像礼司顺着话题往下探究,托帕……如果这个自动翻译的东西没有出问题的话,似乎是一种矿石。
“啊,是的,她是我的偶像呢。”女人大大方方的点头,“她的讲座我每次都会去,周边我也有买哦。”
“嗯,可是您不是在为……”
“是的,我为伏见先生工作,和我喜欢欣赏托帕小姐并向她学习可不冲突。”女人轻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就像我也很崇拜喜欢伏见先生一样——只可惜先生不开讲座,也没有授权周边。”女人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我努力得到了这个岗位,能够经常见到伏见先生,也很不错呢。”
老实说,这就是追星的动力吗?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JPG.
话说你到底有多少墙头?
八卦能力一流的女士看了看收到的信息,“伏见先生还有一个会议,大概需要半个系统时才能过来——说起来,我们还没讲过星际和平公司吧?”
“我是说直观一点的哦,比如我们的宣传片什么的。”女人带着他们拐进电梯,影音室离的并不远,又有着快捷的交通方式,不过几分钟便到了。
“嘿!对!就是你!蕴含无限可能的原石……”
慷慨激昂的宣传片配合着简洁利落的画面,看上去就极具吸引力。
夹带私货的讲解员,还趁机放了好几条托帕小姐的视频。
星际和平公司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一点庐山真面目。
庞大的组织配合着各个层次的架构——这赫然是一个商业帝国。
它只是没有用国家的名称罢了。
不,它比国家更森严,更庞大,更能……无限的扩张。
“星际和平公司欢迎每一位人才。”女人轻快的眨眨眼,“诸位也可以去试一试哦,工资和福利待遇都很不错。”
“那,那我要到多少级,才能拥有这样的一艘船呢?”青田的眼中是纯粹的渴盼,或许还夹杂着些别的东西——野心?或者是……痴迷。
他可能真的会为所见的这一切,拼尽全力的去做任何事。
舒缓的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提醒,说是伏见先生已经到了。
女人没来得及回答,就匆匆带着他们出门,前往接驳舰。
路上,青田不死心的再问了一次。
在少年执着的眼神中,女人叹了口气。
“都说进入庇尔波因特,才算作是真正入门。”
“不过,如果把所有的工资都积攒起来,认真工作,公司给予员工的贷款额度也并不低,不一定要到那么高的层级。”女人给予他忠告,带着些鼓励的味道。
“随着级别的提升,公司配备的住所也会越来越豪华,等到了托帕小姐那个层次,公司便会为这些高级员工,配备生态舰。”
也就是说,到了那个层级,钱财真的已经算作是身外之物。
“首先,你需要加入公司——大概只需要十七轮面试。”伏见的声音平稳,这人居然没有坐在接驳舰里等他们,而是坐在一旁的圆椅上,被小花园的花草完全挡住了身子。
要不是他出声,大家甚至没法发现他。
“招贤纳才这种事情,还是等人才激励部也到达这个星球的时候再说吧——地表的虫子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部分,可还需要一点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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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柏拉图的《理想国》以及其部分思想(有融合改动) ,基督教继承了部分古希腊哲学的思想,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改变,建立一神教。
第194章
“特殊手段?”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根据历年来的报告,因【虫族】或类似描述物品死亡的案例非常少。”
“经过证实,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误传,当事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加之一定的心理作用,声称自己见到了【巨大而恐怖的虫子】,实际上并非如此。”
“换言之,在今日之前,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蓝星上还有这个物种。”
这完全是有理有据的推论,数据也来自于sceptre 4的统计,基本不可能出现错漏。
如此极端的情况,要么是虫子们一直沉睡从未苏醒,要么就是……
石板与伏见都确认了它们的存在,但事实数据也确实存在,那问题就出现了。
地表存在虫子,为什么他们没有攻击人类?
石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那些虫子,又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为什么虫子们这么久都还在蛰伏着,不曾大规模入侵?
“在这场‘战争’打响之前。”宗像礼司看向伏见,“我们,能否拥有机会?”
青王问的尖锐,黄金之王倒是不掩对宗像礼司的欣赏。
这位王者一路的沉默并非气馁或者退缩——只是他老了。
他即将离去。
世界永远属于那些还鲜活的人。
这时候,他这样的老朽呀,还是得先学会闭嘴喽——
如今看来,有青王在,哪怕御柱塔到了,国家也不会乱。
都说一鲸落,万物生。
年迈的老者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晶亮的光,似乎从未老去一般,把自己的身后事坦坦荡荡的打算。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吃得下多少吧。
自从羽张迅死后,青之氏族没少被人叫过黄金一族的走狗,事实也确实如此,失去了王者的部族,只能依靠黄金一族,才能让那些旧部暂且苟延残喘。
事实上,按照本来的走向,周防尊的离去无疑也是对吠舞罗的一次重大打击,失去了王的氏族往往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瓦解,只留下些许亲近的家人还留在原地。
若不是安娜紧接着继承了周防尊的位置,从公主成长为女王,吠舞罗的处境,可能比当初的青之氏族还要糟糕。
毕竟青组好歹还是公务员,吠舞罗身处地下世界,本就是实力更是大于一切的地方,弱肉强食自然屡见不鲜。
当年会因为吠舞罗的强大投靠而来的人,自然也会因为吠舞罗的式微离去——他们的到来给吠舞罗带来了麻烦,离去更是会狠狠咬下吠舞罗一块肉做祭礼。
人走茶凉,对这些王权者更是不外如是。
伏见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反倒先带着他们去了接驳舰。
文件都被秘书小姐整理好,放在了办公桌上,接驳舰里也多了些人,大厅里看起来热闹多了。
这不是他们来时坐的那一艘。
更大些,布局也更清晰,不是一整片的装修,反而是分开了好几个如同刚刚的花园一样的功能区,那里面也已经有人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秘书小姐带着他们往会议室走去。
“想必诸位也对这里有了些基础的了解,我们对于一些东西便不再多做赘述,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稍后反馈。”
秘书小姐打开幻灯片,她赶来其实也不过才一个系统时,但将这些资料整理成投影再逻辑清晰的描述,训练有素的秘书小姐可谓手到擒来。
“首先,编号ZX3685247的生物星球地处……”
经过秘书小姐的讲解,所有人才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这事还得从公司说起。
公司成立的缘由,本来只是出于在寰宇间为克里珀购买“建材”这一目的——在此期间,信息的不对等加上运输优势,让公司的创始人成为了第一批宇宙交易的受益人。
而公司的发家史几乎集结了运气实力以及助力。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想在寰宇间再造一个公司,难度不亚于让那些逝去的星神全部复活——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时空倒流。
扛过了寰宇蝗灾之后,宇宙迎来了第二次大繁荣,自由贸易所创造的价值飞速增长,公司也逐渐成为一个新的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但公司从未忘记自己的诺言。
——一切献给,琥珀王。
尽管寰宇蝗灾逐渐消退,但并不意味着这些虫子们已经完全灭亡,它们如同蛰伏的暗兽,在不少偏远星球都留下了遗嗣,而除去这些东西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成本何其高昂,尤其这些偏远星球也多是死星。
最根本的原因,大抵还是因为它们不属于这些势力的管辖范围,边远区域难以诞生文明不说,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些不妙的东西。
克里珀的墙壁,似乎就是为了阻挡它们。
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大家一致的将一些地区,划在了“安全范围”之外,检测到有虫族的反应,附近的星球甚至会向宇宙间的联合组织申请空间封锁。
那些虫子,打走了一代人,也打怕了另一代人。
他们只是一些小星球,没资格也没能力像诸如仙舟之类的大势力一样,巡猎征讨,在宇宙间追杀那些丰饶的孽物。
要知道,打仗是很花钱的事情。
……而联合组织无偿为成员星提供空间封锁装置。
从这种角度来看,对于这些星球而言,公司的到来大概不是一件坏事。
空间封锁之下,不管这里的文明发展到什么境地,就算能够走出自己的母星,也没有办法突破封锁,进入真正的星际。
他们永远只能看见一片的虚无,在这个过分孤独的宇宙中,成为孤岛。
如同那个孤独的鲸鱼,在52hz的世界中呼唤着明明一直都在的同伴。
公司是不管这些的。
贸易嘛,开拓新星球这种东西,往往赚的最多。
更何况,空间封锁技术……还是公司卖给他们的耶。
用公司的技术封锁公司的舰队?
