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帮你
我帮你 被爱欲糊成一片。
苏缈在第一时间给那位学姐发去消息, 说她们已经看过房子了,觉得很喜欢, 想要租下来,租约按年续。
对面几乎是秒回,给了个略略低于市场的友情价。
“其实房子空置那么久,我都没想过要往外租,而且湘城那地方你也知道,租房市场的价格不高不低的,我这么好一套房子自己都没怎么住过,为了每个月那么一千多两千块钱,要是租给不爱惜的人,回头我能怄死。”
“没别的要求,既然你都说是很好的朋友了,你看人我放心。”
“正好过两周我姥姥九十大寿, 到时候我会回去一趟,你把租我房子的妹妹带出来, 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见见本人。”
苏缈听完,敛眸,开口叫一声正在厨房里拍照的庄春雨:“庄庄。”
“怎么了?”
庄春雨放下手机, 朝她走来。
苏缈将发来梁禾的语音重新放一遍,给她听:“她说回来后想见见你, 一起吃个饭。”
“可以啊,没问题。”
庄春雨应得很爽快, 苏缈的朋友,现在也是她的朋友。
苏缈柔柔地望着她,唇边噙着丝缕笑意:“嗯, 那我到时候和她约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庄春雨刚刚被自己叫的那一下,回头瞬间,很乖。
尽管,染了这么一个瞧着叛逆的发色,性格,也与乖字从不沾边。
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子,不通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颗粒味儿,有点闷,而且,很热。
庄春雨有些热,她反手抓一把散开的长发,又松手,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股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雀跃:“我刚刚看了下房子的厨房设计挺合理的,面积也大,不像有的户型,开发商会最大化压缩厨房和卫生间的面积,然后分到卧室。”
苏缈从她的话里捕捉到重点,重新抬眸:“这么说的意思是,你会做饭吗?”
庄春雨这句答挺快的:“我,当,然!”露出略微自得的神情,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是我说,我做饭的技术挺好的。”
做饭,她是真擅长。
好歹也是留子出身,当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庄春雨只能自己开发自己。
“你想吃吗?改天做给你吃吃看,”她已经开始认真计划上,视线又在房子里绕了圈,最终落回苏缈脸上,眼眸眯成一弯漂亮的月牙儿,“嗯,就正式搬进来那天吧,住进新房得有一个开伙仪式,对不对?”
尽管是租的。
这么一看,每个落下的问句前方,都写满了幸福的憧憬。
苏缈不知道怎么说。
庄春雨这么看向她的时候,她心里,就好像真的下了场春雨,一片泥泞的湿润。
这样的庄春雨让她觉得特别温顺,特别的,可爱。
对方每说一句话,都要转过头。
每一个小小的问号,都只对她打。
苏缈克制了又克制,出声扯开话题:“你还有要拍照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走,这里好热,过两天我找个阿姨来做个大扫除,到时候再添置点东西就能直接搬进来。”
“你是有事吗?”
“嗯。”她轻轻应一声,扇动长睫,“是有。”
“那你不用在这陪我,你……”
“今天还剩三分之二,我们要约会吗?”
苏缈温柔打断她的话。
啊。
庄春雨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咽回去,变成与发色相同的粉色泡泡。
然后,这些泡泡在胸腔里接连炸-开,炸得她心花怒放,小鹿也蹦蹦跳跳的。
差点忘了。
和苏缈现在虽然在恋爱,但她们整个确定关系的过程,是有够乱套的。
都没像普通情侣那样,正儿八经地约过会。
可大热天,有什么好约会的?
除了商场和影院那种公开场合,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湘城的景点是很多,但庄春雨并不想去,走起来又热,又累。
她很懒。
“要不,我们回家?”庄春雨的眼神也像是耐不住这酷暑的高温,一点点被化掉,变得又黏又湿。她说,“我想亲你。”
苏缈鼻息一动,轻轻笑了。
好巧。
她抬手,指尖贴在庄春雨的鬓线上克制地蹭过,目光凝了凝:“我也是。”
但出了小区,两人还是在外边吃过午饭才回去。
进单元门的时候电梯刚好关闭,本来以为赶不上,两人慢悠悠地走近一看,有人帮忙按住门了。
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和苏缈随口打招呼:“刚从外边吃饭回来啊?”
“嗯。”
“你朋友啊?”
“没有,是亲戚家的妹妹过来玩几天。”
苏缈回答之前,顿了两秒,眨眨眼。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这句说完后,身旁有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过来。
“噢,我说呢,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我其实就看见你们了,隔着一条马路,当时我手里快递有点多,就没上前打招呼。”
“妹妹发色挺漂亮的,显白,哎,要不是电视台有要求,其实我也想染个亮眼的颜色看看。”
熟人挺和善的一个大姐,到七楼就下了。
等梯门缓缓合上,庄春雨轻哼一声,捏着嗓子:“妹妹哦?”
