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纲吉愣了一下, 蓝波的声音再低,以他的耳力也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

    纲吉蹲下身,把糖果递到蓝波的手上, “那么……你想回家吗?”

    回到……你自己的家。

    蓝波愣了一下,波维诺家族只是一个中小型黑手党,但也确实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什么让他几乎想不起来它呢?

    可他曾经的梦想……明明是称霸世界啊!

    还有……成为波维诺家族的老大。

    但这两个愿望都好久好久没有被想起来过了。

    大概……是从风太离开后就变了吧。

    安安做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会再把自己抱在怀里哄,也不会每天晚上在他的小兜兜里放上明日份的葡萄糖果, 更不会温柔又无奈的轻轻揉自己的头——明明已经失去这些有一年之久,可每次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安安不像是以前的安安了。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时候, 一平早就已经被她的师父接走了。

    但……

    但波维诺家族没有来接走蓝波。

    所有人都知道沢田阙安可能并不是理想的首领——但波维诺家族依旧没有接走他们的孩子。

    他还记得风太离开的那天,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

    “我要走啦!蓝波, 你要不还是和我一起走吧?”风太的表情有些犹豫, 但蓝波也是他一直照顾的小弟弟, 他并不想把蓝波一个人留下。

    蓝波摇了摇头,他是安安的雷之守护者,不能离开自己的首领。

    风太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那段在那时候的蓝波看来是诋毁他心爱的安安的话, “蓝波,你要小心沢田阙安……他,他不太对劲,星星告诉我不要相信他……”

    话还没说完,风太就被蓝波推了一把,蓝波扭头愤愤的跑开——蓝波大人好心来送风太,没想到风太竟然说这么过分的话!蓝波大人才不要接着听他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呢!

    风太愣了一下, 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孩子……或者说心智是孩童的人,受到沢田阙安的影响其实并没有成年人那么大。

    一平比风太发现的还要早一些。

    因为她既是幼童,又是女孩。

    双重清醒buff下, 她是最早意识到问题所在,联系自己的师父接走自己的。

    君不见,reborn都在继承仪式后向九世递上辞呈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杀手的敏锐感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沢田纲吉还在的时候,他和系统还能通过置换记忆来勉强掩盖——

    但沢田纲吉离开了。

    也就是说,他得自己来“编造”符合人设的行为。

    结果显而易见,失败的彻彻底底。

    孩子们都很快感觉到了异常。

    也就那几个强力药罐子还迷糊着吧。

    reborn到底身体是小婴儿,再加上他堪称可怕的洞察力——尽管沢田阙安在他身上下的功夫是最多的,到底还是被他揪到了狐狸尾巴。

    于是在一次寂静无月夜晚过后, reborn就突然对沢田阙安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

    连风太和一平都察觉到了——而在那不久后,reborn就独自离开了。

    根据一些小道消息,他似乎一直在找些什么。

    蓝波回过神,有些失落的咬住下唇,“……要忍耐……”

    纲吉看着眼前的孩子,轻轻的将蓝波拥入怀中,“或许,他们并不是抛弃了你呢?”

    不算抛弃,但也说不上爱的多么真切就是了。

    他们到底是畏于彭格列的势力,不能也不敢向彭格列提出异议。

    但并不是不爱。

    蓝波的父亲——波维诺家族的首领,可还在世呢。

    纲吉准备让蓝波回到波维诺家族里去——如果只是惧怕彭格列,问题还是很好解决的。

    至于自己养……

    幼崽需要阳光,鲜花,和毫不保留的爱。

    纲吉很清楚,面对他们,他已经做不到了。

    做不到心无芥蒂,也做不到一如既往。

    就如同他忘不掉那几年暗无天日的生活一样。

    我曾经给了你毫不保留的爱——可是你拒绝了。

    心意被浪费过后,就是回不去了。

    纲吉做不到指责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但也不准备原谅他天真的残忍。

    他会救他,也只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幼崽不应该遭遇这些。

    但是……如果波维诺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纲吉扪心自问,他不会让一个孩子如此的流离失所——他将蓝波带走,也意味着他必须承担这所存在的一系列可能的后果和责任。

    如果波维诺家族不愿意抚养蓝波,纲吉一定会把蓝波留在身边——但是他也会向蓝波说清楚——有些东西,确实是回不去的。

    与其在以后造成更大的误会——甚至不利于蓝波健康成长——还不如一开始就说个清楚明白。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根据莫蕾娅呈交的调查结果来看,波维诺家族的首领其实很爱这个孩子,也对蓝波心怀愧疚。

    蓝波在波维诺家会过得很好。

    将蓝波交给波维诺家,也并不代表纲吉就彻底放手不管了——对于曾经受到过虐待的孩子,星际法律有规定,必须追踪蓝波进入新家庭后七个月的日常生活状况。

    这里没有星际儿童保护协会——那就由家族来做。

    纲吉得确保这个由他带走的孩子的后续生活。

    纲吉一向是极具责任感的——既然要养孩子,那就不能把孩子接回来又无视孩子的各种需求,家长就需要尽到家长的责任。

    纲吉是一定会给予幼崽阳光,鲜花,和毫不保留的爱的。

    但现在的事实情况是纲吉很可能因为过于繁忙的工作而无法尽职尽责的抚养一个孩子。

    所以几百年来,纲吉一直没有养过孩子——事实上,别说幼崽了,连活物都没有。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膝下空虚”了。

    纲吉不确定自己能否尽到责任,这也是他不打算留下蓝波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蓝波愣了一会,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大的委屈,“天使哥哥……阿纲,你也不要我了吗?”

    纲吉擦去蓝波的眼泪,对于他的问题摇了摇头,“是你先不要我的哦。”

    “哪有……”蓝波刚要反驳,就突兀的想起很久以前纲吉站在不远处时那个受伤又绝望的眼神。

    或许是那天恰好的那一眼,又或许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共情,蓝波把那个眼神记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蓝波就在想,要不还是给他一颗糖吧。

    他看上去好伤心哦。

    可是蓝波大人只有最后一颗糖了……

    还是安安给的……

    妈妈说沢田纲吉是坏孩子,坏孩子是不可以吃糖的。

    所以……他安心的把最后一颗糖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但是……那天晚上,他又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颗糖。

    好奇怪,以前是没有的啊……

    已经是深夜,蓝波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忘不掉白天那个少年的眼神。

    算了。

    就当蓝波大人可怜他。

    蓝波从床上爬起来,握着那颗葡萄味的糖,走到纲吉的门前,伸手想要敲门又停下。

    蓝波,蓝波大人可不要和坏孩子做朋友!万一他缠上蓝波大人了可怎么办!

    蓝波大人只是可怜他!才不要被……被碰瓷!对!一平就是这么说的!

    要不还是放在他门口吧……

    刚蹲下身,蓝波就看到隔壁房间的房门下透出了灯光。

    等,等等!安安的房间还亮着灯!

    小奶牛吓了一跳——晚睡的话,安安又要逮着他一顿教训了。

    小奶牛急急忙忙的溜走,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糖。

    可是他忘记了,自从他疏远拒绝了纲吉后,再没有人特地教训他大晚上不睡觉的行为了。

    他好像只能守着记忆中的那点甜,一遍又一遍的去相信沢田阙安。

    最终,那颗糖也没有送出去,也许是被蓝波忘记了,也许还在当年蓝波房间的小抽屉里。

    只是,那里早就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家了。

    蓝波仔细回想时才注意到,自从枕头下的那颗糖出现后,他的神奇小兜兜,就再也不会在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装好满兜的葡萄味糖果了。

    原来,那是告别啊。

    蓝波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如果,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去敲那扇门的话……

    莫蕾娅递给纲吉湿巾盒,纲吉轻柔的给蓝波擦脸。

    就如同很多年以前一样,哭泣的蓝波在温柔的双手下渐渐止住了哭声。

    “休眠仓已经调好了参数。”纲吉抱起蓝波,把他放进流线型的休眠仓里,蓝波的手还紧紧的攥住纲吉的衣角,舍不得松开一秒。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纲吉轻声安抚着幼小的孩童,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醒来还会有很多葡萄糖果哦,它们都还在等着你呢。”

    蓝波用力点了点头,不舍的看着纲吉,到底是松开了手。

    休眠仓的舱盖封闭,医师在一旁密切关注着各种数据。

    “午时大人,系统检测显示这孩子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不及时治疗可能对寿命有很大影响。”医师的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但是修复的话,他的特殊的皮肤可能会受到一定影响。”

    纲吉没有丝毫犹豫,“先治疗。”

    电击皮肤再怎么珍贵也没有蓝波的性命重要。

    医师得到指示,迅速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修复就基本完成了。

    “午时大人,对于这孩子的特殊皮肤,目前还有两种弥补的方法。”医师看向幼童,即使是睡着了,他的脸上也带着不安。

    “一种就是他们使用的方法——通过电击来进行训练。”

    纲吉皱了皱眉,这种方法可算不上多人道。

    “另一种是我们通过纳米机器人干预——我们可以通过科技手段达到一样的效果。”医师来自于纲吉的随身医疗团队,对于这个世界的现状也有一定了解,知晓失去能力的孩子在里世界可能活的不太顺心——因此他给出了两种补救方案。

    如果就这么把蓝波送回去,波维诺家族肯定还是会选择第一种方案来训练蓝波。

    但是……虽然第二种方案也不一定会让蓝波免受这些训练,但至少可以让他曾经的努力不被浪费。

    作为里世界的孩子,蓝波是必须接受一些训练的——

    “第二种。”纲吉拍板决定。

    第52章

    这边,沢田阙安还在抱着脑袋哀嚎,而彭格列的医生用尽了各种手段,还是没有查出病因。

    “检测报告显示阙安先生的头部没有受伤……”医生犹豫几秒,可沢田阙安痛苦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是作假,只得委婉的对沢田家光说明情况, “可能需要幻术师来看一下。”

    沢田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跟着医生过来的巴吉尔去彭格列找人。

    ——他不准备把这件事上报给九世, 只让巴吉尔带个相熟的幻术师过来就行。

    这个医生也算是他们的“自己人”,倒不怕走露了风声。

    ——既然自己在这里, 那就没必要搞得大张旗鼓满城风雨的。

    可惜的是,母亲的反击可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探察的出来的,更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毕竟——家族向来精通于各种生物的大脑。

    纲吉看了一眼时间, 放下手中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的文件。

    莫蕾娅适时的递上外套,两人一同下到会客厅,医师还在看着蓝波的休眠仓,见纲吉下来起身行了个礼。

    沙发上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中年人有些拘谨的搓了搓手, 另一个老人则是礼貌大方的朝纲吉笑了笑。

    纲吉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侍者端上新的茶水和各色点心,几人一同落座。

    “倒是我的不是了, 让两位在这等了好一会。”纲吉笑盈盈的开口,张口便是对两人的致歉。

    “并没有等多久。”九世也笑着回答道, “是我们来的早了,没想到午时先生还在忙。”

    哪有因为早到就让人更改行程的道理呢?

    九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哪里有不明白的——

    这位午时先生可是实打实的踩着点到的。

    这是也在告诉他们, 他们并没有重要到能让他更改行程来招待。

    既不着痕迹的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又让人抓不着把柄。

    张口就是道歉——我们在这里坐了多久您在楼上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纲吉笑眯眯的端起茶喝了一口,但这和他准时到场有什么关系呢?

    一没迟到二没招待不周,他们连发难的理由都找不到。

    要真说了,反而显得他们气量狭窄。

    “两位想必也已经商量过了。”纲吉把他们晾在楼下二十分钟,不仅是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也是让他们把要说的先说完。

    免得在他面前扯皮。

    时间宝贵,他可不是来断官司的。

    九世叹了口气,到底是他们对不住蓝波,可是作为十世的雷守,蓝波已经持有了雷之指环,也得到了雷之指环的认可。

    这又让彭格列怎么能放手呢?