那必然不可能。
这种封锁,很可悲的一点就是……它是单向的。
公司有着随意航行的权利,其他大势力也有,科技的发展让所有人都有了学习的可能的同时,也用科技将一切真正的牢牢锁死。
技术会进步,知识体系越庞大,学习成本就越高,门槛就越高。
有时候,把这些小星球拒之门外的,不是所谓的知识,而是资源和成本。
一些对大势力而言唾手可得的东西,离了公司,他们甚至连制造的原料都拿不到。
所谓的双向封锁,其实就只是小势力和被封锁星球的笑话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被封锁,伏见的生态舰却依旧畅通无阻的原因。
作为被封锁的一员,蓝星上自然也有那些虫子。
按理说,它们到达蓝星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但很显然,它们集中爆发过一次。
而且,很显然它们的大本营不在蓝星。
哪怕是这样,一次,就是蓝星一个明明繁荣向好的物种的彻底灭绝。
蓝星周围的星球,很多明明有着生命诞生的条件,却依旧是一颗死星的原因大概也与这些虫子有关。
作为被霍霍的比较轻的那一个,蓝星遇到了它的第一次幸运。
在发现了虫子似乎有突破封锁的可能之后,周围的星球向联合组织申请了打击武器,一近乎一年的GDP作为代价,对封锁区实施大规模打击。
本来是不计一切代价的打击,却因为家族的插手,一位女士坚持了她的观点,要求小型检测机器先行进入,探测封锁区的具体状况。
那位女士说服了那些人,以精确打击更省钱的理由。
一队探测机器人,她友情提供。
免费。
而在发现了蓝星还有生命存在,甚至生物也并未灭绝——看着传回来的那一点绿色,那位女士自掏腰包,以一种强硬的手段,对蓝星进行了防护。
她说,那里很像她的母星。
而她的母星,毁在虫子手里。
本来这样的打击就不能彻底消灭虫子,那位女士的请求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她是【家族】的高层。
是有着星神护佑的大势力。
并不算蛮横,也绝不能称之为无理取闹。
那些小行星默认了这个结果。
“这就是,就是周围的那些……一点明迹象都没有了的原因吗?!”八田拍桌而起,无名的怒火在心中回荡,“他们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他们不想抗击那些虫子,我们愿意啊——”
周防尊抬眼看了八田一眼。
八田沉默了下来。
“抱歉,这位小姐,请继续。”宗像礼司紧跟着接话,这时候,两位王者反倒默契十足了起来。
“当然。”秘书小姐微微一笑,并没有计较这种小事。
很显然,那次打击是造成周围星球生态系统从头再来的重要原因。
虫子们不得不再次陷入沉睡,休养生息。
而这位家族的女士,秉持着同谐的理念,她依旧愿意与这些小行星维持贸易往来,甚至会给予一些援助。
而这,也为后面石板的到来做下了铺垫。
但是,在“善心”之下,残酷的真相再一次宣告了这里的基本法则。
这次大规模打击刚好遇上了公司实验新武器——而那位来自家族的女士,一个高层为什么会来到如此偏远的地方,也就有了答案。
虽说这个武器如今已经绝对算不上新鲜,但在当时,确实是实打实的新奇玩意。
家族与公司的合作不断推进,新武器的实验报告也一摞一摞的送过来,两边一合计,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谁也不想在自己本土上做最终实验,这种封锁区自然就入了两大势力的眼。
而最终选定的,就是这个焦头烂额,向联合组织求救的星系。
联合组织,说不好听一点,就是这些大势力的联合玩具。
操作空间十分到位,新武器借着旧东西的名头悄悄实验,那位女士也以环游星际的名头亲自坐镇。
——既然要做最终实验,不如让矛和盾碰一碰好了。
既能收集数据——毕竟那些监测机器人可存活不了——更何况,武器这种东西,炸伤了自己可不好。
蓝星就成为了“盾”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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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都是免费章了,我写长一点也没什么吧……把故事讲全!
历史什么的都是我编的我编的!大家不要信啊!
第195章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存活下来的生命艰难挣扎,终于成就了一个“文明”。
但……文明在发展,虫子们也依旧会卷土重来。
沉睡的虫子们第二次苏醒了。
——这一次,没有“幸运”。
前世纪的文明覆灭,而在他们的遗留物下,废土一般的世界在无限的幽暗中再度新生。
“所以说……”八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们,其实是第三代文明?!”
“……五代十三纪。”宗像礼司轻声道。
“前两代是地理环境确定,生命逐渐诞生的时代。”
“在这里,就要涉及一个小知识了。”秘书小姐笑着点头认同,“星际以琥珀王的巨锤落下的时刻为一个琥珀纪——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没有一个确定的,可以被统一划分的时间——作为一个纪元的开始呢?
“时间不是线性的。”秘书小姐拉出一个模型,“你们应该也有相应的理论出现。”
“相对论。”宗像礼司补充。
“宇宙中各个星球时间流速不同,而按照一般方式划分时间显然也行不通——所以只有系统时的概念,确定的星历年份则由公司统一制定。”
“作为标准之一,实际上各个星球都会有自己的年历。”伏见随口补充道,“出于方便,用统一星历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星际间大部分标准都是由公司划定,在交易这方面,公司占据主导权,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些细枝末节的‘标准’。”
但这些标准,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输出。
所以,其实蓝星所在的地方,时间流速远快于外界。
“而当拥有了一个‘宇宙统一标准’之后,本有的人文历史便不可避免的被抛弃。”
“有些确实是进步,有些却称得上可惜。”
“所以伏见先生和在田先生很有共同语言。”秘书小姐笑道。
“不,只是时代发展的太迅速,变化之下的人类会自觉的追逐名叫‘稳定’的东西罢了。”
伏见打了个哈欠,示意秘书小姐继续,“我也不过一介俗人,要我回去茹毛饮血是做不到的——还不如说怀念不过是汲取优点,改变当下的缺点呢。”
“还有,我和在田先生并不会交流这些东西。”
变化总是让人不安——就如同人类执着的要给宇宙一个确定的起源,寻找一个一定存在的规则一样。
却不知道那就是一厢情愿的一片虚无。
讨厌变动的人类执着了数千年,却发现变动才是恒常的真理。
伏见不算认真的反驳并没有阻止秘书小姐调侃的心,只见她笑了笑,还是小小的开了个玩笑,“可是,每一次在田先生的项目,您都有投资呢。”
“只是出于对冲风险罢了。”伏见还是那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模样,“刚好我也很乐意见到一些传统的东西焕发新生。”
谁都知道传统项目部别称村头小卖部,售出一概不负责的无赖气度和所有项目一大半普普通通一小半完全扑街另外一点点非常不错的“口碑”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①
但实话说,传统项目部其实也承担了一部分福利工作,是非常重要的文书部门——星际和平公司屹立的时间太久,很多没有来得及投放市场的发明的资料和流行过后迅速销声匿迹的东西都归在这里,等待着沧海拾遗的时刻。
公司永远会拥有最高明的策略和最完善的储备。
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修史”。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的存在还是很多已经灭亡的小星球文明被“记住”的唯一方式。
秘书小姐的讲述已经快进到了石板的部分。
石板本来是家族向一位【天才】定制的智能辅助系统。
当然,它不是一块板子,是一个很大的整套机房,包含了众多部件。
不如说如今的石板——不过是它核心的碎片罢了。
事情还得从那位家族的女士说起。
新武器的实验还算成功,只需要和这个星球签订早已说好的合作合同就行。
按理说一切应该在这里结束。
这里只是个偏远的小行星,没有什么拉拢的必要也没有什么攻击的必要——简称废物的很突出。
家族接纳一切【家人】,但很可惜,小势力独有的势利和家族的客气让那个小行星的领导产生了些不太合时宜的想法。
于是谈合作合同的时候就出了幺蛾子。
小行星的行政代表拒绝了家族的邀请。