苏缈转头看她:“怎么了?大半岁,不也是大吗?我说你是妹妹有什么问题吗?”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妹妹而已。
苏缈不是庄春雨,不混圈,不5g冲浪,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群体里关于姐姐妹妹的定义,非同一般。
庄春雨掖了掖唇角,藏起笑容:“没有。”
话落,电梯“叮”一声,停下来。
十二楼到了。
苏缈的房子就买在这层,两梯四户。
她们前后脚出了电梯,趁苏缈伸手开锁,庄春雨靠在门边的瓷砖墙上,歪着脑袋抱肩看她:“对了,你之前还说要给我介绍姐姐来着,怎么样,你们电视台里有合适的吗?”
“最合适的,不都已经是你的了吗?”
“还想要什么?真贪心。”
苏缈面不改色地驳斥她,全然没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庄春雨笑而不语。
她想说,自己就是很贪心。
因为贪心地想要拥有苏缈,所以鼓起勇气迈出了那一步,从水镇,来到了湘城,但还远远不满足。
门开了。
指纹识别的密码锁,甫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与肌肤相触,汗毛倒竖,泛起浅浅一层鸡皮疙瘩。
回家之前,苏缈就用手机提前打开了空调。
房门一合,庄春雨便回身拥住身后的人,往苏缈怀里缩:“好冷。”
好做作啊,她在心里笑自己。
但鼻尖清雅的香气混着女人的体温,庄春雨轻轻嗅闻着,忍不住拥紧。
苏缈笑得很无奈,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再到耳鬓:“你在扮演什么?”
被苏缈摸到的地方,有些痒,但又很舒服。
庄春雨张口就来:“应该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划一根火柴,噗,火苗跳跃,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仙女,她抱紧我说‘别怕’,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我……”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庄春雨想了想,觉得这行文走向有点朝着黄文发展了,还是很土的那种。
她立马收声,从苏缈怀里退出来,站直:“出汗太多了,我想冲个凉。”
怀里忽然就空了。
苏缈有一瞬的晃神,还是那个抬手的动作,悬在半空。
她虚虚一握,垂手,示意庄春雨直接去:“你去吧,一会儿我给你拿身干净衣服,穿我的行吗?”
“那太行了。”
背过双手,庄春雨突然凑近,在苏缈唇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又很快撤开。
“那我去了哦?”她没立即走,而是站在原地又同人确认一遍。
苏缈忍着笑意:“快去。”
同样是两室一厅,不过八十多平的小户型,浴室和主卧只隔了个客厅。
苏缈回房间翻出套干净睡衣,往外走。她象征性敲一下玻璃门:“衣服给你放在马桶盖子上了,一会儿你自己开门拿。”
浴室和厕所做的干湿分离,梳洗台在外边,衣服放下,苏缈就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玻璃门开了。
水雾缭绕的隔间里,伸出截藕白色的小臂,将人轻轻向后拽。
庄春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她让苏缈和自己被一同淋湿。
“你没出汗吗?”
软烫的唇贴在颈侧动脉上,庄春雨好似已经感受到肌肤下方,血液在喷涌。
她伸出舌尖,轻轻碾过。
苏缈轻轻一颤,气息也乱了。
掌心无力地撑在身后湿滑的瓷砖上。
仿佛是想验证般,有人不安 分的手,也已经从湿透的衣摆游入,如同一尾灵活的鱼,遨游在自己的专属领地。
可是,如何验证呢。
湿湿黏黏的汗液,早已蒸发干净。
温热的淋浴水,打湿每一处。
庄春雨抬眸,密不透风地将人贴紧,那双好看的乌眸早已浴室里水一样变得潮湿,黏热,被爱欲糊成一片。
她开口,湿润润的嗓音像撒娇,又像勾-引:“一起洗啊?”