    波维诺先生攥紧了拳头,眼睛里的愧疚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他最终还是屈服了,“蓝波……到底还是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

    “针对此次事件,我们会给予波维诺家族最大程度的补偿。”九世绅士的拿了一份马卡龙递给波维诺先生,波维诺先生立刻双手接过,把盘子放到自己面前。

    纲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的动作,九世又补充道,“我们也会对沢田阙安进行教育……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波维诺先生不敢去看蓝波沉睡着的地方,他只能无力的朝另一边撇开头。

    这样的伤痛……也只是“教育”啊。

    甚至连教训都算不上——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会把蓝波交回到那个恶魔手里。

    这就是彭格列啊。

    纲吉却没有接九世的话茬,而是看向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到像蚂蚁一样的男人。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纲吉问他,“那是你的孩子……恕我直言,波维诺家族的荣光,从来不牵系在一个还未长成的孩子身上。”

    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击着他的心门,要把他的所谓借口撞个粉碎。

    波维诺家族,难道已经无能到要卖子求荣了吗?

    那是我的孩子啊……

    如果这些所谓“补偿”建立在那个小小的孩子无尽的伤痛上的话……

    我不接受。

    我,绝,不,接,受!

    男人噌的一下站起身,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纲吉,那句深藏在心底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要带蓝波回家!”

    九世惊讶的看向波维诺先生,很快脸色就是一沉,“波维诺先生,你可要想清楚……”

    “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波维诺先生喘着粗气,几乎要艰难到落泪,“那是我亡妻留给我唯一的孩子!”

    他本来应该在爱里成长的。

    可波维诺家族依附于彭格列已久,也是因为依附彭格列,他们才勉强保住家族。

    十年后火箭炮——这种几乎是神乎其技的成果,也才得以保留在波维诺家族。

    否则波维诺家族早就被那群豺狼虎豹给拆吃入腹了。

    可是,难道波维诺家族付出的少吗?

    依附者总要付出更多去堵住一个霸王的嘴,才能依靠这个霸王逼退觊觎的鬣狗。

    都是敲骨吸髓,倒说不上谁比谁好了。

    波维诺先生承认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和祖辈一样在风雨飘摇中保存家族。

    可是波维诺家族,又怎么可以依靠一个孩子来攫取利益? !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凭此来苟延残喘摇尾乞怜? !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彭格列已经要倒了——而在这个巨人衰败的时候,它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延长青春”。

    周围的小家族,就是它最好的血包。

    如今的彭格列,可不是当初的彭格列了啊。

    波维诺先生再无能,也还是看得清这一点的。

    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纲吉。

    这个需要九世和他一起坐在楼下等待的,能让彭格列以礼相待的人,会不会是波维诺家族的救命稻草呢?

    纲吉不置可否,而波维诺先生再也维持不住表情,向后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一手支撑着头颅,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当年……就有人说过,波维诺家族把蓝波卖给了彭格列。

    波维诺先生有些彷徨,看样子这位午时先生并没有要庇护波维诺家族的意思,他该怎么办呢……

    彭格列是不能再待了——

    波维诺先生咬了咬牙,对着九世鞠了一躬,“很抱歉,九世先生——但是波维诺家族实在无法放任自己的孩子受人欺凌,并不是我们不信任您的保证,而是我们想让这孩子在亲人身边成长。”

    这话说的漂亮,既没说死蓝波以后到底会不会成为彭格列的雷守,又表达了波维诺家族希望接回蓝波的意愿。

    九世沉默了一会。

    他说到底,也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人,可是彭格列的传承……

    九世苦笑着摇摇头,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得为这些小辈操心。

    如果当初继承彭格列的是纲吉,想必这会他早就颐养天年了吧……

    九世难得的感受到了疲累。

    他想要放过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可是彭格列已经无力再承担任何损失了。

    尤其是这孩子还是彭格列传承中最重要的守护者之一。

    纲吉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看着坐回座位上的波维诺先生把一口未动的马卡龙推回到九世面前。

    “《星际儿童保护法》有规定,我们会追踪受虐待幼童进入家庭后的日常生活。”纲吉放下茶杯,看向九世,“你们能保证沢田阙安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吗?”

    九世哑口无言。

    很显然,他不能。

    纲吉了然的笑了笑,“波维诺先生呢?”

    “能!我能!”波维诺先生急切的回答,连主语都忘了换,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波维诺家族保证,我们可以做到。”

    纲吉点了点头,又看向九世,“是我带走了蓝波——所以我会给予彭格列家族一次补偿。”

    九世略带惊讶的看向纲吉。

    “比如……把隔壁那位治好,如何?”

    纲吉笑眯眯的看着九世瞬间脸色大变,他身边的随从急急忙忙的出去,不一会又回来,在九世耳边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想必是去隔壁探察消息去了。

    沢田家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大胆。

    纲吉的情报可都比九世的要早不少呢。

    这波,这波啊,是沢田家光实力坑首领。

    九世艰难扯出一个笑容,沢田阙安在纲吉发现蓝波身上的伤后迅速发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还是不管是医生还是幻术师都看不出来的病症。

    但九世很会摆清自己的位置,纲吉都这样说了,定然不是空xue来风。

    那么就只有两个选项了——一是沢田阙安装病,但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小,二……这个病与这位午时先生脱不了干系。

    至少他很清楚那所谓的“病因”。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可是彭格列不得不给。

    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纲吉能悄无声息的把邀请函送到九世的办公桌上,也就能悄无声息的把九世的项上人头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这种堪称可怕的实力,就是在赤果果的威胁。

    还有在他们等待的时候就送过来的检查报告和医师的修复结果报告——都无一不在昭示着纲吉背后巨大的能量。

    “那就多谢午时先生了。”九世捏紧手杖,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彭格列……只剩这一个继承人了。

    纲吉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对彭格列的补偿。

    至于沢田阙安受到的惩罚……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大概会一直这样,无时无刻的感受着针扎一般的刺痛。

    但是为了蓝波,纲吉愿意暂时放过他。

    纲吉轻轻一挥手,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沢田家光惊喜的声音,“好了!好了!”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九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纲吉让侍女上了新鲜的黑松露蛋糕,就放在两个人面前,“彭格列指环会交还给彭格列保管——波维诺先生,这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波维诺先生惊喜的摇了摇头,九世到底还是拿起叉子,把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黑松露蛋糕配料里放了醇正的巧克力,吃起来微微苦涩。

    第53章

    蓝波被他的父亲抱出休眠仓,小孩一直沉默着,不愿言语。

    纲吉的时间卡的很好,在他们开始谈话的时候, 蓝波就已经苏醒了。

    也就是说, 蓝波旁听了他们所有的谈话内容。

    蓝波其实知道, 以阿纲的性格,如果他又哭又闹撒泼打滚——他确实是有可能留下的。

    在休眠仓醒来之后, 蓝波发现自己记忆中所有的迷雾都消失了——他做过的所有事,所有曾经的美好和错位——一切都历历在目。

    沢田阙安! ! !你这个小偷! ! !

    回忆太清楚, 也太过可怕。

    这对阿纲不公平。蓝波执拗的想着,蓝波大人要帮阿纲夺回一切!

    可是……蓝波大人好像已经失去这么说的资格了。

    蓝波突兀的失落起来, 一股比之前还要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又被他生生忍住。

    蓝波大人不想让他再为难啦。

    以前, 蓝波大人已经为难他很多次了……

    回想起来曾经的被如此包容的爱过的自己,连蓝波大人都有些妒忌了呢。

    蓝波默默的收紧了环绕在波维诺先生脖子上的手,任由小院里不那么熟悉的风景一帧一帧的远去。

    蓝波大人……长大啦。

    谢谢你,天使哥哥。对不起, 阿纲……哥哥。

    温热的眼泪在纲吉看不到的地方才敢偷偷落下, 一滴一滴,落到了波维诺先生的后颈上。

    波维诺先生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蓝波的背。

    蓝波大人……必须要长大啦。

    我想对你说一千次对不起,再把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现在的蓝波大人还不能——但以后的蓝波大人一定可以。

    ————————

    处理完蓝波的事情, 纲吉也送走了匆匆忙忙离开去往隔壁的九世。

    毕竟隔壁可还有着两个继承人呢,哪个都不能出岔子。

    只是……emmmm, 可能“继承人”确实是要没掉一个就是说。

    九世也真是够辛苦的, 临到退休了工作量反而比之前还要多。

    纲吉摇了摇头,彭格列鸡飞狗跳和他又没有关系, 他现在准备出去一趟。

    毕竟……有个人是该去见一见。

    纲吉上楼换了套衣服,莫蕾娅早就将伴手礼等物品准备好了,而纲吉新买的奥古斯塔机车也已经被后勤人员停放在了院子里。

    纲吉确实对于机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爱的深沉,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就买了各种类型的机车放进了车库里。

    还没戴头盔呢,纲吉就在自家门口又看了一出好戏。

    奈奈已经受够了这些闹剧,她彻底无法忍耐,对着沢田家光提出了离婚。

    而九世刚进门,就听到了极度炸裂的话语。

    “沢田家光,我要和你离婚。”奈奈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曾经让自己神魂颠倒的脸,她狠下心,“这个孩子我会打掉,我们走正常的离婚流程——沢田阙安可以留给你们,但我不接受净身出户,至少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平分。”

    你说什么——

    打掉? !

    九世差点脚下一个趔趄,好在还是稳住了没让这把老骨头摔散架。

    不是——你们小夫妻闹就闹,别拿继承人看玩笑啊!

    这一天天的!还让人活不活了啊!

    说完奈奈就拉着行李箱出门了,吓得沢田家光赶紧追了出来,而沢田阙安这会还没那股剧痛中回过神来,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就被致命一击——他也马上追出来,试图劝奈奈回心转意。

    虽然打掉那个孩子他举双手双脚赞同,但是可不能离婚啊!

    不然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正统身份还有个屁用啊!

    这女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奈奈的一句话,让三个男人都焦头烂额起来。

    纲吉顿时不着急了,好整以暇的在院子里坐下,悠哉悠哉的喝起茶来。

    按照杰森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么好的乐子不看可太没快乐细菌了。

    该说不说,乐子是真的挺好看的。

    毕竟现在那边已经发展到沢田家光开自我检讨大会了。

    呦呼,一个比一个炸裂啊。

    什么南极挖石油北极撸企鹅,你这谎话是张口就来啊!

    奈奈都快要气疯了。

    到这种程度还一个字都不肯和奈奈说实话,该说不说沢田家光你真是该的!

    纲吉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闹剧,压根没管某人昨天就发过来的见面时间已经到了并且还超时了好几分钟。

    “我说怎么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呢!”白色的大号棉花糖妖怪抬手就要掐纲吉的脸,结果被纲吉敏捷的躲开,“原来小纲吉是搁这看热闹呢!”

    纲吉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色棉花糖妖怪,满脸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这也没有交通工具啊?

    “飞过来的。”白兰毫不在意的搂起一把棉花糖塞到嘴里,顺手把袋子往纲吉那边递了递,“好戏啊!怪不得小纲吉就这么爽,约,了~”

    说的我好像没有派人去通知你一样。

    “好好说话。”纲吉拿起棉花糖丢进嘴里,因为过甜的味道又狠狠灌了两大杯茶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哎呀哎呀等会再说!”白兰过来了倒是开始自己看热闹了,反客为主的招呼纲吉,“快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确实是打起来了。

    奈奈甩了沢田家光一个耳光。

    “哇哦!精彩!”白兰小小的吹了个口哨。

    “奈奈,我说的都是实话!”沢田家光捂着脸,不由得委屈了起来。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妻子,今天就突然翻脸要离婚——奈奈一向那么温柔体贴,又怎么会突然要离开自己!一定是有人挑拨!