……其实他们也不过是想再拉扯些时间,最好能取得更大些的利益——让家族“自愿”让步再好不过。 ②
刚做出拒绝的姿态,抛出诱饵说公司也在接触他们,试图给自己抬咖后漫天要价——尤其这位女士怎么看怎么心善。
一切为了利益和阶层利益,他们真的以为那位女士会和他们接着谈。
却不想人家只是来出个外勤,家族离这里不算近,这块“飞地”属实是可要可不要,要了还要派人来治理——出于同谐的理念客套两句邀请一下罢了,要是立刻同意了她才得头疼呢。
但是对方不同意——那位女士登时大喜过望,连夜乘坐飞船告辞。
这下轮到这些人傻眼了。
而且,拒绝了家族的邀约=拒绝了家族的合作=之前谈好的援助合同可以不签了。
愉快的列好等式,家族的女士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当天就从高级酒店退房,收拾东西回去盯进度去了。
可怜还准备拿乔的小行星,说是先晾着人家两天才好谈合作,晾了两天才发现自己晾了个寂寞,人家早就走了——坐的还是公司的飞船,关口连拦都不敢拦一下,更别说检查了。
小行星那些领导人别说脸了,嘴巴都要气歪了。
据说总理大臣听到消息就一口气没上来撅了过去。
梁子算是结下了,但是一方敢怒不敢言,一方丝毫不在意。
说到底小行星也未必没错,但家族的女士显然也不是啥好人。
毕竟新武器的污染范围——是的,这东西还对小行星上的生物造成了重大影响,磁场的变化和新元素粒子让小行星几乎灭球。
幸好他们适应力还不错,才算是扛下来了。
——所以这梁子结大了。
恰巧的是,押送新型计算机的家族成员不知为何招惹上了酒馆里的乐子人,飞船的航向完全错误,还误入了丰饶民的聚居地。
虽然丰饶民的科技不算多发达,但问题是他们很能活。
砍了脑袋都能活的那种生命力,让不少小型武器对其束手无策。
航向错误,押送装备的重武器被假面愚者的入侵锁死,轻武器可干不穿一窝丰饶民。
他们只得乘着飞船迅速撤离,但架不住丰饶民已经发现了他们。
最终的结果是飞船失事,不得已迫降在小行星。
其实到这里还好,只要能发出通讯,家族也能迅速响应。
——问题是有些家族的成员不这么想。
秩序不需要均等的“力量”,那是对秩序的破坏。
那无疑是一场博弈,但如今的情景,只要有一个人煽动人心,羊群效应就会轻而易举的形成。
走错航线,误入丰饶——愚者扫尾做的太好,他们无法取信于家族,只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非但无功,还是大过。
怎么办呢?
欺骗。
欺骗家族飞船的所在地,告知家族遇上了难得一见的粒子风暴,飞船不得不就近休整。
他们撒下弥天大谎,又用家族的权势威逼当地人协助修理飞船,运送燃料开采当地资源——还声称家族一定会报答他们。
报答? !
这句话彻底激起了民愤。
小行星故意拖长了修复时间,能被鼓动撒谎的家伙们已经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言,越来越长的工期让他们愈发焦躁。
小行星的首领佝偻着身子点头哈腰道歉,说自己这里实在不发达,眼底确是刻骨的恶毒和恨意。
家族的人撒下的谎言能够瞒过远在天边的家族,自然也有秩序的信徒替其遮挡的原因在——而他们中间披着羊皮的狼,也一定不会告诉他们,所谓被收尾的太好,全是他做的。
愚者们向来大大方方的取乐,很少会遮掩他们来过的痕迹。
而这个秘密,瞒不过朝夕相处被压榨的当地人。
家族又在骗他们!
又一次许下所谓的诺言——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没来得及求援,家族的人便毫无防备的吃下当地人在饭菜里放入的毒药。
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未将这些蝼蚁放在心上。
但就是蝼蚁们,将这些人,包括那位秩序的“信徒”,统统杀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知道,杀人一时爽,埋尸火葬场。
家族绝对会追踪到这里,要是还留着这些东西,那就是现成的证据,家族弄死他们可连一指头都不需要。
众人面面相觑,首领最终发话了。
处理掉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们帮他们修补了飞船,他们就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不如再大胆点好了。
在留外星高材生的指导下,他们拆下了定位器,做好了伪装,将在场所有人的口供串好。
这些人,是因为【秩序】的蛊惑,所以叛逃。
根据拿到的资料和那位秩序信徒的通信往来,他们编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
而只要涉及秩序,家族里其余的信徒不会也不能让其他人查下去。
留学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帮家乡杀人埋尸,那个学生无法接受,自愿跟着飞船“离开”。
——反正家族的飞船也有着可以随意航行于宇宙的权利,并不受封锁协议的制约。
他们将整艘飞船,丢进了“禁区”。
也就是——蓝星所在的地区。
————————
①咳咳,其实是发现ctxmb这个打出来是村头小卖部哎!莫名合适!
②这个现实世界也是一样的啦,小国独有的摇摆不定和薛定谔的自己很重要试图抬价。
第196章
“这……就是德累斯顿石板的来历?”带着些许愕然,众人面面相觑。
家族……确实有点不做人,再说了,小行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家族溜着玩,民怨难平之下,最终做出这种事情也情有可原。
“那他们的结局呢?”宗像礼司轻叹一声,“家族想必不会轻易放弃追查吧?”
是的,就算小行星抬出了秩序——家族里的不和谐声调们也还要伪装自己,总不可能一点都不查就把这事放过去。
这东西一听就很贵啊。
再怎么有“内应”打掩护,也得小行星自己争气——可别有人卖球求荣,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事抖落出去求个荣华富贵。
而且,这种事情操作起来也有难度,失去了唯一一个可能能给他们收尾的留学生……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会惹来杀身之祸。
藏多少,露多少——那可都是学问。
或许是同为小星球,一样面对着潜藏无数威胁的宇宙舞台,众人对小行星的遭遇显然更感同身受些。
“家族不会对他们动手。”周防尊懒懒开口,就算是在这样正经的会议室里,赤王也依旧是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叼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草莓棒棒糖,靠着椅背的样子莫名让人幻视山大王。
还是个长得痞帅,会吃草莓棒棒糖喝草莓牛奶的山大王。
有黄金之王在,赤王一路上收敛了不少暴脾气,赤组更是真把自己当来观光的游客——主打一个巴适。
现在他们听故事听的上头,不少人都义愤填膺的小声带入自己然后出馊主意——该说他们至少还有点公德心没有大声嚷嚷吗?
秘书小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个行星……如今还在。”
“只是,是一颗死星。”
什么? !
赤组的小年轻们差点要拍桌而起,宗像礼司也皱起眉头。
若是事情败露,家族怎么可能不派人前来将石板带回去?
石板如今还在蓝星,那就说明家族并没有发现才对!
“变成死星并非是因为此事,他们按照那个学生的嘱咐,家族轻视他们,又不能倚强凌弱,违背【同谐】的理念——再加上内里那些鸠占鹊巢的东西,呵。”伏见摇了摇头,替秘书小姐补充,“我倒是听说过他们后来的事情,闹的还蛮……难看的。”
能让伏见评为难看……
伏见也没隐瞒,这事不比石板——当初怎么丢的至今在家族里还是一桩悬案——这个小行星的事当时可谓是全民吃瓜。
丢了飞船,首领再三强调此事不可外传,口供更是押着那些参与的人硬生生背成了本能,严刑拷打这种东西都提前准备过了。
应付家族那些本来就不准备好好查的人可谓是绰绰有余。
之前说过,新型武器是有污染的。
把飞船丢进去后,本来已经稳定的磁场却骤然出现了重大变化,污染更是不知为何进一步加重——小行星不得不向宇宙中大大小小的组织求助,结果却不容乐观。
……尽管秩序的信徒不愿意力量的均分,但这可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掉还对此无动于衷。
尤其里面是有他们的人的。
他们自己动手是一回事,被别的小东西冒犯是另一回事。
就像很多时候自己家打生打死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但是外界的妖魔鬼怪也别想插手半分一样。
被小行星劫掠后杀害,对于这些人来说,那就是绝对的耻辱!