“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好的]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美好的发糖期
第42章 界限清晰
界限清晰 别回酒店了。
乌发被水晕开, 黑墨与娇艳的粉缠在了一处,难分难舍, 好像一朵双生的花。
吸足水液的衣裤被一件件剥离,全部空落之际,就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许多。
庄春雨帮着脱的。
苏缈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她在这种时候,又将自己收敛起来,重新变得含蓄,像一只缓缓闭合的海蚌,将自己最柔软,最珍贵的部分全都藏了起来。
被藏在,任何地方。
可以是在长短不一的气息里,也可以是含糊不清的字句里,当然,也能埋在蜿蜒起伏的胸线里。
这些, 都成为苏缈表达的方式。
它们都最终,变成舒服的喟叹声。
苏缈在颤落起伏的气息里, 环住庄春雨的脖子, 咬一口她的耳朵:“抱我。”
庄春雨听话地抱紧了她。
同时侧过脸来,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双水漉漉的唇。
很快。
这恰恰说明,足够喜欢, 也足够想念。
空间的不大的浴室在一番折腾过后变得有些凌乱,湿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与两人在民宿度过的第一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要了, 腿软,站不住。”苏缈缓了缓,松开庄春雨的唇。她脸上, 还泛着浅浅的潮红,眼睛里含了一捧春水。
或许是因为暂时得到满足,庄春雨这时候又很乖,很听话:“好嘛。”
从浴室出来以后,庄春雨满足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生出的归属感,从头发丝到脚,每一处都在提醒她,那片荒芜了好几年的自我世界里,开始发出新芽,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特别体现在,她和苏缈身上的味道,渐渐趋同。
身上穿的,也是苏缈的衣服。
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就愈发。
到处都是苏缈,所有都是苏缈。
正午时分,外边日头正盛,吹干头发后她们拉起窗帘短短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又亲到了一起。
不记得是谁先主动,这回,是庄春雨在下边。
两次。
她在苏缈的手心里颤抖,漫溢,然后软成一滩烂泥。
短暂地平复过后,庄春雨闭着眼睛假寐。
苏缈枕着小臂侧睡,另只手把玩她的秀发,惹眼的粉色绕着纤白的手,一圈又一圈,乍一下松开,宛若纷落的桃花。
“我想了想,还是准备买辆车。”
苏缈说。
她嗓音润润的,还带着未散的潮意,温温柔柔。
庄春雨先睁开了一只眼,然后才慢吞吞睁开另一只,看她。
苏缈目光凝了凝。
也不知这个动作戳中了她哪一点,她忍不住,低头凑过去又和庄春雨的唇舌缠在一起,直到又一轮隐秘的热潮来袭。
两人默契地退开。
苏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大热天出行不方便,隐私性也不强。”
庄春雨没说什么:“那有心仪的品牌吗?想买电车还是油车?”
“没有。嗯,我对汽车这一块没有了解,等我回头问问朋友,参考一下她们的意见。”
苏缈和庄春雨说的,只是现有的一个想法。
因为念头萌生出来了,所以觉得,想要说给庄春雨听,但将想法实际落地,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只是告诉她的女朋友,自己准备买车了。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主要还是住的地方离电视台很近,再者,没有太多的硬性出行要求。
但现在不一样了,未来要用车的地方,会有很多。
趁苏缈起床去厕所,庄春雨翻身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小红书,开始搜索与汽车品牌相关的资料,关键词输入进去,跳出来的关联帖很多。
有安利,有避雷,有测评。
庄春雨想得比较简单,她觉得,如果苏缈要买车是为了更方便她们之间来往相处,那么车子,自己也应该出一部分钱。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对方心理预算是多少。
庄春雨沉入这庞大的信息网络里,同时,脑海中也在计算自己手头上剩的钱,以及未来一段时间的收入开销,大致估算出一个并不乐观的数字。
如果要买车的话,略紧巴。
但真实的经济状况,恰好是庄春雨羞于启齿的痛点。
不过她现在签了一本漫画的主笔,这是个不错的收入来源,比接稿要固定。
庄春雨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等苏缈回来,她直接开口问:“你要买车的话,心理预期价位是多少?”
很突然的问题。
苏缈微愣,她扫一眼庄春雨脸上的微表情,大致猜到几分想法,便斟酌着说:“我买车,不用你出钱。”
庄春雨抿了抿唇:“可是,你买车的用途,大部分要用在我们一起出行上。”
按照这个理论,她该出一部分钱。
苏缈望着她,突然哑声。
如果非要掰扯清楚的话,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可恋人之间,她和庄春雨之间,需要一分一厘算得那么清楚吗?
车子你用了,所以你要出钱。
那明天后天是不是会发展到,我的房子你住了,那你要给我租金。
今天的菜是你买的,我吃得多了些,我需不需要转给你这部分钱?
苏缈不知道怎么说。
她感觉到了庄春雨心里藏着别扭,和生分,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还是耐着性子,同人解释:“你看啊,庄庄,就算没有你我也是要买车的,只是早或者晚的问题,非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是现在两个人生活,我把这项计划稍稍提前了一点。”
“这么说,能理解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固定支出部分,需要你来承担呢?”