    没等家光想起来,九世就已经吩咐人去调查这两天奈奈都见过什么人了。

    九世还顺带让人把别墅里的窃听器和摄像头里的录音和录像都调出来。

    但紧接着,奈奈崩溃的声音响起,“实话?那你实话告诉我!他!沢田阙安!到底是谁的种!”

    沢田家光愣住了,“安安是我们的孩子啊!”

    沢田阙安也傻住了。

    不,不可能的!这个蠢女人怎么可能发现!

    系统,系统! ! !

    沢田阙安完全慌了神,根本没有看到奈奈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也没有发现他已经把慌乱带到了表情上。

    这下,连沢田家光都不确定了起来。

    奈奈冷笑一声,嘲讽力十足,“实话?”

    “实话就是去南极挖石油?就是抛妻弃子十几年?就是你偶尔路过但要我永远安静待在原地等你?!”

    “还是把外面的野种塞给我?把我真正的孩子排挤走?”奈奈发了狠,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纸狠狠的砸在沢田家光的脸上,“你不是不清楚吗?你自己看看!清楚了没有!”

    沢田家光楞楞的蹲下身,捡起的纸张上赫然写着——沢田阙安与青木奈奈无血缘关系。

    沢田家光疯了一样的去捡拾那些纸张。

    奈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我找了我的师兄做的。”奈奈凄然的看着这几个男人,他们或是少年,或是中年,又或是老年。

    他们都共同维护着一个秘密。

    可惜……可笑!

    “要不是这样——你们还准备哄骗我多久?!”

    至于“师兄”……

    “是你安排的?”纲吉转头看向没个正形的趴在桌子上的白兰。

    “嗯哼~”毫不避讳的承认了呢。

    “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不!不是这样的!”沢田家光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这几页纸,几乎要把它盯出个洞来,“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做没做过你自己最清楚!”奈奈不想再听这个谎话连篇的男人说话,提起行李箱就要离开,却又在路过九世的时候停下,转头看向沢田家光,“不如你问问这位老先生——沢田阙安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也去了西西里的医院,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

    要不是她同时将两份样本给了两方的话。

    所以她又查了第二次。

    换了一家实打实的并非依附于彭格列的医院。

    结果和师兄给的一致。

    “彭格列。”奈奈看着九世,“对吧?”

    这是她调查医院的时候发现的——所以她马不停蹄的就换了医院,也是因为这个,她今天早上才收到报告。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而你们还妄想着接着骗我,对吗?!”

    九世在沢田家光希冀又惶恐的眼神中沉默以对。

    他确实是知道的。

    那家医院第一时间就把报告秘密呈交给了九世——也确实是他指示医生换掉了报告。

    但第二次……沢田奈奈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避开所有的监视去往医院的?或者说,西西里竟然还有不被彭格列影响的医院?

    “奈奈小姐,你冷静一下,你不觉得这件事巧合太多了吗……”九世试图劝说。

    奈奈冷笑一声,指着沢田阙安问九世,“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你们敢不敢当场给我们做检测!”

    九世张了张口,正要答应,就听隔壁传来了矜贵而充满笑意的声音,“我可以友情提供人员和相关器械——只需要十分钟就好哦。”

    几人看过去,纲吉对着他们举了举茶杯,他背后正是一脸笑意的密鲁菲奥雷家族的首领。

    “放心,绝对公平又公正哦。”纲吉笑着保证,九世只得把话咽回去。

    奈奈看着老人的沉默,不屑的撇开眼,“事实你我都知道,不是吗?”

    谁给的,重要吗?

    对奈奈来说,不重要。

    她关心的只有事实。

    沢田家光忙不叠的爬起来,拉住奈奈的手,“不,奈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他不是我的孩子!”

    此言一出,纲吉和白兰都笑了出来,奈奈更是大笑出声,“你确定?”

    沢田家光喘着粗气,他赤红着眼睛,几乎已经不管不顾了起来。

    “我这里还有另一份亲子鉴定,你想看吗?”

    第54章

    沢田家光傻在了原地。

    “沢田阙安,确实是你的孩子哦。”纲吉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你还记得——你曾经和一位名叫Alina的女士春风一度……”

    要不是沢田家光有过这样的行为,系统也根本提取不到他的基因。

    系统也是要遵循基本法的——如果沢田家光真的没有过这样的行为,系统也不可能做到避开奈奈去选择别人的“更好的基因”。

    毕竟, “沢田阙安”的出现一定得是【合理】的。

    否则还没等他们进入世界, 世界意识简单消个毒就能发现他们了。

    所以,沢田家光是确确实实的出轨过。

    本来依靠系统的伪装和思想控制,奈奈几乎是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可是问题在于——沢田阙安热衷于“旅行”。

    实际上就是到处花天酒地。

    思维暗示再怎么有效,停药几个月那也不能怪旧伤卷土重来呀。

    更何况,沢田阙安可是在白兰的引导下亲手把系统“干掉了”。

    他自己可不太玩的转那些系统功能。

    如同天衣无缝的伪装突然变成了破渔网。

    这当然谁都能来钻一把。

    更何况就算是系统还在,这种伪装本来就算不得多完美——至少白兰在规避了沢田阙安之后很轻松就查到了原委。

    系统的所有能力基本都点到了精神攻击和控制——只要规避了和沢田阙安的面对面交流,再加上长时间不接触他们,这种控制在自我意识的觉醒下就会不攻自破。

    只要仔仔细细去思考一遍自己的记忆——就如同白兰之前做过的那样, 很多东西都结果自然就明了了。

    君不见,那片孤高的云,可是连西西里都不肯来。

    沢田阙安对他的控制还剩多少呢?

    白兰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沢田家光天都塌了一样的表情,又抓了一把棉花糖送进嘴里。

    Alina女士是那位号称船王的老先生的孙女, 虽然算不上独一份吧, 但确实是算得上“身份高贵”。

    很显然,沢田家光也想起来了。

    Alina小姐痴恋沢田家光已久,直到一次宴会上,她选择了大胆出手——

    该说沢田家光是太不设防呢,还是本身就是在顺水推舟——两人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关系。

    事后这家伙倒是记起来给人家女孩子灌避孕药了。

    亏他还知道自己老婆刚生完孩子。

    可惜,沢田家光显然忘记了一件事,任何避孕药都不是百分百避孕的。

    更何况, 他想起来这件事都过去一个晚上了。

    这可就方便了系统和沢田阙安。

    至于后续……

    沢田阙安是七岁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替换这些人的记忆可都是在沢田阙安和“相关人员”见过面之后。

    所以,那位Alina小姐, 至今连自己怀过孕都不知道。

    沢田阙安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但他就是这件事发生的七年后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沢田家光。

    系统先修改了家光的记忆,由他带着沢田阙安生活到了十三岁。

    换句话说,奈奈在她真正见到沢田阙安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名叫沢田阙安——就连日常的聊天中身沢田家光也会因为系统的影响而下意识规避有关沢田阙安的话题。

    等到沢田阙安回到并盛后,所有人才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记忆里有一个名叫沢田阙安的人。

    相当于这个系统硬生生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有他,于是大家一致认为他一直都存在着。

    纲吉突然想起彼得——他肯定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

    说起来似乎好久没有联系那群家伙了——改天约他们来这边玩好了。

    反正世界通道都开了,不过来玩玩可惜了。

    至于保证……他们也可以暂时是家族的人嘛。

    至于世界承受力?

    打开的通道实际上已经把一半的压力分到了崩铁那边,就算多来几个令使也完全承受得住。

    纲吉沉思两秒,愉快的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午时:定位】

    【午时:过来玩吗?这边风景还不错,可以当个放松身心的地方。 】

    这会那群家伙应该没时间看群聊,晚点再回复他们好了。

    眼前的乐子得先看完不是。

    沢田家光还在疯狂解释,试图让奈奈相信那就是一场酒后乱性,他真的是被算计了,他本意真的不是这样的……ú ǐcō

    车轱辘话都说了三轮了,要不是九世派人挡住了门——沢田家光你猜猜看奈奈还会留在那里听你胡说八道吗? !

    感觉奈奈快爆发了捏。

    这时候是正儿八经的看得出沢田阙安的无能——毕竟他只会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其实沢田阙安是试过用系统的能力来解决面前这场身份危机的——可惜刚刚纲吉在“治疗”他的时候顺手把系统留下的记忆修改的功能给废了。

    因此,任凭沢田阙安再怎么努力的试图调用系统的能力,都只会觉得脑中刺痛,然后无功而返。

    可惜他除了依赖系统的能力以外毫无所长——不然也不能连话都插不上不是。

    着急,慌张,从未经历过如此不顺的沢田阙安看起来都要哭了,可是到底他只能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挽回奈奈。

    “沢田家光!”奈奈深吸了一口气,怒喝出声,“我不想听你和那位A小姐的任何事情!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有多无辜!做了就是做了——怎么,你能把沢田阙安塞回去不成?!”

    干得漂亮啊奈奈小姐。

    纲吉看戏看的快乐,而白兰已经反客为主到让莫蕾娅上点瓜子了。

    奈奈转向九世,冷笑出声,“怎么,你们彭格列势大到准备非法监禁我吗?!”

    “当然没有。”九世还是一派稳重,似乎并不为面前这场闹剧所动,“奈奈女士,意大利人总是遵从浪漫的——这只是一次偶遇,并不足以成为你离婚的理由不是吗?至少他从未再次联系过那位小姐……”

    “我呸!”奈奈几乎要气笑了,男人总是格外会理解男人——我都把孩子给你养了,那就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也没有再找过人家了,你怎么就不依不挠无理取闹呢?

    这TM是出轨还有了孩子!

    “凭他一张嘴,我凭什么相信他还有没有什么小四小五!怎么,难道我才是那个小六!”奈奈越想越气,已经发散思维到沢田家光重婚,她无知无觉当小三……啊不,可能还是小六小七了。

    “奈奈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沢田家光这些年的开房记录哦~”白兰火上浇油。

    纲吉笑出了声。

    九世有些难堪的撇过眼,纲吉就像一个真正的外人一样,纯纯出来看热闹的——可如果不是沢田阙安,他才应该是彭格列的继承人!

    如果当初……纲吉一定会把彭格列打理的很好吧?

    “照您的说法,那我在这个混蛋不回家的时候找几个男人春风一度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喽?我也可以生个孩子说这是沢田家光的种!”奈奈身为女人的底线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已经彻底爆发了,战斗力堪称彪悍,“哦,我到时候还可以让他继承沢田家光的所有财产——我记得,你们彭格列也算在其中吧?”

    这算是彻底戳到痛脚了。

    “你敢?!”九世回过神,狠狠的跺了一下手杖,彭格列最注重血脉传承,为此他甚至不惜冰封自己的养子多年。

    谋反确实是主要原因,但也有xanxus觊觎了不属于他的东西的原因。

    因为他并非彭格列的血脉,所以从一开始,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你看,你都不能接受——凭什么要我接受!”奈奈怒视着这几个男人。

    九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做出了在他眼里最大的退让,“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放你走。”

    沢田家光还要说什么,被九世用堪称狠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到此为止。”九世用警告的口吻告知沢田家光。

    彭格列已经够丢人了。

    “我不愿意!”

    “生什么?不许生!”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一边是慷锵有力的女声,奈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生不生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情!”

    另一个,却是沢田阙安,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九世,“九世爷爷,您就尊重妈妈的意愿吧——”

    九世也彻底发了狠,他纵横意大利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女人身上栽了坑——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极为恼怒。

    “有你说话的份吗?!”

    沢田阙安愣住了,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他极好的九世爷爷怎么突然就变了脸。陌生的叫他觉得可怕。

    “这孩子生不生,还由不得你!”九世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两个人听的,只是很显然,这两个人都不怎么买账。

    沢田阙安苍白了脸色,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极有可能,不,是绝对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沢田阙安后知后觉的再次感受到了当初听见奈奈怀孕的时候的恐慌和……被背叛了的愤怒。

    彭格列的继承人有他一个就够了!之前不需要多一个,之后也不需要!