小行星没有“经验”,到底还是做的太过——他们的敌人没有发现他们的动作,但他们的“朋友”发现了。
秩序的信徒可以说是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给他们擦屁股。
那个学生想的确实不错,可惜还是没能算到这一步——她也还未来得及成长,在明明马上要回学校的日子,把自己埋葬进深渊。
惹恼了家族,尽管他们并没有明着对小行星出手,那些暗地里的磋磨功夫可一点不少。
科技锁死,医疗锁死,物资锁死……
如今,小行星的这些人当然得不到任何援助。
随着污染的加深,死亡如影便随形了起来。
上一任的首领早就死在污染病下,这一任的首领争夺上位的结果便是幼主当政。
他还是个少年。
他不甘于就这么死去。
他还想给他的人民博一条活路。
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所以。
宇宙里谁最能活?
丰饶。
小首领派出不少人寻找治病的方法——实则是在弱小的掩饰下,试图去勾搭丰饶民。
其实若只是如此也还好,不过是仙舟要处理的星球多一个或者丰饶民把他们弄死罢了——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当时他们找到的丰饶民已经被仙舟击溃,小行星派出去的小队虽有星网,但他们刚刚“击败”了家族,又在信息闭塞之下,听信了网上那些吹水的谣言,认为丰饶民也不过是一股和仙舟敌对的势力,只要自己投靠对方,对方多少会意思些好处给他们。
可悲的地方再次显现了——他们没有能力拿到真正的,有关这些大势力的情报,甚至连对方治下有几个部门负责什么职责都不清楚。
信息越透明,越变成无形的茧房。
同理,星球的数量越多,信息就越复杂,收集信息的成本就越高。
对于小势力而言,他们最大的,最可信的信息来源就真的只有星网。
某度治国真的不是一个笑话,而是确确实实的现实。
但就算是现实,星网上也真的有真实消息,仔细甄别大量筛选也未必不能“独坐家中,已知天下事”——这只是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时,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理由。
于是小行星真的就那么莽了上去,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也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雪中送炭——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吸取教训。
尽管丰饶民的“事迹”可谓一抓一大把——只要他们愿意去仔细调查深入剖析。
但他们依旧宁愿相信自己想象中的“理想国”,一厢情愿的把鸩毒饮下。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丰饶变成唯一的稻草后,所有人都要为它歌功颂德,至少安抚一下那本来就没剩多少的信心。
他们接触的那一支丰饶民没看上小行星的投靠,但大方的“送”来了“神迹”。
就是他们的使团。
那些人高高兴兴的回来,口称自己已经被赐福,自此之后便是百病不侵——他们说自己已经高人一等,那些生病的家伙要服侍他们这些“神灵使者”。
何等荒谬,但已经走投无路的人民……信了。
这些人把持着面见“神灵”的路线,成了“神”之下第一的阶层。
他们选优拔亲,将一船又一船人送往“神在之地”。
可惜,神明……不在地上,更不在人间。
一部分人成了口粮,另一部分人成了怪物——被塞进本来用来“朝圣”的飞船,满含恶意的送回小行星。
而那些被“赐福”的人上人,也终于发现污染早就在丰饶的催动下深入骨髓,死期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暗中查访,发现他们会在死后,变成嗜血的怪物。
但人上人刚取得的地位不能放弃,那只好苦一苦人民,让自己享受的更好些——然后再次去谒见“神明”,以求新生。
这次,他们的飞船要最大的,装饰要最华丽的,奴仆要成群结队……他们要压榨掉最后一丝,来自人民的骨血。
可惜,积攒的谎言似乎已经已经即将到达临界点——在被送回的飞船上,怪物们早就准备好了在落地的瞬间倾巢而出。
那本来应该是一场杀戮的。
此时,他们的飞船也终于停在了御柱塔前。
伏见对着他们比了个请的动作。
舱门缓缓打开,似乎他们……也成了那倾巢而出的怪物中的一员。
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其实并没有待多久,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天——可如今再看这里,竟然有了一点惆怅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天外的富贵迷了小行星送出的救命稻草的眼,将流毒引入的结果必然是更惨烈的毁灭。
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御柱塔门口有兔子恭敬站立,弯腰迎接他们。
等那些怪物落地,屠杀就会开始。
希望与绝望换手的时候,那些被压榨的人民怎么办呢?
靶子,炮灰,或者……连血肉都被吸吮干净。
外面,青组的大家也赶了过来,再见到那些熟悉的脸,竟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宗像礼司陷入了沉思。
那他们呢?
见识过富贵,会不会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飞船上的众人气氛不大好,伏见走了下来,秘书小姐拿着计划书跟在他身后。
“……结局呢?”八田一咬牙,拔腿就追上了伏见,“猴子,把结局告诉我——”
伏见转身,轻叹了口气,将没踩稳还超激动的Misaki稳稳接住。
伏见低声在八田耳边说了什么,一向活泼大胆的八田竟骤然苍白了脸色。
黄金之王带着兔子们离去,伏见的属下也尽数散开各司其职,青王也跟了进去,赤王则转身准备回吠舞罗。
一群搞政治的公务员谈话,他这个黑·帮老大可不想参活进去。
反正青色的家伙会过来通知。
“喂,八田,那个叛……伏见,咳,先生给你说什么了?”赤组有人好奇的凑上来问。
八田张了几次嘴,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声音喑哑的不像话。
“他说,吃了仙人肉,我亦可长生不老。”
第197章
夜色已深,伏见坐在熟悉的电线杆下。
记忆中,还有另一个少年陪他一起这么坐着,叫喊着无聊无趣将喝了一般的饮料瓶丢出去。
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做——出于被设定的礼仪和来自文明的冠冕堂皇,他应该在宴会上和其他人言笑晏晏,在铺好的红毯和头顶绝不会撒下半滴雨水的黑色“天空”,被簇拥着前进。
路灯悄悄亮了。
有母亲牵着孩子路过。
“妈妈,妈妈!”孩子指着电线杆下面说,“那里有个人!”
女人一把将孩子拉走,晚风送来女人教训孩子的声音,“那样坐在那里……一看就不是好人!阿咲!你可不能学那些流氓混混……”
他们对破坏秩序者先天厌恶。
于是将所有与他们有关的行为都归置给【恶事】。
秩序与混乱,保守与放荡。
出于安稳,所有人都会自觉得排斥不合群者。
因为他们有选择安稳的权利。
飘过来的报纸沾着油渍与污泥,登报的首页写着大大的黑体字。
【八旬老太毒打儿媳遭致致命报复!同归于尽的选择是否……】
还没看完,夜风又带着它离开了。
他们也有反抗秩序的权利。
可惜,这一次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了。
所有人自诞生起,就是孤身一人,不是吗?
“八田哥,呼,呼,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大晚上出来找人啊!那个家伙说不定已经回他那什么星舰上去了——”
“闭嘴!尊哥说有事找他!”
“哎?是King的意思啊……早说……那我们快找吧?附近可还有好几个区呢。”
“不用找了。”顺着路灯的光,他们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少年,少年完全忽视了他们话语中的急切,反倒问起两人——
“要陪我聊会天吗?”
“喂!尊哥说有事要找……”
“不急。”他说,“无色之王找到了——我知道。”
“要陪我聊会天吗?”
八田愣了一下,少年早就换了衣服,不知名的布料在夜色中也依旧泛着一点哑色的低调,奢华的低调又高调——特殊的裁剪贴合身体曲线,设计也几乎是另一个路子,一看就是高级定制。
他明明坐在地上,背景只是平平无奇的夜色和楼房,坐着的姿势也狂放又不羁——但偏偏像极了坐在王座上的帝皇,睥睨天下。
他站在这里。
他坐在那里。
似乎有一道无形又有形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中间。
八田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们似乎很早就远离了彼此,又似乎只是在那个天台上才彻底分开。
他用一个人,换回来了另一个人。
从伏见救下十束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度过了没有他参与的无数岁月,一切发生过的,都成了他们中间的阻碍。
其实,在伏见去了sceptre 4之后,自己也已经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直到今日,他终于发现,没有了伏见的主动挑起——或者说,他除了那些“正事”,他竟然不知道该和伏见聊些什么。
他们,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吗?