况且她们才刚刚确定关系,没几天。
庄春雨听懂了。
也理解,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换做以前她条件还好的时候,她不会这么拧巴。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总觉在经济这一块自己要和苏缈分得清楚才好,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计较,没钱。
更不想让苏缈觉得,她们之间的差距很大。
尽管,就是很大。
庄春雨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乱。
苏缈看她情绪不太对劲,适时收声,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讨论下去。
很快,被窝中间隆起一个高高小山包。
苏缈支起膝盖朝庄春雨靠过去,在她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嗓音柔柔的:“其实,如果你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的话,我会有点伤心。”
庄春雨眼睫颤了颤,侧头,望向她。
苏缈朝人露出软软的笑。
这个笑,让庄春雨忽然觉得很愧疚:“……嗯,我知道了。”
她想,苏缈说得很有道理。
她们这段关系才刚刚开始,自己就将彼此间的界限分得那样清。
大约是之前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习惯事事都算得清楚,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占便宜,不想随便承人家的情,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累赘。
就像,之前辛朝总说要借钱给她,她也不接受一样。
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凡事都要靠人。
但现在,她有苏缈了。
不是一个人。
庄春雨想,她恐怕真得重新调整一下心态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伸手,牵住苏缈搭在被面上的左手,握在手心。
正想说一些软话缓和缓和气氛呢。
电话响了。
苏缈扫一眼来电显示:“彤彤打来的,我接一下。”
过了好几秒,庄春雨才反应过来“彤彤”是谁。
周彤,苏缈的表妹。
以前高中的时候,苏缈是住在姨妈家里的。
庄春雨那段时间就爱黏着苏缈一起玩,每回去她姨妈家楼下等她,基本都能遇见周彤。
这么会儿的功夫,苏缈已经接起电话:“怎么回事?被人撞了,嗯,严重吗?好,我看一下机票,在哪个医院哪栋楼一会儿你发给我。”
苏缈讲电话的时候没避讳着庄春雨,所以该听见的,庄春雨也都听见了。
等电话挂断,庄春雨就问她:“你家里人出事了吗?是不是得回去看看?”
苏缈好看的眉毛蹙紧,“嗯”一声:“我姨妈,上午出门去菜市场的时候被电动车撞到,摔着了,小腿粉碎性骨折。”
“我现在看看机票,你帮我在衣柜里拿一套衣服出来好吗?都是搭好的,你随便拿一套。”
苏缈翻身下床,一边看机票,一边收充电器拿钱包证件。
庄春雨也不敢耽搁,她照对方说的那样,从衣柜里随手取出一套衣服,问:“你表妹和你现在关系变好了吗?”
她记得以前,这个表妹都没给过苏缈多少笑脸。
刚刚听两人打电话,倒是没什么火药味儿。
苏缈应一声,随口答着:“好很多了。我们上高中那会儿她还小,刚好在叛逆期,又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个没见过的人,分走了父母的爱,所以才和我处处过不去。”
“现在长大了,懂事很多。”
“那还差不多。”
庄春雨慢慢悠悠的调子,拉得有些长,她看着苏缈换衣服,往床上一坐。
苏缈听她这声意味深长的“那还差不多”,轻轻笑,换好衣服后转身看她:“怎么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你还为我抱不平啊?”
庄春雨哼一声,并未掩饰自己的不满:“她那会儿,总欺负你。”
真的很记仇。
记着苏缈从前拒绝自己表白,一记就记这么多年,也记着从前苏缈被人欺负。
苏缈看着庄春雨,忽然弯下腰来:“我得走了。”她抿一下唇,又缓缓松开,轻轻叹气,“本来好好一个周末,是准备陪你的。怎么办,现在又很舍不得你。”
庄春雨也很舍不得。
苏缈现在这么说,她就更不想让人走了。
好想把人一把拽回床上。
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她们哪也不去,就在床上。
想是这么想。
庄春雨眸光闪了闪,伸出根手指戳戳苏缈的肩膀,将人往后杵:“快,点,走。”
她开始赶人。
苏缈轻轻一笑,直腰,起身。出门前又问她:“那你要住我这吗?别回酒店了。”
“我想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好的]今天的更新也不太准时地送达了
第43章 道歉
道歉 我错了,好不好?