    不可以生!就算生了,我也有办法给它弄死!

    “我要打掉它,办法多的是!”奈奈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平静的说出这个事实,目光冷淡的叫沢田家光不寒而栗。

    那一瞬间,奈奈的眼神像极了失去狼崽的母狼,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兰笑的前仰后合,而纲吉坐在石椅上,树影微微婆娑,远远看去,矜贵的仿佛他身下就是王座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像极了王座下吵闹的刁民,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奈奈不忍再看,转头又看向家光。

    纲吉的笑容礼貌,言语温柔却让几人觉得振聋发聩,“奈奈小姐,其实不用你想办法,它根本就生不下来。”

    此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这得问问你的好儿子……”纲吉看向沢田家光,坏心眼的拖长了声音,在沢田家光忍不住要怒殴沢田阙安的时候把后半句说了出来,“……的合作伙伴了。”

    听到这里,沢田阙安先是惊讶,而后就是愤怒和歇斯底里,“是它!是它!它想找个备胎!!!”

    是的,奈奈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由系统一手“促成”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彭格列内部商议着要换掉沢田阙安的时候,奈奈就刚好怀上了孩子。

    不过都是处心积虑罢了。

    第55章

    “还没发现吗?”纲吉微微俯身,掐住沢田阙安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你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什,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不等沢田阙安惊恐,就无力的被带着离地十几厘米,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拼命挣扎起来。

    “看看你自己吧。”

    “浑身上下, 哪里是你自己的?”

    纲吉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用着埋好了定时炸弹的身体——扮演着别人希望见到的模样。”

    “嗬——嗬——”沢田阙安拼尽全身的力气,朝九世和沢田家光伸出手。

    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冷漠,沢田阙安已经两眼翻白——绝望,伤心,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紧接着,就是怨毒。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来救我——

    然后,席卷了他的竟然是可怕的认同。

    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虚假的家人,虚假的爱,和虚假的地位。

    他不过就是个替代品……

    “哈……”眼泪流出来, 可心间涌上的竟然不是悲伤——是更疯狂的笑意。

    “你做了什么?”白兰的把头搭在纲吉肩膀上,那边的沢田阙安脸上的神色扭曲到几乎不似人类,泪水糊了满脸,每块肌肉都被调动起来,嘴角上咧,嘴巴又长到最大,高高的昂起头,他不断的用力吸气,但还是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一样——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的,是他自己的手。

    “一点小把戏。”纲吉的笑容完美无缺。

    只是一点点的幻境和情绪调控——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脆弱,只怕是他自己都对所谓的“众星捧月”不自信吧?

    可惜沢田阙安已经彻底陷入到了他以为的“真实”中,完全没想过以纲吉的性格,根本不会做出把他掐着脖子举起来的行为。

    而且,挣扎了这么久,被掐着脖子还能有余力怨天尤人,却独独没有怀疑过面前这些景象不是真的也是够可以的。

    或许,在他心里,纲吉就应该是怨恨他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罢了——本就算不上三观正,在系统的略微引导下很轻易的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沢田阙安脸涨得通红,幻境中的纲吉终于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你才是那个废物!”

    “我哪里比不上你!!!可是他们都把我当成你……当成你……才会对我好……”沢田阙安几乎是落寞的跌坐在地上。

    “系统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可是那不是我,那不是我啊!!!”沢田阙安彻底崩溃了,“那不是我!工具……哈哈哈……我就是个工具!”

    尽管院子里的人的注意力本来就在他身上,但在他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的时候还是只有九世让人上去帮忙——可惜还未靠近就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系统!系统!你出来!”沢田阙安状若疯魔,“你骗我!你骗我!!!”

    纲吉眼见沢田阙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起身走向他。

    “你将迎向真实,为你所做的一切揭开面纱,沉眠的秘密啊,在炽烈的阳光下,无所遁形的是应被埋葬的花。”

    风似乎也停了,阳光轻柔的撒在每一个人身上。

    纲吉轻轻蹲下身,唇角的笑意神秘而意味深长,这段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无意义的叙述。

    “以【家族】的荣光。”纲吉伸手,点向沢田阙安的眉心。

    如同断了电的玩偶,沢田阙安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脸上还维持着疯癫的表情,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下去。

    “在死亡的阴影下,灵魂与我说话。”纲吉站起身,笑容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

    “你,你到底是谁!”惊慌的声音响起,一个又肥又胖,小眼睛,塌鼻梁,浑身的衣服看着几年没洗,挂着各种各样的污渍,耳朵打了五六个耳洞,还带着装模作样的假大金链子的混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鬼,鬼差吗?!别,别抓我!都是系统,都是系统带我偷渡过来的!”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你们心爱的继承人——的灵魂。”白兰也跟了过来,怪模怪样的挑挑眉,特意加重了心爱这两个字的读音。

    九世不可置信的目光几乎要把地面都烧出一个洞来。

    这么个东西……就是他们选定的彭格列继承人? !

    “如实的回答是我对你唯一的忠告。”纲吉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圣洁,仿佛真的是来引渡他去往天堂的使者。

    “好,好,我都说,我都说!”混混忙不叠的点头。

    “试问:你是否出于自愿与系统签订契约?”

    “不是!是它强迫我的!”混混眼都不眨的回答。

    纲吉只是笑了笑。

    “试问:系统是否对你有过强制行为?”

    “有!都是它,都是它强迫我做的!”混混咽了口唾沫。

    纲吉还是笑了笑。

    “最后一个问题,试问:你是否发自本心的认为你的行为是错误的,需要认真悔过?”

    “是!我,我忏悔!我道歉!都是我贪心不足!才,才顶替了你……不不不,是您,是您……”混混眼神里已经弥漫起了喜悦,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是稳了。

    “真相已经明晰。”纲吉温柔的目光此时在混混眼里如同恶鬼,“说谎者自当吞入千针,为烈火焚烧——而遗留者的罪孽,皆应毁去。”

    “呃啊——”混混的灵魂上突然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嘴巴被迫大张,雪白的银针凭空出现,齐齐扎了下去。

    他痛苦的哀嚎着翻滚,却逃不开从灵魂深处生发出来的火焰,他还在不断的求救,不论是父母还是他们都喊了个遍——直叫人听得胆寒。

    就连九世都忍不住捏紧了手杖,沢田家光更是后退了两步。

    而奈奈微微隆起的腹部,也在一瞬间变得平坦了起来。

    纲吉转身面对他们,把混混丢在身后。

    “我将宣判真相。”纲吉抬手,金色的流光飞舞,勾勒出一幅画。

    三个问题,足以让他抓捕到被沢田阙安埋藏的所有“真实”。

    “罗安,十八岁。失业在家。”

    “不,不要!!!”罗安疯了一样的去掩盖画面,却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的穿过它。

    “酗酒吸du,于2023年7月23日凌晨因醉酒后过量用药身亡。”

    画面上换成了小出租屋的景象,垃圾遍地,而最大的那个垃圾还在一瓶一瓶的往自己嘴里灌酒,似乎是觉得不尽兴,又拿起抽屉里的药物,吸满满满一管,找到大腿的血管,狠狠的扎了下去。

    为了避免浪费,他又把血液抽出来,用自己的血去洗掉针管上的药物残留。

    “系统替代者A73随即绑定了他,将其送往【家庭教师】世界。”

    是罗安站在一堆屏幕前的画面,甚至还贴心的配了文字框。

    【系统!老子要替代他!不过就是个废柴!我来肯定比他做的好多了! 】

    【如您所愿,宿主。 】

    九世和奈奈呼吸急促起来,小小的屏幕中,赫然是纲吉七岁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很是可爱。

    他们几乎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系统选定含有沢田家光精。子的所有可受。精。卵子,罗安要求系统挑出里面最优质的女人——”

    奈奈闭上了眼。

    沢田家光惊恐的发现,系统给出的样本,一共有362份。

    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不记得的。

    他只能悻悻的避开了纲吉看过来的目光,白兰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了个口哨。

    “顺带一提~我开了一个直播——面向全世界的黑手党暗网哦~”白兰的笑容里恶意满满。

    不论如何,这次彭格列的人是丢大了。

    九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挥退就要上前捉拿白兰的手下,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后,系统利用修改记忆的能力将【沢田阙安】安排到沢田家光身边——罗安知晓后多次主动利用系统功能,篡改多人记忆。”

    画面翻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从七岁孩童变成了十三岁,但罗安多次要求系统修改他人记忆这一点还是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的。

    可以说事实是完美与他之前说的话呈相反状态。

    “随后,沢田阙安和系统利用多种方式排挤欺凌沢田纲吉。”

    奈奈看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痛哭出声。

    “随后,沢田纲吉离开本世界。沢田阙安只能亲身上阵,可惜演技不佳,造成多处世界线偏移。”纲吉微微垂眸,看向后面某个嚼着棉花糖的家伙。

    【真相】的宣判必须说实话,但是……有些东西也可以不说。

    比如白兰有意引导沢田阙安挥霍能量,再特意干扰本应该发生的大事件,主动扰乱世界线,强行唤醒了世界意识——这也是纲吉一觉醒来被拉回家教世界的原因。

    世界意识沉睡的时候,世界的自动防卫系统会主动选择排除危险性较高的个体——所以纲吉在感知到这一点后主动离开了本世界。

    而世界意识苏醒后……祂当然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孩子带回来。

    这中间的区别可太大了——世界的防卫系统像是战斗的时候开自动,AI总会搞出一些让人看了都觉得脑溢血的操作——可是在最终的结果上它就是“胜利”了。

    而世界意识——就是手操。

    世界意识:睡醒了,看看我宝长的怎么样了——上次见面他还是一个棕色的糯米团子呢!

    世界意识:我宝呢? !

    遂疯狂翻找。

    世界意识:不是这个叫沢田阙安的是谁? !我宝呢? !

    再次疯狂翻找。

    世界意识:终于找到了——为什么缘结线显示孩子在世界外?我宝出去玩啦?我康康我康康——

    等会?我宝不是我家【贝】的基石持有者吗? !怎么,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

    世界意识:防卫机制你出来!伽卡菲斯!伽卡菲斯呢!