“你想聊什么?”八田一屁股坐下来,反正他们赤组向来不拘小节。
“让别人起话题可是非常糟糕的社交行为呢——”伏见叹了口气,“不过是Misaki的话,倒也正常。”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八田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的说道,“喂,有事就说,没事我回去了!”
不过脑子的话一出,八田心下一紧。
这家伙……总不会真让自己走吧?
完蛋,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叫着亲近的称呼做着和平常一样的事情,却就是让人觉得有一层无形的【膜】在他们中间,恍然间竟然让他有了一种在闹市中被忽视的寂静感。
明明在被“特殊对待”,但事实就是这样……
好奇怪。
果然还是打一架吧。
“虽然但是,我个人对你的形象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包括任何有色眼镜。”伏见抬头看向并没有星星的夜空,“向琥珀王起誓。”
“啧。”八田撇过头去,像记忆里的伏见一样发出咋舌声,“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上起誓,我该说不愧是你吗?”
“并没有。”伏见转头,街边的无人售货机里依旧是琳琅满目的货物,饮品,饭团,还有一些小型便当,“啧,对公司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对琥珀王起誓可是最高等级的保证。”
“可信度仅次于全星际流通的信用点。”
八田的目光也凝聚在了售货机上,第二排就是熟悉的饮料包装。
他们都坐在这里,和以前一样。
他们都各奔前路,和彼此交错。
“虽然你骂的很隐晦,但果然还是在说誓言在金钱面前就是狗屎吧?”八田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翻白眼了,他也在努力的放松自己,试图找到一点“曾经的味道”。
可是身边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无孔不入的往他鼻子里钻,未免有点太干扰他发挥。
“喂,猴子。”八田嫌弃的捂住鼻子,“这么浓的香水味——我就说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只蚊子,全都让这味道给熏跑了吧?”
“我不喷香水。”伏见挑挑眉,“以及,没有蚊子是因为我放了特制蚊虫驱赶器。”
“啊?那我闻到的香……”味是什么?
总不能是体香那种东西吧? !
这回终于轮到伏见翻白眼了。
“你洗衣服一定不倒洗衣液吧?”
连阴阳怪气的时候都很像嘛。
实在做不太来伏见的姿态的八田率先笑出了声。
伏见站起身,在八田的疑惑的目光中走向售货机,不久就听到了咣当的声响。
只有一瓶饮料。
他把饮料递给了还坐在地上的人。
其实他不洗衣服来着。
“那么,要来聊聊我的‘背叛’吗?”
他回答了八田的问题。
空气中骤然凝结起一层冰,把刚刚还算不错的氛围统统击碎。
“……好。”
“说说看,在你眼里——我是那个逃跑的懦夫,背叛的白眼狼,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离自己的‘恩人’而去,对吗?”
“不,我只是不理解。”八田接过饮料,像之前那样灌给自己一口,“我不理解你,伏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尊哥,明明尊哥和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吠舞罗。”
“我只能给自己找个解释。”
“现在,你要和我解释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伏见轻笑一声,“然后像当初那样质问我。”
“……因为你离开之后,我虽然很生气,但是……”八田把饮料当成酒接着灌,“但是啊,我总想着,‘那家伙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比如去拯救世界什么的!’”
拯救世界……吗?
伏见莫名想起了那些无望的等待着毁灭……或者被再次重塑的星球。
他从来不是救世主。
“我的心在愤怒,我的灵魂让我去尊重你的选择。”八田捏住瓶口,接着说下去,“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要是你有一天给我说,你只是去青色的家伙那里做卧底,已经拿到了尊哥交代的资料顺利跑路啦!”
“那我肯定要押着你去见尊哥,当着大家的面让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给你想了很多很多理由。”
“……我能怎么办呢?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想,我肯定会原谅你。”他说,“就算你说你不小心睡了一觉脑子昏头了,我也会原谅你。”
“‘那混蛋啊,他就是一时昏头,我八田鸦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伏见微微垂眸。
可是,可是啊。
“它夺走了我珍视的东西,但为了我的珍宝,我选择了忍让。”他说,“我只能离开,也应该离开。”
“……什么?”
八田瞪大了眼睛。
“你在吠舞罗很快乐,和大家都相处的很好。”这次是伏见从八田手上拿走喝了一半的饮料,“所以,我应该离开了。”
比如他一个人坐在吧台,看着八田和所有人打成一片,高高兴兴的说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把他忘在脑后……他连插话都做不到。
明明说是为了保护他才加入吠舞罗……
当时的孩子在钻牛角尖,在一日又一日的忽视中攥紧拳头,觉得自己即将失去唯一的朋友。
如今的伏见却可以洒脱一笑,将这些小心思都告诉八田。
总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既然,以后也不会再回来的话。
保护是理由,但加入吠舞罗确实让美咲获得了一个完整的【家】。
那就够了。
不属于这里的人,确实是应该离开的。
“……你在说什么?”
“没听清吗?”
“那我换个说法,我不适合待在吠舞罗。”伏见将喝了一口的饮料丢出去,不远处,有一只手接过了它。
和当年一样。
“我可是在尊哥的见证下,【叛逃】的哦。”
“宗像那家伙上门讨要,我可不会阻止你去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周防尊一口闷了剩下的饮料,丢在地上的瓶子凭空自燃。
“不然, Misaki ,你以为,为什么我还能使用赤的力量?”伏见转头看向周防尊,对他点了点头,“我的秘书已经将后续同步给了我,我们可以暂时不插手吠舞罗与无色之王的恩怨。”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周防尊靠着一旁的墙,示意伏见接着说。
“报仇确实很重要,但你的王剑,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如果坠剑……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第198章
坠剑。
一个不得不去思考,却让人不愿去细想的问题。
众所周知,赤王的剑早就已经摇摇欲坠——每一任赤王都是这样,能力最为强大,换代最为频繁。
作为赤王的氏族,八田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每次都要拽着说这种风凉话的人的衣服,非要给他一个教训。
但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呢?
而现在,面对着自己的王,八田捏紧了拳头,到底还是沉默了下去。
曾经冲动的少年也在静默间成长,也或许是今晚的事情已经让他心乱如麻。
他也想揪着伏见质问,关于“退出”,关于“背叛”——纠纠缠缠的心绪让他不免烦躁了起来。
但是尊哥还在。
憋屈的先把这口气咽下,出于对王的尊敬,他可以和伏见等会再谈。
周防尊倒是洒脱,“就那么办呗——青色的家伙,总不会看着王剑掉落,再留下一个‘周防坑’。”
说的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这不是完全把自己的命交到青王手上了吗?
日常是打生打死的,现实是相互信任的。
奇怪的青赤友谊增加了。
说实话,当时刚成为青王的宗像礼司敢来找周防尊要人——尤其是赤王还真的给了,就可见这两人大概在某些方面臭味相投,啊呸,一丘之貉。
这个形容词好像也不对吧? !
赤王要亲手斩杀无色,青王大概要被迫弄死赤王——要是再不稳定一点,青王也掉个剑的话。
啪啪啪,三柄一起掉,七十万乘三……哦日本岛五分之一人口没啦! ①
没啦没啦!
掉剑是你的谎言,帮助日本岛去老龄化才是你的使命!
说不定还能沉点下去。
哦,忘了无色之王在学院岛那边——那这其实是给人口老龄化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啊!
这比小男孩好使!
把脑袋里的地狱笑话晃掉,都怪那位欢愉的假面愚者拿着树枝在沙滩上给他划拉算账——年幼无知的他居然真的乖乖给她报了数据!
以至于这个地狱笑话到现在都还没从他脑子里消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知道小男孩。
但他知道要是真有这样的场面,愚者肯定很乐意“前来观礼”。
……虽然但是,并不太想被愚者看乐子呢。
“青王斩杀另一位王权者,也是会对自身造成影响的吧?”伏见微微一笑,“如果青王对你‘情深义重’——排排坐掉剑的话,多少也请考虑一下周围无辜人士吧?”