苏缈走以后, 庄春雨又睡了一觉,到天擦黑。
被子里都还是熟悉的香气, 开到二十四度的空调在对抗盛夏的暑热,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小腿夹住丝丝滑滑的软被,做了一个和夏天不那么有关的梦。
梦见的,是那年在伦敦,最落魄时候的自己。
现在,正躺在苏缈的床上。
长舒一口气, 庄春雨下床找水喝,随手翻看消息的时候, 看到苏缈说自己已经到淮城了。
看见这个熟悉的地名, 庄春雨微微攥紧手机,长睫轻颤。
苏缈是淮城人,她也是。
她们曾经同样就读于淮城三中。
杯子里的水喝完大半, 庄春雨处理好微信这边的消息,又切微博, 换到自己的大号看私信。
有眼熟的ID在坚持日常问好,还有几条零零散散, 听到小道消息摸到她微博来询问的书粉,约稿的私信,也多了几条。
庄春雨慢悠悠地翻看。
同时, 脑海中还在回放下午的时候,与苏缈的对话。
苏缈说,买车不要她的钱。
但这不代表,来自经济差距上的压力就没有了,相反,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庄春雨从长久以来躺平安逸的生活里清醒过来,看清自己回国这几年,都在怎样混日子。
警钟拉响,压力和紧迫感也就随之而来。
晚饭,她不想吃外卖,在软件上搜了搜小区附近的堂食店,拿上手机出门。
不成想,半路又遇见中午那位大姐。
她很自来熟,跟庄春雨搭话:“我隔老远就看见你这头粉色了,醒目得很。”
啊,头发。
庄春雨抬手摸摸自己粉色的发梢,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脑袋一热,通宵睡醒后就非要去染头的心情,那是一种,很自由,随心所欲的畅快。
就只是单纯的想。
甚至连颜色,都是到了理发店以后看色卡临时选的。
染回去吧。
庄春雨是个有想法就要立即执行的性子,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理发店里,边给苏缈回消息,边和身后的Tony交流:“不用了,就黑色吧,我想低调点,太亮的颜色走大街上太显眼。”
Tony说她很适合亮色系,手里拿着色卡板,还在推荐其它颜色。
但听她说要低调,又很快改口:“那要不要试试今年很流行的雾茶棕,也挺低调,我给您看看效果图。”
庄春雨没拒绝。
她盖上手机,偏头看Tony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挺不错的,确实好看。”
而且也低调。
最起码,以后应该不会像今天那样,被人一眼在大街上凭发色就被认出。
庄春雨睨他:“染出来不会有色差吧?”
“这个您放心,要是不满意不收钱。”
“那就染这个吧。”
Tony收起色卡板,暂时走开,给她调染发膏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庄春雨举起手机对镜拍了一张,给苏缈发过去,又po了一模一样的到她们山南水北三人小群里。
几分钟后,苏缈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来:“怎么在理发店?是要剪短吗,还是补色?”
庄春雨看见镜面里的自己,眼睛不自觉就染上了笑意。
几个小时不见,有点想苏缈了。
她清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准备染头发呢。”
“又染啊?”苏缈一开口,还没说两句呢,嗓音里就掺带上隐约的笑意,“我觉得现在的颜色就很好看。那,这次准备染什么颜色?”
她声音轻轻的,温润,好听。
电话那边有晚风拂过的动静和远远传来的汽车鸣笛,庄春雨听着声音,勾勒画面,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具体场景。
“想换个低调些的颜色,本来是准备染黑的,现在嘛……”她唇角一勾,说话的语调里都透着股上扬的愉悦,“不告诉你。”
“保持一点神秘感,等你回来看。”
苏缈又笑了。
有暧昧在空气中流动。
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她们从开始就在笑,庄春雨心想,好腻歪啊。
这就是热恋期吗?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唇角边的弧度也没下去过。
啊,好傻。
她有意克制地往下压了压上扬的弧度,错开话题,让自己说话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忙完了?”
“嗯,刚从医院里出来。彤彤去厕所了,我等她回来带她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给姨妈拿点换洗的衣物。”
“那需要你陪床吗?”
庄春雨很关心这一点。
苏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要是晚上还得陪床,那该累坏了。
“当然不用。”苏缈又在笑,这回是意味明显的取笑,“你担心我累到啊?有姨父还有彤彤在这,怎么也轮不到我。再不然,也能请护工。”
庄春雨被她笑得脸有些热,又开始在心里腹诽:笑,笑,笑!
正要说点什么。
苏缈收声了:“好啦,不和你说了,彤彤过来了,我晚些再给你打电话。”
“很想你。”
电话的末尾,苏缈扔出一把小钩子,将庄春雨这只散漫的小鱼给精准地勾住。
挂掉电话,庄春雨还晕乎乎的。
没一会儿,她看见镜子里Tony捧着调好颜色的染发膏朝过来,赶紧敛起脸上荡漾的笑意,只是心跳的频率,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平息。
又过了几分钟,庄春雨,缓得差不多了,打开手机给苏缈发消息过去-
对了,我还是不住你那里,你们小区的门禁要人脸识别,我没有卡,出去一趟还挺麻烦。
*
“姐,你和谁打电话啊?”
周彤走近来的时候,苏缈挂掉电话,刚好转身。
“一个朋友,”苏缈随口回答,手机放回包里,她抬眸,“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彤彤你有没有想吃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店随便吃点,一会儿回家后我再过来一趟,你就不用再出门了。”
“随便吃点就行了。”周彤和她并着肩,往医院侧门走,仍旧没放弃八卦,“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啊?”