    主打一个一觉醒来我家宝成了别人家孩子了我还不知道——

    世界意识当场就炸了。

    第56章

    好不容易把自家孩子拉回来,结果那边又找了过来——世界意识没办法阻止母亲,就只能把气都撒在沢田阙安身上。

    尤其是那个系统。

    当世界有意让它毁灭的时候,再普通的电网都足以让它的机体变成碎片。

    这就是世界之所向。

    一切不合理, 都是合理。

    纲吉微微转头,看向奈奈和九世,也看向所有正在以各种方式观看这场闹剧的黑手党们——那里面可有着不少熟人。

    reborn坐在一家底下酒吧的卡座上,虽是婴儿的身躯,手边却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苏格兰威士忌。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是恍若九天神明般的棕发青年。

    敏锐的杀手总是不会错过任何情报。

    更何况, 这可是场地下的“狂欢”。

    “好久不见。”reborn用列恩变作的手抢扶了扶帽檐,稚嫩的手指轻点, 似乎要穿过屏幕, 抚摸那个人的脸。

    “我找到你了。”

    reborn露出一个在外人看来堪称可爱的笑——但对于曾经的阿纲来说, 那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式微笑了。

    一般reborn这么笑的时候,都意味着阿纲要倒大霉了。

    不管是“黑手党式特训”还是“拼上你所有的觉悟”都容易使人(特指阿纲)前往地狱。

    不管是社死还是身死。

    虽然一般情况是四分之三死。

    reborn跳下卡座,转身离去。

    西西里啊……一天就够了。

    而在直播开始后不久,云雀也接到了由手下人呈递上来的全程录像。

    看完后他只是沉默了一会, 抄起一起送上来的另一个手机, 上面正是白兰的直播间。

    云雀仔细端详着画面里的小动物,微微抬眼,看上去几乎是全神贯注——像极了肉食动物确认猎物时的表情。

    “准备飞机。”云雀站起身,披上外套, “去西西里。”

    纲吉收敛了目光,如同宣告般的继续陈述, “最终, 罗安因为贪心以特制的电流脉冲销毁系统,与此同时, 所有曾遭受到他们精神控制的人都逐渐苏醒——”

    “奈奈小姐发现沢田阙安并非自己亲生孩子,同时发现沢田家光出轨的事实。”

    纲吉闭上了眼,金色的光芒自他摊开的双手之间盛放,“自此,宣告真相。”

    “我们的誓言刻于石碑,与岁月永存,必将使真相明晰,使公正常在。”纲吉合拢双手,金色的流光化作一个金光闪闪的六边棱形晶体。

    “审决无异议,将计入【界碑】——”

    “我有异议~”白兰像模像样的举手,还不忘塞一块棉花糖进嘴。

    “以【家族】的名义,以【苜蓿草】的荣光。”纲吉完全没有理会他——白兰没有在【真相】里出现,属于无关场外人员,在【真相】已经认定的情况下,除非当事人提出异议,否则不会被打断流程,重新审理。

    除非白兰敢当众爆出自己做过什么——虽然也不无这个可能,可惜显然还是纲吉更快一步,在白兰想到这一点之前赶紧封案。

    世界意识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被爆出来比较好。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自己只是世界之子的陪衬的。

    到时候必然免不了一番动荡。

    世界意识存在被确证——那可就不单单是命运论和自由意志的博弈了——白兰大概率不会在乎这些,毕竟毁灭世界这种东西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游戏罢了。

    但纲吉并不愿意看到这些。

    他们都如此鲜活的努力活着——不能因为一个世界意识的存在就认定了命运无法改变,就彻底失去斗志和前进的动力。

    更不能认为自己就是个别人人生里的NPC,最后真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

    为什么纲吉如此清楚后果呢?

    家族的绝密文件里对这些都是有过整理记录的——最终那些世界都无一例外的彻底走向了崩毁。

    那是一份又一份的录音和笔记——在世界破碎的时候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们,在时空罅隙中漂流许久之后,最终被各个高等级大世界接收。

    而崩铁世界正是其中的一个。

    那些人有的进入了家族,有的则是去了其他势力或继续在宇宙间漂泊,也有抗不过去自杀的,更有无法接受落差最后彻底疯了的。

    只有一页页纸和一段段录音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你们后悔吗?”

    “老子他妈的后悔死了。”

    这是一个“幸运儿”留下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说完他就自裁了,后半段录音里只剩下血断断续续涌出来的咕嘟声和他的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我想回家……”

    ——可悲的是,所有的“幸运儿”,都是世界之子。

    有些事情,它是事实,却永远都不应该被说出来。

    纲吉将手中的晶体高举,晶体漂浮在空中,光芒四射,他收回手,微微躬身,虔诚而圣洁,“感谢您,母亲。”

    晶体在光芒最盛的那一刻被收走,连带着沢田阙安的灵魂也被一同撕成碎片,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至此。”纲吉环视众人,庄严而肃穆,令人无端联想起寺庙里无悲无喜的神像,“真相已经明了,惩处也已经降下。”

    “宣告:结案。”

    说完这句话,纲吉好像一瞬间就从那种冰冷而神圣的状态中彻底脱离,脸上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奈奈小姐,九世先生,这个处理结果,你们应该还满意吧?”

    奈奈木呆呆的点了点头,她到现在还没从刚刚仿佛洗礼一般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仿佛真的有一位圣母,轻吻了她虔诚的孩子。

    “圣子……圣子……”看着直播的牧师双眼发直,忍不住站起身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恍然不觉。

    “我要画下来……对!画下来!”他忙不叠的跑去搜寻画料,而当听闻了他要画的究竟是谁的时候,不少店家沉默了几秒,把堪称珍贵的材料免费送给了他。

    这位牧师也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传世的名作终究还是在他手上诞生了。

    而这场直播后,不少宗教都莫名开始流传起新的故事,里面不约而同的加上了一个棕色长发的青年。

    纲吉笑容温暖,又转头看向九世,“彭格列呢?有问题可以尽管问我哦。”

    九世只是躬身虔诚的行了一礼,“感谢您的帮助。”

    至于系统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

    先不说这些东西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现在九世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彭格列——以及其他蠢蠢欲动的黑手党。

    当一个龙头老大露出疲态的时候,会有无数人想从它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

    九世不能再继续停留下去,让人押着沢田家光,马不停蹄的就要离开。

    他是不准备再把希望放到沢田家光和他的子嗣身上了——奈奈小姐本人极度的不配合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除了纲吉,沢田家光剩下的“孩子”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

    瞬杀两个孩子的结果让这位老人实在是疲惫至极。

    彭格列的血脉传承……当真要在我这代断绝吗?

    “你们可以把这具身体带回去。”纲吉指了指地上的躯体,“从事实上来讲,它确实是彭格列的血脉。”

    所以请把垃圾一起带走,不要放在这里污染环境。

    “彭格列如果没有处理能力的话,我也可以替彭格列接收哦~”白兰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模样,冲着九世就是一个嘲讽。

    “不劳杰索先生费心,不论如何,彭格列还是比密鲁菲奥雷更有实力的,不是吗?”九世立刻让人架起地上的躯壳,至少这玩意还有个研究作用。

    白兰完全没有被打击到,还是笑眯眯的给嘴里塞了一颗棉花糖。

    纲吉没有管他们的交锋,径直朝自己的小别墅走去。

    白兰也不再停留,跟着纲吉离开了。

    这场闹剧不过也是个开胃小菜,不值得他们为此接着拉扯。

    回到客厅坐下,白兰还是没个正形,懒懒的把自己挂在沙发上。

    纲吉也不说话,只是倒了两杯茶,不紧不慢的递到白兰面前。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哦,小纲吉。”这种静默的氛围实在令人觉得难熬,到底还是白兰先开口了。

    纲吉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那么……我应该称你为【十年后的白兰】,对吗?”

    其实,当伽卡菲斯送来的资料显示这个世界的未来战完全没有打的时候,纲吉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而见白兰一面,也不过是把这个猜测坐实。

    毕竟,当白兰觉醒窥视平行世界的能力的时候,按照被沢田阙安改变过的时间线来看,纲吉早就离开本世界许久了。

    于是,未来战还没来得及开始打,白兰就发现自己的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彭格列的首领——叫沢田阙安?

    那是谁?

    白兰还特意去见了沢田阙安一面,结果是被迷的晕晕乎乎的回来,又在用玛雷指环窥视平行世界的时候立刻清醒。

    “都可以~”白兰也并不惊讶,毕竟面前这位可是他唯一认可的另一位玩家,小纲吉当然应该拥有着如此的智慧——毕竟他可不是沢田阙安那个废物。

    “我超级期待和小纲吉玩游戏的——但是我竟然怎么找都找不到小纲吉呢~”

    所以,我当然要查个清楚,再把我的小纲吉带回来喽~

    “那么,小纲吉可以告诉我,你躲到哪里去了呢~”白兰微微眯起眼,毫不避讳的坐到了纲吉身边。

    纲吉微笑不语,只是喝了口茶。

    “你,或者说你们,费尽心思回到十年前,就只是为了……把我带回来?”纲吉不觉得自己对他们来说有这么重要。

    毕竟……我们也不是那么熟。

    第57章

    什么叫做只是?

    白兰的笑容凝固了。

    这种不在意的语气……小纲吉这是打心眼里的不觉得自己对于他们有多重要啊。

    可惜……十年后的世界, 可远比你想象中的要疯狂的多哦,小纲吉。

    别说一个彭格列了,只要你能回来, 就算是毁灭世界, 那群恶犬也只会双手为你奉上屠刀吧。

    回想起那些家伙发疯的模样, 白兰露出了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丝毫不觉得自己也是恶犬中的一员的白兰拿起茶杯,遮掩住自己的幸灾乐祸——让小纲吉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哪有, 小纲吉对我来说,可是超级重要的人哦~”

    “哦。”纲吉显然没信这种一看就是用于推脱的说辞, “通过修改十年前来间接修改十年后——确实是不错的想法。”

    “是吗是吗?小纲吉也这么觉得对不对!”白兰如同被主人夸夸了的大型犬,笑的阳光灿烂。

    “我和小纲吉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可是挚友呢!”

    白兰暗戳戳的把自己的位置提高了亿点点,自动忽略掉他们之前作为敌人的过往——反正后来大空组的关系是真的很好,严格意义上这么说也没毛病。

    反正那群家伙都不在,当然是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喽!

    先手优势懂不懂~

    白兰笑的意得志满,“我可是一发现不对劲就马不停蹄的来找小纲吉的!”

    这句话也不算说谎。

    纲吉轻叹了口气,白兰说到底也没有如同之前那些人一样被沢田阙安蛊惑,做出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反倒是真的清清白白——这可是一只甚至连世界都没有毁灭过的白花花呀。

    纲吉向来不会用未发生的事情去给一个人定罪, 更不会仅仅通过臆想与预设来断定一个人。

    所以, 纲吉答应了白兰的见面邀请,也并没有计较白兰那些过于亲密的小动作。

    “感谢你为清除外来者做出的贡献。”纲吉肯定了白兰的行为,毕竟那个系统实打实是奔着世界基石来的,再拖下去基石能量一定会被它彻底吸干,整个世界也会因此不得不走向穷途末路。

    “你拯救了世界哦,白兰。”

    白兰露出一个有点被恶心到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变回了带着点小恶劣的笑容, “对一个曾经想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说这种话,不愧是你啊小纲吉。”

    不管是恶趣味还是真心夸赞。

    “不过……既然是小纲吉说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啦~”

    而且,小纲吉没有对我用敬称哎~

    胜利胜利!

    “那么——如此努力且乖巧的白兰大人,是不是应该得到一点小奖励呢?”白兰开始大言不惭的学起来蓝波,试图得寸进尺。

    “比如?”纲吉不禁失笑。

    “比如小纲吉送给那个家伙的手工小饼干——”

    我都还没吃过呢!小纲吉竟然送给了那个冒牌货!

    白兰怒咬了一口棉花糖。

    完全忽略了小饼干只是上门拜访的伴手礼这一事实呢白兰。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星际新口味棉花糖。”纲吉怔愣了一下,笑着解释道,“那个不是我做的哦,是我的随行厨师们做好后包装的——厨房里还有很多,你想要可以多带几袋回去。”

    这种小礼品厨房每天都会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除了饼干以外还有各种点心和茶饮,都有可以外带打包的专属盒子,基本上是专供纲吉送礼用的。

    毕竟这些小玩意会显得很有心意,而重点更是在于它的价格难以界定——会比较容易让各种有着不同层级和需求的人都能轻松接受它,并且收礼的人还会觉得自己被重视和礼遇,属实是很好用的外交工具。

    因此这东西也就主打一个礼节性需求——怎么可能是纲吉亲自下厨。

    这种小事都要纲吉自己来的话,那些文件还批不批了就是说。

    所以……所谓的手工点心伴手礼,其实完全是食堂大锅饭呢。

    虽然这个锅精致很多就是了。

    白兰也是无语住了——早知道就要棉花糖了……

    虽然白兰确实是密鲁菲奥雷的首领之一,但是他一般情况下真的不会注意到这么……微小的事情。

    谈话就谈话,哪里来的什么伴手礼。

    但是没关系,白兰很会顺杆爬,“那不行,我要小纲吉亲手做的哦~”

    “唔,亲手做……”纲吉沉默了。

    白兰顿时戏精上身,摆出一副假哭的模样,“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就算是我这么努力了,哥哥也是不肯为我做一件小事的……”

    “我事实上年龄比你要大很多,叫哥哥不太合适。”纲吉重点完全错误,“而且,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来看——我才刚满十八。”

    不论如何,叫哥哥都肯定不合适,你说呢,白兰先生?

