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云省边境,高黎贡山南麓。

    池翡从越野车上下来,就看见贺兰廷站在路口。

    许久未见,这男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是那种混血贵公子的白,西装衬衫从不离身,看着像随时要去参加晚宴。

    现在倒好,晒成小麦色,衬衫换成黑色工装背心,露出来的手臂线条紧实,肌肉轮廓清清楚楚。

    贺兰廷看见她,眼睛一亮。

    “小翡子!”他张开双臂走过来,“可想死我了。”

    池翡往旁边微微闪了半步。

    贺兰廷扑了个空,也不恼,笑着收回去:

    “三年了,连个拥抱都不给?我好歹是你救命恩人,你难道就不肯以身相许吗?”

    “救命恩人是不假。”池翡说,“但不包售后。”

    贺兰廷笑出声:

    “唉,你这个无情的女人,好伤我的心哦。行,那先从朋友做起呗。”

    “哼,油腔滑调。”池翡快步从他身边掠过去,不让他继续发挥嬉皮笑脸。

    贺兰廷倒也不恼,他侧过身,朝身后几个穿冲锋衣的人扬了扬下巴:

    “贺兰家这次来了四个,都是有真功夫的。”

    四个人朝池翡点头,没多话,看着确实是常年在外跑的。

    池翡扫了一眼他们的装备和站姿,心里有数。

    贺兰廷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比三年前瘦了,那边任务很苦?”

    “还行吧。”池翡没接话茬,“你倒是壮了,去哪练的?”

    贺兰廷挑眉,语气带了点得意:

    “看出来了?我去南美雨林,待了八个月。怎么样,哥帅不?”

    池翡扫过他肩臂线条,淡定地收回目光:

    “呵呵,是挺明显的。”

    贺兰廷笑得越发像只开屏的孔雀:

    “那就多看看,我大方得很,不收钱。”

    池翡没理他,转身上车。

    车队沿着盘山路往里开,越往深处走,植被越密集。

    两边的树高得遮天蔽日,藤蔓垂下来,擦过车顶发出沙沙声。

    高黎贡山的地形比想象的更险。

    垂直高差大,从河谷到山顶,温度一路往下掉,上午还穿单衣,下午就得套冲锋衣。

    贺兰廷在路上把情况交代了一遍。

    他们要去的位置很偏,在国境线附近,三不管地带。

    早几年贺兰家的长老追查法器下落,用罗盘定过一次位,大致在这片区域。

    但具体在哪儿,之后就得靠池翡的天眼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池翡问。

    贺兰廷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

    “帝钟。”

    他顿了顿:

    “也叫三清铃。是道家的法器,相传是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前,留给关令尹喜的镇物,用来降神除魔、镇守地脉。”

    池翡没说话,等他继续。

    “据说是战国时期的物件。”

    贺兰廷说,“后来成为楚国的宫廷法器,当年楚国国师用它镇过整条地脉龙气。楚国灭亡后,帝钟流落南诏,被南诏国师得到。南诏灭国时,国师带着它逃进这片深山,从此再没出来。”

    “你们贺兰家找它做什么?”

    “不是我贺兰家。”贺兰廷看着她,“是国特局。”

    池翡挑眉。

    “那东西除了镇邪,还有个功用。”

    贺兰廷压低声音,“它能净化地脉里淤积的秽气。这几年云省边境有几处矿区出了问题,挖出来的矿石纯度越来越低,偶尔还出事故。专家查了,说是地脉被什么东西冲撞过,灵气乱了。”

    他看了池翡一眼:

    “你之前提纯37号矿,费了多大劲?”

    池翡没回答,给那批材料其实没耗她多少精力,但她不想暴露。

    “如果有帝钟,就能理顺地脉灵气。”

    贺兰廷说,“它能震散那些淤积的秽气,矿石纯度自然就上去了。”

    池翡明白了。

    不是贺兰家需要这东西。

    而是国家需要。

    毕竟如果找到这个东西,确实能比她更能发挥作用。

    她没再多问,看向窗外越来越密的山林。

    第三天傍晚,车队停在一处山谷入口。

    当地人叫这里雾沼迷谷。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傈僳族汉子,叫阿普。

    他把车停得远远的,死活不肯再往前开。

    “不能进去了。”

    阿普说,“里面住着邪神,进去了会死。”

    池翡看着他:“您见过?”