“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一个人身上,有时候是孤注一掷绝地逢生,有时候是功亏一篑英雄末路……猜猜看,结局会是哪种?”
周防尊看见如水的月光洒下来,如同当年一样,他收回视线,在八田身上绕了一圈,静谧的夜空能让一切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已经走到末路的王想起了自己的氏族,朋友,家人,责任……
赤色的王洒脱又霸道,他坚信自己的选择,野兽一般的直觉指引着他从未失手,“我相信他。”
“我选的人,绝对不会辜负我的嘱托。”
“再说了。”火色的头发似乎真的在夜空里疯狂燃烧,从生命本身到不甘遗憾,统统烧了个干净,“只有王能斩杀王。”
他是我选择的墓地。
所以,最好的局面一定会出现。
无色之王被杀,赤王身陨,不会有额外的伤亡。
“所以。”伏见却突然转了话题,“知道【令使】吗?”
“嗯?”周防尊掀了掀眼皮,感兴趣的抬起头。
“毁灭的令使,一刀便可以斩灭一个星球。”伏见不准备废话,直截了当的切入正题,“丰饶的令使,更是祸害了不止一个星球,随手的‘点化’,就能毁掉一整个星系。”
“而我,作为存护的令使——”伏见挑挑眉,“并不介意帮你一把。”
“不如把赌注,分我一半如何?”
……
学园岛不算难进,学校迫于淫威同意让部分学生放假,但到底“交通不便”,大部分学生依旧不能回家,只能待在宿舍里。
所幸,这里的宿舍还是蛮大的。
小了整整四五圈的狐狸逃窜着,试图躲避赤青两族的追杀。
虽然两边依旧不对付——甚至还为了赤组私自进入学园岛的事情打了一架,但实际上,双方都知道,这其实是……瓮中捉鳖。
演戏的效果不错,误入的“学生”带着一只“猫”,还有一个一身黑的年轻人——
只剩下一个头的无色之王并没有放弃夺取白银之王身体的计划,但很可惜,它的灵魂强弩之末,无法役使这副强大的身躯,只能将其恨恨抛下。
这才是它这么快暴露的原因。
与此同时,绿王的身影,也在无孔不入都侦查中浮出水面。
角色已经齐全,剩下的,就是精彩的演出和……最后的赢家了。
作为刀子的无色被斩杀,掌握权利的黄金之王年迈死去,白银之王陷入昏迷,战力最强的赤王身陨,青王的王剑也不再稳定——绿王在“绝对优势”之下,才会到台前出手。
多好的一出大戏。
伏见只是观战,并没有参与进这越发混乱的局势中去。
最终,赤王——亲手斩杀无色之王。
不甘于怨念随着灵魂一同飘散,无色的王剑消失的时候,赤王的王剑也留下了最后一道裂缝。
力量的暴走让青赤两位又缠斗在了一起。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王剑,就此坠落。
宗像礼司手握刀剑,与赤王相对而立。
学园岛的景色不错,如果来世他们也是这里都学生,想必是个不错的选项。
不能再等了。
宗像礼司举起剑。
嗡——
仿若大地震颤的声音突然响起,远处的天际,似乎有人凌空而来。
他伸手,金色的“天穹”突然展开,石块堆成的不规则形状看似不怎么稳定,金石交鸣的声响却昭示着它的坚固。
盾状的印记覆盖这片天空。
最早的人类,用山洞遮风挡雨,用石块和草木搭建住所。
大地,岩石。
人类生在其中,死在其中。
千万年的风沙吹过,不变的岩石把年龄藏在身体里,又化作万物的基石,从生命到死亡,将一切承载。
它不说话。
沉默着,供养着,让万物有了成为自己的机会。
从诞生,从成长,从衰落,从死去。
生,我幸。死,亦我幸。
金色的穹苍,带来了古朴而幽远的气息,在枯萎的荒漠里,第一个生命诞生。
祂不说话。
筑墙者没看见自己,所以生命看见了自己。
这不是在命运里的死亡。
这不是一个人应有的死亡。
伏见说。
所以,我拒绝了它。
赤色的王剑接触到金色的苍穹,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碎裂。
它钉不穿的,是大地。
周防尊抬起头,看见王剑的碎屑崩落,在空中化作光点——它想逃出去,却被护盾死死扣住。
“看来,宗像,不需要你把剑插进我胸膛里了。”周防尊脸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让宗像礼司不爽。
于是他一拳揍了上去。
两个人在这片暖热热的金色里拳脚相加——默契的没有调动任何不管是异能还是王权者的力量,纯粹的互殴之下,让两个王失去了所有的外在矜持,只想在对方的脸上多留下几个黑眼圈。
这时候,他们反倒像自己了。
周防尊任由宗像礼司打了一拳才反击,自认为已经非常“有礼貌”,但架不住眼镜都被打飞的宗像礼司来了句,“野蛮人。”
赤色和青色总是不太对付,远处本来在抹眼泪的赤之氏族也一言不合和青色的家伙吵了起来。
互殴变成群架,区别大概只在于两个王离得远一点,勉强保持了“王的风度”。
伏见乐得看热闹,一点一点消磨王剑,顺便累积反震值。
嗯……怎么不算一个回合呢?
多次攻击乘加的算法让反震值已经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金色的穹苍纹丝不动,而那王剑已经快被削到剑柄了。
似乎是见势不对,剩下的那半截王剑,突然用力将自己抬起,试图重新回到天上去——
伏见摇摇头,轻巧的打了个响指。
想跑?没门。
金色的护盾跟着一块上升,甚至速度还要比王剑更快一些!
金色的丝线从伏见手中溢出,缠绕在本不算实体的王剑上——狠狠往下一拉!
金色看上去脆弱,但事实却是连最锋利的剑刃都没法将其切断。
地下的群架已经告一段落,丢掉了形象的大家或坐或躺,仰头便看见了浮在空中的人的动作。
王剑……居然想逃跑?
这个事实打碎了所有人对达摩克里斯之剑的认知,甚至连日日谨记心头的王权者坠剑后果极其严重的“真理”都就此动摇。
“……好帅啊。”不知是谁突然感叹,“真好。”
真好,你们的王不用死了,我们的王也不用背负弑王之罪了。
十束多多良牵着安娜坐在一边的花坛上,两个人岁月静好的编花环,刚刚的打斗连块碎石子都没飞到他们面前。
还挺有默契和原则。
宗像礼司和周防尊排排躺着,昂头看见了这一幕。
周防尊先是嗤笑,后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宗像礼司和他一起笑。
多滑稽啊。
伏见冷漠的看着王剑挣扎后彻底被“吞噬”,金色的丝线散开,庞大的反震已经发出。
旁边的青色王剑,应声而碎。
放在御柱塔里的石板,七分之三轰然碎裂。
伏见微微躬身,被聚拢在一起的三份王剑能量被金色的“袋子”兜着,落到他手中,发出一点叮当的声响。
存护的印记赫然印在上面。
他如同谢幕一般说道——
“一切献给,琥珀王。”
————————
①日本人口1.25亿,三个一块就是七十万乘三两百多万,(虽然不能这么简单相乘,只是开点地狱笑话)算了一下大概是百分之十六点八(不排除我算错哈),四舍五入,百分之二十,五分之一(逢六进位,我没算错!)
第199章
随着“表演”落幕,幕后之人也即将走到台前。
可惜迎接他的,大概并不是鲜花与掌声。
随着王剑一起消散的,还有身上的无边沉重——那些东西总是缠着绕着,无形的压在所有人心上,把人压的喘不过气还要让人硬生生把忧虑和彷徨全都吞下去。
王。
命。
似乎在他们头顶上出现了那把剑之后,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它钉死了。
在某一刻,或者某一天,就那样……突兀的死去。
他们的命运啊,被别的东西攥进了手里,直到它们再也不属于他们自己,在这所谓的“王”之下,有着无数的血泪与枯骨,而那被堆砌起来的王座,横流着的,是无数肮脏的黑。
前代王死去,后代王上任。
你看,甚至连记住他们的人都没有。
人民不会记得,历史也不会记得。
如果,那场灾难的“下场”也可以被称为铭记的话。
而他们。
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主,更何谈自由,何谈未来呢?