    似乎是看到了纲吉身后朵朵绽放的黑百合,白兰不情不愿的收了神通。

    “好吧。”白兰的失落都写在脸上,“棉花糖也要。”

    至少不能再失去棉花糖了。

    纲吉无奈的笑了笑,对失落的像被水打湿还被人踩了一脚的棉花糖一样的白兰解释道,“我很久没有下厨过了……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大概率是不能的。

    毕竟当年的家政课知识早就被他忘的一干二净——而且当年的家政课他的成绩也并没有很好。

    委婉JPG.

    白兰闻言反倒笑出了声。

    在平行世界里,他和纲吉,尤尼偷偷溜出去聚会,本来约好了去山顶露营,结果一场突如其来大雨把三个人都给浇成了落汤鸡。

    那天,纲吉骑了机车载着尤尼来到约定地点,而白兰也难得一见的选择了一辆和纲吉同一厂家,不同色系的机车。

    他们还任性的没有带帐篷——看星星还要什么帐篷嘛!

    天气预报误我啊!

    最后三个人只能匆匆躲进最近的小房子里——幸好这里曾经是牧场,还遗留着牧民们放牧时暂居的小木屋。

    这种木屋几乎可以算作是公用的,牧民们并不介意有人来这里躲躲雨什么的。

    木屋里面只有两包意面,估计是前面哪位牧民落下的。

    这种屋子里能有两包意面已经不错了。

    幸好他们还带了两大包东西,虽然大部分都进了水,没法用了——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火。

    纲吉在指尖点起火炎,把温度调到一个还算可以的程度,就着白兰丢在屋檐下接满了雨水的桶下了一锅面。

    实话说手艺一般般,比起几位首领的日常生活来讲甚至算得上寒酸。

    里面还有一点土腥味。

    虽然纲吉已经很努力的让水澄清了——但是雨水嘛,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味道的。

    倒不是河水不好用,只是这么大的雨,河水和雨水相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得一个人出去淋雨——对比起来性价比可太低了。

    准备好的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成碎片,白兰一边抱怨是谁要在野餐的时候用瓷盘一边终于发现好像就是自己装进来的——三人最后只能就着一个锅捞面,热腾腾的气体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屋外的雨声,席地而坐的三个人,不用顾及任何东西,偷偷的躲在小木屋里吃一锅没有任何配料,只放了点盐的面。

    吃完“饭”,白兰把纲吉和尤尼揽在怀里,纲吉早就用火炎蒸干了他们的衣服,但在冒雨奔跑中受的寒气还是让尤尼打了个喷嚏。

    小木屋里什么也没有,更别说被子了,床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们挤在一起,枕着雨声入眠。

    可惜……这是别人的世界,是别人的小纲吉。

    那个白兰把这段藏的可深了,还是他“孤军深入”,硬生生给扯出来的。

    然后发到白兰大群里狠狠嘲笑他。

    然后……白兰们群起而攻之,理由是好东西怎么能被一个人独享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嘛。

    于是他们开始乐此不疲的扒拉其他白兰的“美好时光”。

    但是白兰后来后悔了。

    一边看着越来越多的“白兰”和沢田纲吉的美好回忆,一边面对着自己世界根本没有纲吉这个人的现实。

    那不是幸福,而是惩罚。

    所以他后来把这个惩罚公平的给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笑死,白兰怎么可能自己难过,当然是要大家陪着他一起难过。

    看见了吗?这是小纲吉哦,他很好,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他!还是被你们亲手赶走的哦!开心吗?高兴吗?

    什么地狱笑话。

    十年后的世界越来越疯不是没有道理的。

    基石的力量逐渐耗尽,世界濒临破碎,各种灾难频发,绝望,悲伤,痛苦……几乎要压垮每一个人。

    而纲吉,是他们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是那个……对他们来说已经遥不可及的未来啊。

    白兰收回心绪,微微笑道,“只要是小纲吉做的,一定是好吃的。”

    就如同那碗面一样。

    哦不,是一桶面。

    纲吉笑的温柔又无奈,“你这么夸我,到时候可得全部吃掉——有毒也不许吐!”

    “哇呀!小纲吉要谋杀挚友!”白兰夸张的大叫。

    纲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好像从未分别一样,迅速的就相熟起来。

    白兰对甜食爱得深沉,对于厨房送上来的点心那是照单全收。

    “棉花糖还在准备,家族一般不会采买这些,需要从各地运过来。”纲吉和白兰聊的很愉快,纲吉也并不介意透露一些东西给白兰。

    至于棉花糖……家族,或者说苜蓿草家系确实不会特意采买这种小零食,毕竟纲吉本人并不嗜甜。

    “嗯嗯。”白兰笑眯眯的点头,“纲吉的小饼干很好吃哦!”

    明明只是接过盘子然后递过去。

    纲吉哭笑不得。

    他们确实是如此的契合,如同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两个半圆。

    不过……

    “白兰。”纲吉抬头看向愉快的往自己嘴里塞饼干的白兰,“你……还能回到未来吗?”

    第58章

    白兰微微垂眸, 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褪去,无缝切换成了可怜巴巴的表情,“哎~小纲吉这是要赶我走吗?”

    纲吉只是笑着看向他,显然并没有因为某人泫然欲泣的模样而心软。

    “好吧。”白兰撇了撇嘴, 不愧是小纲吉, 无师自通的就迅速找到了和白兰相处的正确方法呢。

    要知道,就他自己都搞不定自己哎。

    不过物理意义上应该可以?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我知道的。”白兰拖长了声调, 虽然他对这一套不感冒,但是作为早就在无数次【交往】中深入了解了纲吉的性格的“大神级玩家”, 他还是知道这人骨子里的强硬的——有些东西,纲吉要是真的想知道, 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瞒得过他。

    纲吉其实也已经有所猜测, 毕竟白兰面对他的时候表现的极为熟稔——而纲吉也确实有意放纵了这种熟悉感, 不单单是因为真的很聊得来,更是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当然,证实的方法有很多,但……他不讨厌白兰的这种亲近就是了。

    所以, 比起那些迂回的官腔, 纲吉下意识的选择了开门见山。

    “我不能说。”白兰叹了口气,又看似搞怪一样的接了一句, “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老爷!”

    不能说……其实已经是说了。

    他回不去。

    现在,他只能是【十年前的白兰】。

    毕竟, 从头到尾,白兰可一句话都没有提到过十年后。

    倘若真的能回去——或者说是如同十年后火箭炮那样的效果,白兰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机会,势必是要大说特说十年后怎么怎么样的。

    甚至于还要顺手抹黑一下十年前的自己。

    ——毕竟白兰总是致力于给白兰添堵。

    但是从现在白兰自如的表现来看,他根本没有想过——或者说就是彻底不可能, 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时空。

    那么……

    “玛雷指环呢?怎么没有见你戴上?”纲吉冷不丁的发问,经过这一个下午的观察,纲吉确信白兰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玛雷指环的踪迹。

    一个用惯了指环并且非常依赖它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把它丢在别的地方。

    更何况是这种敌友不明的会面——白兰对于突然回归的纲吉,按理说是没有任何把握的。

    毕竟纲吉失踪的这些年,白兰根本不可能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单看他连纲吉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就可见一斑了。

    严谨一点来说,白兰通过玛雷指环得到的情报对于纲吉是不奏效的。

    看着白兰沉默不语的模样,纲吉骤然失笑,“你倒是真敢来。”

    闻言,白兰也笑了起来,凝滞的空气终于又流动了起来,“既然是小纲吉,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赌赢了,他和小纲吉还是好友——他既能找回自己丢失的珍宝,还能问清楚很多事情。

    赌输了,也不过是他的一条命。

    很划算,不是吗?

    “你倒是挺相信我的人品。”纲吉捻起一块白兰面前的糕点丢进嘴里,这会纲吉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开始以一种面对朋友们的状态面对白兰。

    “毕竟小纲吉人品一向很好嘛!”白兰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把整个盘子都推到了纲吉的面前。

    天色已晚,拒绝了白兰留宿请求的纲吉毫不犹豫的把某只白花花打包送进了密鲁菲奥雷家派来接人的车里。

    临走时,白兰还不舍的扒住窗子。

    纲吉轻轻叹了口气,敲了敲他的脑门,“十赌九输,别什么东西都敢赌——和祂们做交易,你也不怕是与虎谋皮,小心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白兰傻乎乎的双手捂住额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但是真的很值嘛……哎呀别打!”白兰缩了缩脖子,躲过又一个脑瓜崩,像极了一只坚决认错但死不悔改的大白猫。

    ——高风险才意味着高回报,赌赢了一次可不意味着能一直赢下去。

    更何况,这个赌局……还没结束呢。

    白兰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对着纲吉正色道,“小纲吉,有些东西……穷途末路的人只有这一根稻草了。”

    “就跟洪水里的人会牢牢抱住树枝一样,试想一下,有一个人,他不是站在悬崖边,他是已经掉下去了——他只能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了,哪怕代价是赌上所有。”

    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纲吉听懂了。

    “没关系。”纲吉摸了摸白兰的头,笑容里是安抚与自信,“所以我来了。”

    交给我就好。

    夜风温柔,白兰怔怔的看向纲吉。

    一路的跋山涉水好像在一瞬间都有了归宿,温暖的让人喉头发紧,似乎那些风雪都过去了,有人拥住了迷途的孩子,拍干净他身上的尘灰,擦掉他的眼泪,告诉他:你回家了。

    “嗯。”

    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但纲吉不会错过他的回应。

    “晚安,白兰。”

    “晚安……纲吉君。”

    树影被车子抛在身后,开车的属下目不斜视,对刚刚的话恍若未闻。

    白兰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随后越来越放肆,差点笑出了眼泪。

    我赌赢了。

    那就够了。

    ————————

    纲吉送走了白兰,又回到书房去改文件。

    今天的信息量不少,他有必要重新做一份计划书。

    沉思了两秒,纲吉打开光脑,把电话打给了彼得。

    “这里彼得,有事说事,广告勿扰。”冷淡的男声传来。

    “广告?”纲吉惊讶,“嗯……杰森干的?”

    “对。”声纹识别成功,彼得真人这才出现在通讯里——不过他现在的怨气大到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阿纲,有什么事吗?”

    纲吉失笑,看上去杰森的小“恶作剧”逼得彼得不得不做了一个识别系统来过滤那些垃圾广告,“我建议你去看看收件箱——或者做个小程序筛查一下,杰森绝对还做了别的小动作。”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抬手就开始敲代码。

    “他把津美纪的声纹识别换掉了——”彼得的怒火几乎要直冲天际,“她在三个系统时之前给我打了五通电话!”

    可想而知,津美纪面对只会说一句话的智障AI会有多生气。

    “留言箱里也有……”还不等彼得说完,被转码成陌生声音的留言里,津美纪压抑着的怒火几乎毫不掩饰。

    “彼得·帕克!你完了!”