哪有人和普通朋友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
她又不是没见人谈过恋爱。
而且。
“姐,你脖子这里。”周彤脚步一顿,她转过来望向苏缈,仰起下巴朝自己锁骨和颈部相连的部位,用手点了点。
吻痕。
不太明显,但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是。
她刚才见苏缈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但那会儿人多,她没好意思问。
苏缈愣住。
刚好,大路的转弯拐角竖着圆形的凸面镜,她转过去,照了照。
很快,看清那点暧昧的红痕。
大致能想到,这是怎么弄的。
中午那会儿,庄春雨将脸埋在这块,唇舌在此流连了很久。
肌肤也有触感记忆似的,苏缈只稍稍想了想,便从尾椎骨攀上来一股酥酥的麻意,袭遍全身。
苏缈按住脑袋里开始游离的思绪,强行拉回。
她转头,朝着表妹莞尔一笑,衣领拨回去,随口说:“别想多了,天热,蚊子咬的。”
话落,周彤发出一声不太礼貌的嗤笑。
苏缈眉心拧了拧,不是很明白自己这位表妹闹的又是哪一出。
她耐着性子:“怎么了?”
周彤看起来,不太开心了:“你是不是一直还觉得当初是我给我妈打的小报告?都说多少遍了,不是我,我当时是不喜欢你,但也没有那么嘴碎好吗?”
话题被突然扯到了很远的地方,好多年前。
苏缈的记忆,也随着她的话一起被拽回到七八年前。
周彤说的,刚好是庄春雨当时向自己当众表白的那件事。
当时,周彤和同学出来玩,也在那块,刚好撞见那幕。
然后当天晚上苏缈回家,姨妈就找她谈心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苏缈以为,是周彤说的。
但后来周彤也解释过,不是。
苏缈抿唇,轻声叹气:“我没有不相信你。”
现在的生活很好,走失错过的人,也找回来了,苏缈不是很想再说这些。
周彤:“你当时就是不信。”
面对妹妹的无理取闹,苏缈有些无奈,却仍旧好脾气地说:“那我现在信了,好吗?”
“那你说,你是不是谈恋爱有对象了?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和家里大人说。”
苏缈又是无奈一声,拉长,这次唇边噙了点笑意。
“我就知道!”周彤见她终于愿意承认了,方才还垮着的一张脸瞬间变了,“嘿嘿嘿,哎,好,我会帮你保密的。”
“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好奇死了。
……
伤筋动骨一百天。
姨妈的骨折需要回家静养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苏缈和姨夫商量了一下,决定等九月周彤开学以后,家里再请个阿姨回来白天照应,平时周日周末,下班的时候,他自己来就行。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她买了周日下午三点的高铁票回湘城。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际边是成片染红的云霞。
回市区的路上,她给庄春雨发消息:“我到湘城了,你在酒店吗?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没人回。
等了十几分钟,苏缈又拨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
摸不准庄春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想了想,还是让的士师傅改道,往家里开。
结果苏缈回到家里,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拉紧的窗帘,光线昏暗的客厅,还夹杂着点飘来的饭菜香。
看上去挺乱的。
庄春雨昨天的走的时候没关空调,还是?
苏缈疑惑着朝茶几走近。
苏缈惊疑不定:“庄庄?”
她走近拉开庄春雨身上的毛毯,确认,确实是她。又好笑,又无语:“你不是说回酒店住吗?还有,睡觉怎么睡沙发不去床上,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你问题好多啊,苏缈。我要先回答哪一个?”庄春雨屈腿坐起,抱着自己被撞到的脚趾,泫然欲泣,她叫嚷着,“你给我撞疼了!”
她都怀疑刚刚那下,苏缈给她大拇趾撞折了。
苏缈倾身凑近,软声:“我看看。”
“才不给你看,”庄春雨起床气加刚刚被撞那一下的别扭,没好气,“而且不是你说的吗?回来想要第一眼就看见到我。”
小区门禁她可是等了好久,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偷偷溜进来的,差点就被保安抓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鬼鬼祟祟要做什么呢。
苏缈倒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大拇趾创飞。
“我看一下……”
“不给!”
两人闹了几个来回,庄春雨就是不肯给人看她的大拇趾,苏缈没绷住,又转过脸去笑了。
庄春雨差点气哭。
苏缈竟然还敢笑。
“苏缈!”
庄春雨叫她大名,正要伸手去抓她胳膊。
苏缈突然转过来,环住她的腰:“我错了,好不好?”
软软的呼吸打在庄春雨腮边,激起密密麻麻小片鸡皮疙瘩,她听见苏缈用低低的,很撩人的气声,对她说:“我给你的大拇趾道歉。”
嗯,道歉。
给庄春雨的大拇趾。
苏缈没憋过三秒,忍不住,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通知一下,从明天起我们的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八点半哦!