    阿普脸色发白:

    “我阿爸见过。三十年前,有几个外地人进去找什么宝贝,雇他带路。阿爸只送到这山口,没敢进。那些人在里面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阿爸看见他们从林子里跑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

    “三个人,肚子全破了,肠子拖在地上。边跑边喊‘邪神饶命’,跑出十几米就死了。”

    几个贺兰家的高手交换了眼神。

    阿普说:

    “后来寨子里有人不信邪,结伴进去过。有的没回来,回来的也活不过三天。死的时候肚子都烂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穿的。”

    他看看池翡,又看看贺兰廷:

    “你们是贵客,我不害你们,但这地方真不能去。”

    池翡沉默几秒:

    “谢谢您,送到这就够了。”

    阿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贺兰廷看着山谷里涌出来的白雾:

    “你觉得是什么?”

    “不是邪神。”

    池翡说,“是瘴气和地脉里的秽气混在一起,滋生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布的局,防止外人进去。”

    贺兰廷懂了。

    接下来的路,得靠自己走。

    他们在山口找了处背风的坡地扎营。

    贺兰廷把通讯设备调试好,一人发了一个微型耳麦,他留下来驻守大本营,负责后勤与接应。

    “进雾里之后,信号可会能断断续续。”

    贺兰廷说,“每两小时报一次平安。超过六小时没消息,我就叫军队进去捞你们。”

    池翡接过装备,别在腰间。

    贺兰廷看着她:

    “小心点。”

    “嗯。”

    “我还等着你回来请我吃饭。”

    池翡难得笑了一下:

    “行,活着回来就请。”

    “呸呸呸,别说晦气话!”

    不理会贺兰廷的担忧,她对着贺兰廷摆摆手,转身就走向雾沼。

    四个贺兰家高手跟在后面。

    雾很浓,五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感受着脚下是厚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像踏在动物的皮毛上,没有声音。

    池翡没有回头,她的背影笔直,步子稳得很。

    贺兰廷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渐渐被白雾吞没。

    半晌,他点了支烟。

    烟头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忽明忽暗。

    ——

    与此同时,雾沼迷谷东侧山脊。

    坤沙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他带了二十几个人,在这山脊密林里蹲了两天。

    瓦城那笔账,他记下了。

    这女人在他的地盘上,仗着有华国军队护着,不让他动。

    但她就像一头美丽的斑斓豹,入了他的眼。

    坤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望远镜里,那道纤细的身影进了雾沼,头都没回。

    他喜欢这种女人。

    看着冷,骨子里倔,压服起来才有意思。

    身后一个手下凑过来:

    “老大,莱彻斯特那边只让我们盯梢,没说动手……”

    “盯你妈。”坤沙一巴掌扇过去,“老子办事,轮得到洋鬼子教?”

    手下捂着脸不敢吭声。

    坤沙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太浓,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不急。

    这片山他熟,早几年贩货走过几次,知道雾沼谷只有这一个进出口。

    那群人在里面待不了几天,出来的时候,总得走这条路。

    到时候……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笑出一口黄牙。

    ——

    雾沼深处。

    池翡停下脚步。

    前面没有路了。

    原始密林像一堵倒扣的绿墙,藤萝枝蔓从几十米高的树冠垂下来,绞成密不透风的网。

    苔藓爬满树干,蕨草没过膝盖。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胸前的涅盘佩,玉佩比刚才更烫。

    像是感应到什么,在催促她往前。

    池翡拨开眼前的藤蔓。

    “走。”她说。

    身后四人跟上。

    白雾在林间翻涌,像活物。

    树冠遮死了天光,分不清是下午还是黄昏。

    只有她胸口的涅盘佩,亮着一点微弱的暖光。

    在前方,在未知的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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