    一只彼得轻轻的碎掉了。

    “你打回去给她解释——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纲吉笑着提出建议,虽然津美纪确实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利落人,但是,她也非常奉行冤有头债有主。

    比如上次找彼得麻烦会把挑事的杰森一起揍一顿。

    主打一个全都不会放过,直指当事人。

    但是同样,只要彼得好好解释,想必她也不会把彼得怎么样的。

    “没事,不急着一时半会的。”彼得郁闷了一会,又很快振作起来,“阿纲是有急事吗?我先解决你的问题。”

    什么叫做解决你的问题啊——纲吉摇了摇头,这三个人凑一起真的就是每天都是一场好戏。

    彼得是智识令使,但是对于这些被他划归到“自己人”范畴里的家伙根本不设防——所以杰森每次都能精准整蛊到彼得身上,还次次必带津美纪。

    而彼得呢?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不急。

    对,问题就在这里。

    不急不急的,彼得就容易做实验上头——然后把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

    那津美纪就只好默认彼得参与了杰森的恶作剧——你都知道了,不解释不说还接着这么做……怎么看都不无辜吧?

    所以他们俩经常一起挨拳头。

    津美纪也不会下重手——这个坏习惯就一直被彼得给保持下去了。

    要说这么多次津美纪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揍彼得会轻很多——其实差不多也就是个挠痒痒的力度,骗骗小孩子(杰森)罢了。

    除非这事彼得真参与了。

    比如上次。

    十次里九次假一次真——要不怎么说彼得和杰森玩得来呢……其实他们也还是有共通之处的吧?

    纲吉笑了笑,为杰森捏一把汗,“只是有一点小问题需要问问你,你有没有见过……带着系统的人?”

    “不是我们带着的这种随身辅助系统,是那种会发布任务,要求宿主完成任务才能领取奖励的那种。”怕彼得误会,纲吉还解释了一下。

    彼得闻言皱了皱眉,“这个描述……怎么那么像之前封禁的一批游戏系统呢?”

    “嗯?”纲吉并不了解游戏,自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想必也没有引起比较大的风波,不然纲吉作为家族的话事人,他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大概是几百年前吧,有个家伙想研发一种自动游戏系统。”彼得知道完全是因为那人找过自己,他想要一些研究的资料——杰森又喜欢这种游戏,所以彼得给了资料后也一直有关注。

    “你知道的嘛……历史上那些事闹得比较难看。”彼得委婉的带过,“所以最后那批系统基本都被销毁了。”

    那些事……说的是那些机械造物的反抗——比如仙舟曾经闹很大的金人叛乱。

    “有具体原因吗?”如果只是担心这个,怎么可能会直接销毁自己呕心沥血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呢?

    除非……是它们已经开始反抗了。

    “我知道的不多——大概是有系统带头进行了反抗,差点杀了一半多的受试人……”彼得肯定了纲吉的想法,又补充道,“虽然最后因为保险栓没有闹出人命,但那位工程师还是选择销毁它们。”

    这确实是很大的事故了……

    不过,都到了人体测试这一步了啊……

    “不过他做的这个系统本身就有问题。”彼得皱了皱眉,并不认可这位工程师的作品,“太过冗杂不说,他给予它们的权限太多了。”

    “玩家已经不是在玩游戏了,而是被它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彼得面无表情的吐槽,“奖惩都拿捏在系统手里——甚至还觉得不够灵活来找我要人工智能的资料。”

    “他倒是看一眼他那漏洞百出的系统守则啊!”

    懂了。

    高智能,但法律不完善。

    这不就是等着被它们钻空子吗? !

    第59章

    “叛乱后……有那位工程师销毁了系统的证据吗?”纲吉微微垂眸, 思考了几秒后问彼得。

    彼得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宣称已经全部销毁了,但……应该是没有什么证据的。”

    “后续我就没有再关注了。”

    毕竟一个已经彻底失败的作品,并不值得彼得接着为它投注时间和注意力。

    更何况, 彼得并没有从它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价值”。

    至于为什么彼得还记得这件事——首先彼得本身就记忆力就非常不错,其次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杰森了。

    这件事可是直接导致彼得不得不加班了一个多月,给杰森量身定制了一个游戏系统。

    “嗯……”纲吉沉思几秒, 又问道:“那……你那里有没有遗留的相关资料?”

    彼得摇了摇头,“这个不是很确定, 太早了,我得让Sunday找一下。”

    纲吉又和彼得聊了两句, 又嘱咐了他记得找津美纪解释后才挂断了电话。

    游戏系统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 彼得就把资料发过来了。

    【留言:在很早的数据库里翻出来的,有部分损毁……但是应该将就还能看,那个工程师是个短生种,我查了一下,应该是早就去世了。 】

    纲吉仔细翻了翻资料, 工程师名叫图雅恪,按这份资料来看, 他在五百二十一年前去世。

    刚好是他销毁系统后不久。

    彼得发过来的资料里涉及了系统的功能和构造,而图雅恪设计的这个游戏的主题用简单点的话概括来说, 正好就是【交换人生】。

    有意思。

    看来当年那批系统,确实是有漏网之鱼呢。

    这种系统一旦离开本位面, 不管对于哪个时空来说都算非法入侵, 但很可惜,而这方面的法规星际还不算完善。

    毕竟穿梭时空, 世界壁就是个大问题。

    一般人也不会想着去其他世界旅个游不是。

    毕竟去了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而且崩铁世界的世界壁挺厚的——毕竟要承受一群移动天灾的霍霍。

    还有星神这种超级“生命”。

    那问题就很显然了,这些逃逸的系统,又是怎么穿梭世界壁,来到家教小世界的呢?

    看样子它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了——毕竟换宿主换的非常熟练不是吗?

    要是真有这种技术……家族还是很乐意探索一下的。

    纲吉食指轻敲桌面,对莫蕾娅吩咐道:“图雅恪……让人查一下,还有,他销毁系统前后所做的一切都报上来。”

    莫蕾娅恭敬的低头应下,走出了办公室。

    纲吉也没有停留,直接闪身离开了。

    拉面店里,纲吉坐到一位埋头吃拉面的大叔身旁,犹如每一个正常的初来乍到的食客一样,看了会菜单后抬头对老板说道,“豚骨拉面,谢谢。”

    “他们家酱油拉面更好吃。”大叔头也不抬,张口就是不客气的打断。

    老板也不气,反而乐呵呵的说,“豚骨拉面也不错的,经典咯!”

    “那就都要。”纲吉笑着说,“分量少一点,我按正常价格给。”

    “那不行——”老板摇摇头,“我这店开了二十多年了,就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一份的钱就行,我给你做两碗咯。”

    纲吉付了一碗的钱,坐到大叔旁边,顺口和老板攀谈起来,“我刚来这边,不知道什么是招牌口味,多亏了大叔呢!”

    “害!川平可是老食客了,这边就没有拉面店是他不熟的!”老板还是乐呵呵的,把面下到锅里,又麻溜收拾出两个碗来。

    不一会儿,盛着两碗面的托盘就被放在了纲吉面前。

    纲吉挑了一小筷拉面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哪有你这么吃的。”川平总算抬头,“太秀气!面就要大口吃,挑一两根吃个什么劲,放久了面就坨了……要我说,这面就得趁出锅后的……”

    纲吉也不恼,但仍旧没有改变他那细嚼慢咽的吃法,听着川平絮絮叨叨拉面的各种吃法,这会店里没什么人,老板也拉了凳子过来,和川平一唱一和,聊的起劲。

    纲吉也时不时插话,渊博的学识和谦逊的性格很快让老板奉为挚友,甚至给出了以后来吃都打五折的豪爽优惠。

    期间川平按捺不住又点了一碗,两人吃饱喝足才走出店门。

    老板在收拾桌子的时候才发现碗下压了双倍的钱,忙不叠的追出来,左看右看,店门口却早不见二人的身影。

    川平地产。

    两人随意坐下,窗外下午的阳光依然刺眼,可这家地产公司大门紧闭,窗户紧锁,倒显得阴暗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川平刚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们世界的世界壁,有被强行破碎过吗?”纲吉也不废话,直言不讳,“或者说,你们的世界壁,是否存在能将人偷渡过来的漏洞。”

    这种事情问作为世界的守护者的伽卡菲斯是最简单直接的,所以纲吉径直来找了川平。

    “没有。”川平,或者说伽卡菲斯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否则我一定会感知得到。”

    “至于漏洞……世界壁按理来说并没有漏洞。”伽卡菲斯也皱起了眉,“那个家伙在世界壁的识别里,就是本地人。”

    “所以才能在一开始把我也给骗过去。”

    比起系统能影响伽卡菲斯这种算得上荒谬的推论,正确的原因应该是系统有特殊的伪装能力。

    伽卡菲斯并不会过多插手人类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纲吉才是“世界之子”,而正牌世界意识又常年沉睡——因此,只要系统能够骗过伽卡菲斯和世界的自动识别系统,依旧可以达成“替代沢田纲吉”的目的。

    “我知道了。”纲吉不再多说,转头便离开了,“还有,别催。” nň

    不管是吃面还是解决问题。

    回到西西里,微微湿润的空气中传来一丝雨意,纲吉坐在长椅上,并不打算回去。

    伪装……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只适用于那些世界意识沉睡的小世界,对于崩铁这种大世界来说估计就像果奔一样显眼。

    君不见,家教的世界意识一醒来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看样子也就是个骗骗低智能自动系统的东西。

    不过方向和思路很有参考意义啊……

    微微的小雨落下,在地上绽成一朵雨花,天色阴沉,路上早就没了行人。

    冰凉的雨丝无法穿透家族精心准备的护罩,但纲吉还是抬起手,遵从了本心,毫不犹豫的撤掉了手部的护罩。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身后的人用黑色的伞彻底隔绝了凉意,高大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装,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坚毅的下颚如同刀削,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峻。

    “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在雨里久站。”男人开口,微微低沉的声音悦耳至极。

    “多谢。”纲吉回头笑道,“好久不见,reborn先生。”

    “嗯。”reborn张了张口,汹涌而来的记忆与情感几乎要把他淹没,第一杀手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却不得不承认,在看见熟悉而温暖的笑容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似乎是为了挽回什么, reborn又补充道,“好久不见,蠢纲。”

    “雨要下大啦,reborn先生。”纲吉笑的温柔,并不在意称呼,“你不回家吗?”

    “走吧。” reborn盯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答非所问,“我可以请你喝咖啡。”

    “不是酒吗?”纲吉的笑容里带上了三分促狭,看着reborn的成人体型,“大人就要喝大人的饮料嘛。”

    “你要是想,也可以。”杀手先生试图找回曾经相处的熟悉感,“只要你别醉的爬不起来,我可不会把你带回家。”

    我会把你带回家的。

    纲吉故作叹息的摇摇头,“那不如你送我回家,我请你喝咖啡如何?”

    “也行。”reborn挑了挑眉,列恩从帽子后面爬出来,在空气中嗅闻几下,自来熟的爬到了纲吉手上。

    幸好这把伞足够大,撑得起两个人回家的路。

    “你去了哪里,蠢纲。”一路沉默的reborn ,终于在独栋小别墅已经近在眼前的时候说话了,“下次再让我找这么久,就给我去三途川旅行吧。”

    “确实是去三途川旅游啦。”纲吉目不斜视,“结果又被拉回来啦。”

    三途川等于另一个世界,等于崩铁世界。

    没毛病。

    不顾reborn皱眉看过来的眼神,纲吉轻快的打开门,侍者们迅速的迎了上来,把两人衣服挂好,又换了鞋,才坐下来,便有两杯咖啡送了过来,配套的还有各种小蛋糕。

    “手磨的。”纲吉毫不犹豫的把放在杯子旁边的方糖盒打开,给自己那杯放了四五块进去。

    reborn嗤笑一声,把自己的方糖盒也推给了纲吉。

    “咖啡可不是这么喝的,蠢纲。”

    好熟悉的话,今天是不是听到过第二次了?