第44章 房东学姐
房东学姐 我也不止一次,被你弄得很乱……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
明明上一秒还很生气, 在跟对方要说法,但庄春雨看苏缈低着头, 肩膀耸动,身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有很努力在憋笑。
但还是溢出了笑声。
庄春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好没道理地跟着对方一起笑。
苏缈是真觉得这事很好笑。
但庄春雨还是要佯作生气模样,扑过去,将人按倒在沙发:“你还笑!还笑!你把我撞疼了你还好意思笑!”
苏缈被庄春雨闹得没辙,好容易收敛了一些,按住她作怪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仰起脸,胸前曲线起起伏伏:“哎呀,好……对不起,我不应该笑。”
“我说真的, 我给你的大拇趾道歉。”
苏缈示意庄春雨松开自己。
庄春雨没理。
她仍旧保持着一个跨坐的姿势,坐在苏缈身上, 顺势将自己的左脚伸到前面来, 动动大拇趾:“那你道歉。”
苏缈眨了眨眼,笑意又从眼底浮了上来。
但这回,她忍住了:“对不起。”她对着庄春雨的大拇趾, 一个轻盈的气息转换,然后抬眸望向坐在自己腰上的人, 轻声,“这样可以了吗?小庄老师。”
庄春雨满意, 她松开了苏缈。
人从沙发上坐起来,理理略凌乱的长发,好笑地看她:“所以, 你到底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如果庄春雨不是睡在沙发上,而是睡床上,那么,刚刚这出乌龙也就不会发生。
她也就不会撞到庄春雨的大拇趾,从而要给它道歉。
怎么想,都是很滑稽的一出。
苏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人脚趾道歉。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庄春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我下午过来的时候,也才一点多,想着点个外卖坐在这刷刷手机打发时间等你,刷着刷着,就睡着了。”
她已经不记得,困意什么时候来的了。
睡过去的那段记忆,有明显断层,更像是被人突然打晕的那种。
“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昨天我看私信有人问我接不接急稿,价格出挺高的,就接了。”
庄春雨其实知道身体很困、很累,所以下午就这么睡过去了,也不奇怪。
她昨天已经发微博说,恢复接稿。
只有不断收到钱入账,才能稍稍缓解一些压力,以支撑她维持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苏缈刚刚进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会是什么想法?
身体比大脑要更快动作,正想着,庄春雨伸腿朝外一摆,就准备起身收垃圾:“我把这收一下……”
却被突然伸出的一截小臂,拉住。
苏缈凝着她,轻柔的语调和着客厅空调的冷风,一起,钻进庄春雨的耳朵里:“都放这么久了,用得着急这一会儿吗?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光让我给你大拇趾道歉了,都没好好抱一下我。”
“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啊。
庄春雨只觉得自己被扔进露天的温泉里,心都被烫软,泡得发皱。
想,她当然想。
如果不想的话,她这会儿应该在酒店的床上睡大觉,而不是在苏缈家里。
那,就抱一下吧。
庄春雨很听话,她顺从地转过身,伸手从苏缈腋下穿过,将人轻轻拥住。
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用来诉说想念。
安静的空气里,一时,只听得见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庄春雨将下巴搁在苏缈的肩头,偏头,很小声地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你家弄得很乱啊?”
虽然说事实就是看起来,确实挺乱的。
但庄春雨这么问了,心里想听见的,自然不是肯定的回答。
她想听苏缈哄她,或者是说些纵容的话,以凸显出她的特别。
但苏缈偏偏不。
“那怎么办?”她张嘴是句反问,说话声音却在笑,“我也不止一次,被你弄得很乱。”
既然连房子的主人都可以,何况是房子?
又来了,熟悉的苏式直白。
这句话在庄春雨的耳朵里炸开,威力之大,让心跳加速,空气升温。
倏尔,庄春雨兀自没忍住笑出声:“你说得也挺对。”她转过头来,细细凝着对方上挑的眼尾,将人点破,“苏缈,我发现你有的时候挺语出惊人的,其实你故意的吧?”
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就像网上说的那样,一脚油门直接上高速,让人没有防备。
刚开始一次两次,庄春雨觉得那是无心。
相处时间久了,她才发现,那是苏缈在故意使坏,就是想看看自己被这种直白赤-裸的话语精准刺中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苏缈只是笑,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转开话题,伸手碰了碰庄春雨的发梢:“新发色也很好看,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雾茶棕。
让人感觉还像是走在水镇的青石巷里,刚下过的一场雨,外头裹着层朦朦胧胧的沙雾感,乍一看,很恬静,很乖。
庄春雨挑眉,看她:“怎么之前不乖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
这句反问的话和表情,就跟乖字不沾边了。
苏缈看起来,又要笑的模样。
庄春雨有些无语,连忙打住:“算了,你别说了,我不爱听。”
说实话,乖不乖的,她自己倒也心里有数。
苏缈眼中的笑意敛了敛,注意力仍落在指尖,被她卷缠住的那几缕发丝上:“是为了我吗?”