他们不是王。
他们是囚徒。
而现在,囚笼,有人拿着金色的锤子,将那囚笼狠狠的锤了个粉碎。
他们,终于自由了。
压力消失后,似乎又有一点怅然若失涌上来——那是离开了最熟悉的环境之后,似有似无的迷茫。
宗像礼司将手伸向天空,金色的光芒逐渐散去,如同一场点点散散的雪,落了人满身。
大厦已倾。
不必回头。
有人撑着伞,走到了两个并排躺着的王身旁。
金色的光点穿过那把伞,落在银色的头发上。
“喵!”
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宗像礼司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句好。
这种行为在日本人看来可是大大的失礼——再怎么说,面前这位不仅是他们的前辈,还是他们的“苦主”之一。
比如刚刚,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和人家打了起来。
“白银之王阁下。”宗像礼司闭着眼睛,感受着着这瞬息间的温暖,像极了曾经他撑着伞走出殡仪馆的时候,伸手接住的那一点飞灰。
“要躺一下吗?很舒服的。”
别去在乎那些事情,在这一刻,稍微做一下自己吧。
“嗯。”少年收起并没有什么用的伞,看着远方的灯光轻笑,他从那里来,顺带路过了一堆横七竖八的青和红。
命运,命数,也许并非是那般的……不可撼动。
缩头乌龟的当的太久了,他都快忘掉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坐下来的感觉和天台上差不多,坚硬的地面,上面的尘土和痕迹似乎还带着些许警告,比如坐下去等于细菌乘以三万这样子。
有点洁癖的家伙毫不犹豫的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也躺了下来。
金色的光点照旧落下来。
如同眼睛里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下来。
他似乎在远处看见了他的姐姐,她正笑着向自己招手。
他竟不敢再看。
猫上蹿下跳了一会,又变回了猫咪的形态,伸开四肢,硬挤到小白身边,把剩下的那点空隙占了个满满当当。
“哼。”假寐的周防尊闷哼一声,用过于平静的声音说,“别推,疼。”
因为刚刚宗像礼司狠狠在周防尊肚腹上蹬了一脚。
但很可惜,推他的手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力度不对。
不是宗像那个家伙。
周防尊微微皱眉,终于睁眼看向身侧——
“别动。”
不知何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周防尊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伸手便扣住了那个正在推他的手,只需要一拽一拉,就能让对方的整条胳膊都被卸下来。
他是没有王剑了,不是死了。
和他打架,未免还是有点太嫩了。
“嗯……可以麻烦你放开一下我家猫吗?”
白银之王扶额叹息——没错,一开始的推力来自于蹦跶到宗像礼司和周防尊中间,不小心变回了人形的猫。
猫终于被放开,嗖的一下就躲回了少年身后,只留下一双眼睛偷偷瞄周防尊。
看样子吓得不轻。
对面的几人中间,坐着轮椅,被拘束在其中的年轻人眼带笑意。
“初次见面。”他说,“我是绿之王,比水流。”
紫色头发的精致青年站在他右后方,而他身后推着轮椅的,则是一个沉默的中年人。
一行只有三人,刚好和他们这边相等。
甚至大家还都有一只看上去是宠物其实不是宠物的宠物。
“三把剑的消失,真是壮观啊。”自称绿之王的男人抬头看向空中,“只有力量,才能对抗力量,不是吗?”
多么令人着迷的美丽啊。
连王剑都不能摧毁的东西,却被人轻巧的操控,随手驱使又随手散去。
“我看还是把医疗队叫过来吧。”冷淡的声音突然插话,伏见从空中落地,长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尖锐而冷漠,“给你们某些人治身子,还有某些人——治治脑子。”
比水流看上去没生气,接着进行言语上的“劝导”,力图将这个人拉入自己的阵营。
“拥有力量的人,仗着那份力量为非作歹,而没有力量的人,只能被他们践踏,失去一切。”比水流指着远方,异色的眼瞳里带着些许冷厉。
“比如那里长眠的七十万人——他们就是力量的牺牲品。”
凭什么一个人掉剑,就决定了这几十万人的生死? !
明明他们都是普通人,过着平常的日子,却在某一天,被毫无理由的决定了生死。
尽管如今那里已经繁衍出了新的生命,可是,那七十万的伤痛,真的是能一朝一夕就磨平的吗?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那里,是王的罪——过去的,现在的。
尤其是他得知这一任赤王也即将坠剑的时候。
何其相似啊。
所以……他要先杀赤王。
“所以呢。”伏见抬眼,看向攥紧了拳头的比水流。
比水流微微一笑,当着两个王权者的面开始挥动锄头。
“一部分人拥有力量,只会造成对另一部分人的不公平,压迫,痛苦,被决定的不自由。”
远方的城市里灯火通明,像极了当初那已经被埋葬的家,“所以,如果每个人都拥有力量——”
好久没听这么天真的话了,有点怀念。
伏见远眺着那七十万人的埋骨地,脸上却带着一些超乎想象的平静。
悲鸣的灵魂还未安息。
但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惩罚。
没关系。
我会帮你们的。
伏见伸出手,三把剑的能量一同飞向远方。
毁灭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拯救不是。
而那边,比水流的理论叙述也已经到达了尾声,大致就是邀请伏见猿比古加入他们,一起为全人类的进化事业做贡献巴拉巴拉。
“你们想要解放石板?”宗像礼司倒是听完了,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让所有人都拥有力量,那不就是彻底解除石板的封印吗?
“对。”绿之王毫不避讳的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想法,“解放石板,所有人类都能够得到——平等的进化!”
进化。
大部分星际人类表示对这种东西有点心理阴影。
亲,你是想要丰饶的进化还是同谐的进化还是毁灭的“进化”捏?
文明们:你不要过来啊! ! !
伏见轻笑出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莫名带上了点嘲讽。
刚刚还非常中二非常酷场面骤然转向,大家顿时理解了一个来自于人类的本能的技能——
尴尬到想把自己埋起来。
“看来你有些不一样的看法。”比水流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但很快稳住,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向前几步,将绿王推到伏见身旁。
“我也是七十万人中的牺牲者。”绿王被禁锢在轮椅之上,他抬眼看到了还尚且带着几分警惕的猫,“你也是。”
“……什么?”
比水流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已经失去了王剑的青王和赤王。
“于私于公,我都有资格……向这份力量复仇。”
“而如今,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拥有反抗那些仗着……”
伏见有些忍不住,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他没有说什么力量解放后的秩序如何建立,又或者人类滥用力量互相杀戮的问题——这些东西早就在许多地方上演过了。
力量不只是异能力,超越文明阶段的科技,神明“赐下”的圣果所带来的“长生”,又或者一个许愿机,一个美梦。
伏见看向不再说话的比水流。
“那么,那些被你的‘宏图大业’杀掉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向你复仇?”
比水流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当然!当然可以!”
“只要他们来,只要他们能够杀掉我,他们当然可以复仇!”比水流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肆意,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光。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比水流觉得,自己的氏族中看来又能引入一员大将了。
“那你不也在,仗着这份力量——”伏见歪了歪头,满脸笑意,“成为你自己……想要复仇的人吗?”
“你看,你的剑掉下来,也会让下一个七十万人死掉。”
“你现在,已经让数万人死在了你的力量之下。”
那些加入游戏的社员,做过的事情,多数都是累积的恶。
“你到底是在为他们发声,还是在怜悯蝼蚁,以此彰显你的‘理念’呢?”
如果赤王掉剑,那这里也会有下一个七十万。
但你,想让他去死。
第200章
没人说过青王一定能赶得及。
也没人告诉过比水流,搞死无色之王的时候,无色之王一定不会坠剑。
就算青王能够杀死赤王——又有谁敢保证,青王一定不会受到影响,一同坠剑呢?
到那时,谁又能将利刃从他胸膛贯出,让那把剑不至于带走更多的人给他陪葬?
氏族?
他们离的地方太远,算算赶上需要的时间……可能性比较低。
另一位王?