    纲吉顺手拿起牛奶和炼乳,毫不手软的加了一大半进去。

    “咖啡味牛奶。”reborn的毒舌正常发挥,他已经喝了好几口了,纲吉的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我不喜欢太苦的东西。”纲吉拿起来喝了一口又迅速放下,优秀的表情管理让他没有当着reborn的面露出苦色,但是显然这会他不想再碰它哪怕一口——纲吉顺手扯过以往不算太喜欢的红丝绒蛋糕,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又被甜的难受。

    “娇气。” reborn抬手让人送上了新的咖啡,把纲吉摧残过的那杯“咖啡味牛奶”换下去,放了五块方糖,轻轻搅拌,又加了三分之一的牛奶,“试试看。”

    纲吉接过咖啡,看到了reborn袖口的袖扣,看上去是老物件了,但蓝宝石的光辉却依然闪耀——一看便知主人把它保养的很好。

    “我还以为你扔掉了。”纲吉微微垂眸,喝了一口咖啡,“那可是我打工两个月才买到的。”

    那时候……reborn并没有表露出敌意或者对他做出任何的“不友好”行为——只是无视罢了。

    但无端的冷淡同样让小少年心慌,reborn填补了他生命中“父亲”的那个空白,他无比的信任他,更难以接受这样的失去。

    就算如此, reborn也没有如同沢田阙安想象的那样反过来伤害纲吉——他在挣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不得不让自己无视掉纲吉。

    纲吉还记得那段时间reborn动不动就离开好几天,回来后对自己的态度会好很多,然后又一天一天的变冷。

    纲吉敏感的发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冷淡,尚且稚嫩的少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系统这种东西未免也太过超出他的认知,纲吉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才让朋友和亲人都远离了他。

    但是,一切发生过的都有迹可循。

    纲吉承认,在自己刚发现系统的存在的时候,如同燃烧将尽的火堆重燃了希望,但很可惜,并没有薪柴的补给,再炽烈的火也一定会熄掉的——最终还是破碎成了他没有想过的模样。

    本来只是若有若无的敌意和冷漠,在纲吉急切的试图帮助他们后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敌视……和霸凌。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流言四起,沢田纲吉成为了一个谄媚讨好,废物下作的人。

    最可怕的不是毫无希望,而是给人一点虚假的光,却又让人永远都追不到它。

    面前明明是荆棘烈火,纲吉还是硬生生趟了过去,如飞蛾扑火一般,毅然决然的去挽救一切。

    最终于深渊坠落。

    “没有。” reborn右手轻轻摩挲着袖扣,“下次要送礼物,还是当面给比较好,蠢纲。”

    “我以为你不喜欢呢。”纲吉喝了一口咖啡,确实很不错,比自己调的好多了。

    毕竟他上一次看到这个盒子,是在垃圾桶里。

    很难想象reborn去翻垃圾桶的场景,纲吉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让你下次当面给。”reborn淡定的喝了一口咖啡,不为所动。

    第60章

    “要和我去一个地方吗?”纲吉放下那杯还算不错的咖啡, “保管让你满意哦。”

    里包恩放下咖啡杯,饶有兴致的抬头,“哦?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和我接着‘谈心’呢。”

    “那多无聊。”纲吉虽然是临时起意, 但显然不打算放弃那个危险的想法, “每天坐办公室已经够久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放松的时间,还待在家里喝咖啡的话——那不就和坐牢一样了吗?”

    不顾旁边随行人员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纲吉自顾自的站起身。

    “坐牢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蠢纲。”里包恩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而侍者也迅速的把他的礼帽和外套都递了过来。

    “走吧。”

    里包恩拿起伞, 窗外已经大雨瓢泼。

    “不用打伞。”纲吉走了过来, 笑的如同狡黠的小狐狸, “带你去外面玩。”

    “这是……”里包恩承认自己想过很多种离谱的地点,但没想过是这么离谱的地方。

    “呐,地球。”纲吉指了指不远处的蓝色星球,稀松平常, “很漂亮吧?像蓝色的水晶一样。”

    宇宙中,蓝色的星球仿佛发着光一样,一眼看过去的归属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里包恩——那是家的方向——而幽深,黑暗的宇宙更是让人觉得自己渺如微尘,无端的生出不可言说的漂泊感……和孤独感。

    寂静, 无声,也没有风。

    “……很漂亮。”里包恩半晌才回话, 眼前的一幕确实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任何的电影cg都没有办法复刻这种亲眼所见的宏伟与寂寥。

    “我总是在想,世界上有没有外星人。”纲吉带着里包恩往前走,随手剥开漂浮的碎石。

    又在里面挑挑拣拣,不甚满意的选出一个星星模样的陨石块,纲吉递给里包恩,轻快的眨眨眼,“留个纪念。”

    里包恩把石块揣进兜里,他们似乎是在哪个星球附近,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漂浮着的陨石——刚刚那块“小星星”就是纲吉从一个大陨石块上手掰下来的。

    ——好大的力气。

    不过这外面……还真是挺外面的。

    纲吉不以为意的挑了块石头坐了上去,“先说好,接下来记得跟紧我哦。”

    里包恩微笑着扶了扶帽檐,他就知道,纲吉带他来外太空不可能就只是为了观光旅游,“怎么,你的仇人都多到连外太空都有了?”

    带一个杀手过来,这意味还挺明显的。

    纲吉从晃晃悠悠的石块上跳下来,“也是你们的哦~”

    说着,纲吉就拿出了一个仿佛流动着的金属手环,抬手便扣在了里包恩手腕上。

    “你好,系统1013号。”纲吉拉住里包恩的手腕,周围的一切瞬间流失变色,拉成一道道缤纷的长条。

    里包恩知道,这是快速运动的时候造成了视觉残留。

    同时,里包恩敏锐的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彩色不断被替代,逐渐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冰冷的科技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空无一人。

    刚要开口,纲吉就竖起一根手指,告诉他噤声。

    纲吉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拉着里包恩轻车熟路的拐过几个弯,停在一扇银色的大门前。

    纲吉抬起手腕,里包恩发现他戴着和自己一样的银色手环,不用纲吉提醒,里包恩也抬起了手。

    【滴——系统1013号,系统1014号,欢迎回到EC基地,请尽快提交任务报告。 】

    银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纲吉走在前面,里包恩稍稍落后半个身位,列恩圈在他袖口的地方,随时准备着攻击。

    这个地方给里包恩的第一感觉就是极度糟糕的——他作为杀手敏感的神经在不断的被这里危险的气息挑动,刺激着所有的感官,让他的肾上腺素不由得开始疯狂分泌。

    【收好。 】一道电子音在脑袋里响起,里包恩警惕的抬头,却只见转头的纲吉。

    纲吉把白色的纸张交到里包恩手里,示意他塞进一边的银色机器里去。

    里包恩照做。

    【任务报告已提交。 】又是刚刚大门口的冰冷机械音,【系统1013号,此次任务评级为上,以资鼓励。系统1014号,此次任务评级为中,请再接再厉。 】

    纲吉似乎有点惊讶的挑了挑眉,大概是因为任务评价——而那个银色的机器紧接着又吐出好几个盒子,纲吉在里面拿了两个,里包恩会意,将剩下的都收了起来。

    多了大概五个,看样子就是所谓的以资鼓励。

    又是一道道走廊,拐过一个堪称隐蔽的小巷,面前又是一扇堪称和墙完美融合的门。

    纲吉没有如同之前一样抬起手腕,而是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

    里包恩猜测纲吉应该是使用了刚才的那种直接在脑子里说话的交流方式——但纲吉并没有事先教过自己怎么使用这种交流方法。

    里包恩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这是摆明了让自己在这段路里当个哑巴。

    里包恩跟着纲吉走进去——门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各种有着神奇外形的东西穿梭着,猫,狗,乃至恐龙和叮当猫,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劲爆的音乐响彻四方,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甚至听到了吵架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可完全和上面冰冷到不近人情的科技感完全不同。

    而早在他们进来的瞬间,门就飞速合上了,没有泄露哪怕一丁点声音。

    “番茄的补剂是我的爱——”一个操着大叔音的猫咪在台上扯着嗓子大声唱着不成调的歌,尾巴上还圈了一个奇怪的方盒。

    “放,放下那盒数据!我,我还能喝!”没唱两句,就被犀牛踢下了台,抱着方盒子翻起看上去就很柔软的肚皮。

    “1128!别喝了——你家宿主又要跑路啦!”旁边一个御姐音的松鼠不怀好意的说道。

    “什,什么!”猫咪一个翻身站起来,踉跄两步又就地躺下,“管他呢!现,现在是下班时间!”

    “老子才不要去给主系统那个周扒皮加班!!!”

    “爱走不走!老子稀得他!等老子榨干了世界能量,马上就把他扔出去当炮灰!还给老子蹬鼻子上脸了!”猫猫把方盒子里的数据一口干了,把壳子扔到了地上,“再,再来一盒!”

    里包恩若有所思的扫视了一眼,宿主,系统——原来沢田阙安是这么做到蛊惑这么多人的。

    “322盒子!”而这会,纲吉已经去旁边的小桌子那里要“酒”了。

    真的是个小桌子,四条腿,估计连小学生的课桌都比它大——看上去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酒吧吧台。

    桌子后面坐,盘着一条蛇,听了纲吉的话,蛇小姐的尾巴灵活的打开了身后的黑箱子,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方盒,“ 322 ,挺会喝啊——可别把新朋友灌醉了。”

    “放心,他不喝。”纲吉接过盒子,看着跟过来的里包恩,笑的促狭又可爱,显然是还记着之前的“大人的饮料”事件。

    蛇小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两人,“呦,系统涂装不错啊,那里改装的?”

    “自己改的。”纲吉毫不见外,“新花色——我宿主可喜欢这种橘猫,看久了也觉得确实挺好看。”

    “我更喜欢后面那位~”蛇小姐游动一圈,吐了吐信子,“像……黑猫警长!”

    “他超级喜欢黑猫警长。”

    纲吉转头,笑的非常讨打——尤其是里包恩,感觉自己的枪口已经蠢蠢欲动了呢。

    拿着数据酒,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里包恩率先发难,“黑猫警长,嗯?”

    “在他们眼里你是只白足黑猫嘛——伪装需要, reborn先生不会生气的对吧?”纲吉眨眨眼,眼底的笑意却毫不作伪。

    “是吗?橘猫先生。”里包恩拨弄着桌上的盒子,却到底没有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弟子做出惩罚,反倒是换了一个话题,“就是他们?”

    “嗯哼。”纲吉点了点头,“绝对禁止人类的外形,又在和宿主相处的时间里学习到了一切人类的恶习……真是割裂,不是吗?”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他们可比那些家伙像人多了。”

    “可惜不过伥鬼。”纲吉抬手,不知何时,桌上的方盒真的变成了酒,琥珀色的微光在微微棱角的瓶身上闪烁,“ Cointreau ,又苦又涩的果子,酿成酒却有着漂亮的外形,更是重要的基酒——”

    纲吉抬手,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没有玛格丽特,就请你喝Cointreau吧。”

    “香甜酒——不愧是你的口味。”里包恩端起酒杯仔细端详,“不加冰可失去了不少风味。”

    “总是差一点,不是吗?”纲吉随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再苦涩的果子,人类也总要想办法把它利用起来。”

    “只要有心,什么东西都能用。”里包恩冷笑一声,“捡垃圾的行家啊。”

    “垃圾也要回收利用不是。”纲吉浅浅啜饮了几口,“只不过,也别送过来这边污染环境——伤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

    “蠢纲,我们可不是垃圾回收填埋场。”里包恩看着场上逐渐群魔乱舞的系统们,“玛格丽特……也挺不错的。”

    纲吉微微一笑,“我也挺喜欢它的。”

    “你看……再怎么看似废物的果子,都有它的出路,不是吗?”里包恩任由苦涩而甘甜的酒液在口中缠绵,利口酒醇厚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

    “那不如说这份又苦又甜才是基底——你又不是它的酿酒师,操心这么多做什么。”纲吉放下酒杯,静静的看着他,“我们也终究只是喝酒的人。”

    “说的对。”里包恩举杯示意,“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