对了,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最差的结果,后手就是比水流自己。
或者他身后的中年人。
“看来,为了有预谋的杀害一位王,你们做了不少准备。”
“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比水流看向已经失去王剑的宗像礼司和周防尊,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对于他来说,现在这两人基本已经不足为惧。
所以,他可以将自己前期的准备和盘托出——这些信息,足以帮他拉拢一个价值远高于这些东西的伙伴。
事已至此,就算他们猜出了他要做什么,也已经彻底无力阻止。
虽然比水流本来只是为了防备出现什么意外才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意外确实出了,但是是个意外之喜。
伏见猿比古,比任何【王】都更有价值。
“你看,皆大欢喜,不是吗?”
比水流从轮椅上站起身来,绿色的光芒闪过,拘束衣再也无法限制他的行动。
“所有人都应该得到自己希望的东西。”他说,“力量,是他们自由的来源。”
“为了这条众生平等的博爱之路——我相信,牺牲也只是暂时的。”绿之王缓缓举起双臂,微微一笑,“人类,需要变革!”
“但,不需要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力量!”
哎呀,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反派来着。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架是必须打了。
——虽然大部分热血番主角都是先嘴炮输出,但伏见懒得和人搞什么辩论。
看见了吗?等离子炮。
感受到了吗?量子坍缩弹,干净又卫生哦。
只是让薛定谔的猫固定到了一种状态呢,您猜猜是什么状态?
以上就是我方论据,有什么建议以及不服气的,请尽管提出来。
虽然此论据别名“真理”,但我们还是会会根据您的体验,再次修改我方论据呢!
比如这个中子弹的改进方案已经想到了呢亲亲,新版可以请您再次体验一下吗?
哎?您怎么硬硬的,哦原来是已经亖了呀,那没事啦亲亲,下次好评哦。
有时候,讲道理不仅要论语,还要抡语。
巧了,面对不是朋友的家伙,伏见擅长这门“艺术”。
漂亮的彩色泡泡浮在伏见身边,站在泡泡里的少年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别!求您!先别动手!”
石板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计谋得逞,干掉表层虫族,拿回了“自己”的一大半数据——就先被狠狠削走差不多一半的能量。
眼看绿之王要作死,很清楚这看似漂亮的泡泡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的石板终于坐不住了。
哈哈,我先死一下。
不是这种东西拿来对付一个小小的,连间接令使都算不上的王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它了?
“孩子不听话,我揍一顿就好,咱们以和为贵,又怎么能劳烦您动手呢哈哈……”所以能不能把那些可怕的“小玩意”收回去啊! ! !
啧,还以为接着会装死直到他干碎在场剩下两把剑呢。
这个新性格……
倒是个真好人。
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学校留学的。
“真的不用吗?”伏见“善解人意”的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面上依旧一副自己十分挂心孩子的教育状况的表情,似乎还想争取一下,“它们非常干净高效,连花花草草都不会破坏。”
“不用不用!”石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伏见,操控着力量把绿之王放回轮椅,“他这是生病了,刚刚都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哈。”
“这样吗?”伏见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还以为,脱离束缚,将力量平等的挥洒,也是你的愿望呢。”
哦豁。
完蛋。
虽然是真的,但现在必须是假的。
本来真挚中带着点清澈和慌张的表情不自觉的变成了虚伪。
“怎么会呢。”它说,“能够为人所用,是我的荣幸。”
“这么说,你不认同你眷属的理念——是这样吗?”伏见承认,他就是在故意挑事,但故意又怎么样呢?它也不敢跳起来打他。
石板:……
石板咬了咬牙,试图搜刮个看起来还行的回答。
试图运用一点情商JPG.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阿哈,运行失败。
“……是。”石板咬牙,还是只能顺着伏见的话回答,“”
“作为【同谐】的造物。”伏见彻底不演了,讽刺的笑意就挂在唇边,“你背弃了【同谐】的理念。”
感受着体内力量的迅速流失,石板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戳到死xue了呢。”伏见面无表情的棒读,“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石板的力量减弱,白银之王和绿王头上的剑也开始一闪一闪,跟卡顿了的视频一样。
“【家族】不会将一个无法控制的机器投入使用。”伏见摊了摊手,“你靠着我们的清扫那些虫子,拿到了你剩下的数据和零部件——哦,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从繁育残躯中诞生的,贪婪的意识罢了。”
“你看,繁育放弃了你——因为你的背叛。”
“同谐也放弃了你——因为你的自私。”
“智识不属于你——你只是一个拙劣的小偷。”
“你还剩下什么呢?”
伏见一步步往前,一句句扎心。
石板看上去快崩溃了。
“啧,跑了。”伏见看着靠着那剩下的一点力量落荒而逃的石板,幽幽感叹,“心理素质不过关啊。”
好恶劣的行为。
但干得漂亮。
——石板刚来的时候——
看着伏见给石板挖坑的周防尊用手肘拐了一肘子宗像礼司。
宗像礼司皱了皱眉,推了推眼镜看过去,用眼神问他干嘛。
“肯定是你教坏的。”周防尊用下巴指了指伏见,“一模一样。”
和宗像礼司准备使坏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防尊评价为蔫坏。
肯定都是青组的问题,和赤组有什么关系呢?
一点都没有。
瞧瞧,青色的家伙就是没用,都把孩子教坏了。
宗像礼司一脸无语。
沉稳且值得依靠并不会捉弄下属的青王表示自己不背这个锅。
像是像了点,但一模一样?
不至于不至于。
反正趁着石板顾不上他们,白银之王也悄悄蛄蛹过来,蹲在两人旁边和他们一起聊天(听八卦)。
绿王被甩到轮椅上,还没来得及抒发自己伟大的理想,就被家长迎头一棒——简直就像小朋友喊着中二台词说自己是黑暗之神不竭之王尔等都是朕的臣子为何还不俯首称臣的时候,被妈妈从后背揪住了耳朵。
瞬间从伟大的黑暗之神变成了秒怂的听话宝宝。
黑暗?黑不了一点。
全都给母上大人起来阳光的爬行!
孤独的被丢在另一边的比水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方才,看到那些漂亮的泡泡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什么恐怖的捕食者盯上了自己——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比水流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王之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一瞬,差点连领域都无法维持。
可是领域,明明是每个王成王时自带的能力。
连领域都受到影响……
比水流承认自己当时把刚刚他说过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思考了一遍。
——他怀疑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踩到了伏见的雷点。
他说啥了来着。
众生平等?牺牲是暂时的?人类要变革?还是人类不需要超自然力量凌驾在所有人之上?
每一句都是他的理念,但求生的本能在不断的要求他再次思考这些东西——
是坚定自己的理念,还是因为一句话带着尚未完成的理想轻易死去?
比水流觉得自己的原则大概还是可以在伏见面前“能屈能伸”一下的。
如果是为了他的理想,在最后一刻赴死,他心甘情愿。
但问题是理想还未完成。
他的死亡,应该更有价值才对!
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比水流开对比前后文,试图搞明白是到底是哪一点说错了——或者全说错了。
比水流难受的挨个想和自己理念相反的辩驳,试图通过这个补救一下。
还有!不是说好辩论的吗干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敌方辩手怀疑自己的论点论据是否有问题并且开始给我方论点挨个找论据——用以说服己方。
什么叫做“真理”的力量,这就是真理的力量。
感觉比水流的眼神都清澈了呢。
虽然但是,这还真是真理。
还没编好理由的比水流被甩到轮椅上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轮椅上如此舒心。
像回家一样。
幸好石板来了。
……然后石板又跑了。
比水流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了。”比水流也不宣传什么理念了,只想离这个煞星远一点。
再不走他还是不是绿王都不知道了呢。
“您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下次见可以详谈。”
传送阵法终于可以启动,比水流在离开之前试图挽尊一下。
但是——
“按照发展途径来说,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最终都是为了探索宇宙的本原。”伏见的声音很轻,却就那么飘进比水流耳朵里,震耳欲聋,“你怎么敢宣称,石板……就是唯一的力量来源呢?”
“那些量子坍缩弹,可是【科学】的造物。”
“对这个世界而言,蒙昧的时候,火是神迹,文明的时候,科学是神迹。”
“把目光只放在异能力上,未免太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