昨天,苏缈在医院忙,看见庄春雨发来的消息也没细想,到深夜躺上床以后翻看着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才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庄春雨应该是觉得原先的粉色太显眼了,而自己又是公众人物,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道雷,自然越少人注意到越好。
平时看起来总是风风火火又毛躁的人,其实心细如发。
苏缈刚好,又被这条波浪线戳中。
身体在干燥的冷空气里,翻起些许热浪潮意,将嗓音也染得沙哑。
她用力捏了捏庄春雨的掌心,问:“要不要洗个澡,回床上睡?”
用这最后倒数的几个小时,庄春雨终于如愿,勉勉强强完成周末计划。
一,和苏缈一起。
二,哪也不去,就在床上。
热恋期这把火,在她和苏缈之间,隐隐有着越烧越旺的趋势。
周二,苏缈拿到了梁禾从海市寄过来的门禁卡,还有房屋钥匙。
周三,庄春雨在线上找了阿姨对房子进行全屋打扫和清洁。
周四,辛朝给她打包好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到了,庄春雨在地下停车场接了司机师傅,盯着人把东西一点点往上搬。
星期五晚上,她去电视台等苏缈下班。
两人回了庄春雨新租的房子,有人履行诺言,大展身手,给女朋友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夜里,庄春雨再次掌勺。
是宵夜。
星期天,苏缈带她去4S店提了新车,是辆白色的三系宝马,不高不低的价位。
隔周,梁禾回湘,苏缈开的新车去机场接人。
庄春雨靠在前座听着动静,听见后方车门被拉开,余光里,有道人影往里一闪,开口,就是半调侃半唏嘘的玩笑话:“好久不见了苏苏,怎么这次见,感觉你比网上拍的路透更漂亮呢?”
“你还看我超话啊?”
苏缈接话,和人熟稔地开着玩笑。
梁禾没否认:“这不是要见你吗,临时恶补功课,省得太久不见一会儿吃饭坐下来没话可聊,那多失礼。”
庄春雨听这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这位房东学姐应该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转头朝后,探出半张脸。
梁禾看见她,打招呼:“hello。”
庄春雨笑得很甜:“你好,房东学姐。”
她这张脸配上新染的发色,别说,对于不熟悉的人,还真有一定的迷惑性。
梁禾愣了下,转头问后视镜里还在笑的苏缈:“我没听错吧,她刚刚叫我学姐?”
说完,又重新看向庄春雨:“你也是淮城三中毕业的?”
苏缈指尖落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轻点,替人回答:“她跟我同届。”
三人皆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中午的饭局,她们聊得十分畅快。
毕竟,人在长大以后常常会做的事情,就是缅怀远去的青春。
梁禾对于租下自己房子的这个学妹,还是很有好感。但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庄春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春雨很眼熟,名字也好像在哪听过,咱们以前是在学校里见过吗?还是说,你念书的时候挺出名的?”
她开玩笑。
这句话,让庄春雨生出隐隐的焦虑。
她笑笑:“是吗?应该……不会吧,我们入学的时候学姐你都高三了,多数时间都在外边集训。”
苏缈却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她是挺出名的。”
就像正准备百米冲刺的人,被人扯了下后腿。
桌子底下,庄春雨脚尖轻轻碰一下苏缈的腿,悄悄瞪她:不准说。
她在高中时候的那些事迹,放在学校里,是出名,也算“风云人物”。
但往事不堪回首。
谁想回忆黑历史啊?
一顿饭吃完,梁禾提出自己想去趟洗手间,苏缈刚好这几天来姨妈,肚子也有些反应,便让庄春雨先去结账,拿了车钥匙去车上等。
她们两个这一趟厕所,去得有些久。
庄春雨低头看手机,在第二个十分钟的时候,才等到两人回来。
一上车,庄春雨笑着问她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一瞬的沉默。
过了两秒,梁禾迟钝接话:“哦,我还接了个工作电话,中间就耽搁了点时间。”
是这样。
庄春雨偏过脸,去看苏缈。
苏缈握着方向盘,神情看起来很安静。倏尔,她微微侧头同后座的梁禾说话:“先送你回家?还是朝天苑对吗?”
“对……”
梁禾不知道为什么,顿一下,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的庄春雨,才继续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说好八点半就八点半!![好的]
第45章 很奇怪
很奇怪 她也很忙的好吗!
她们把梁禾送到朝天苑小区门口。
对方下车拎行李的时候, 没忘记交代:“给你们匀了两盒枣泥酥在后备箱,回头走的时候春雨你也记得拿一下, 别便宜苏缈了。”
梁禾是笑着说的,玩笑话。
庄春雨也笑着应,还说了一句“谢谢学姐”。
“下次有时间再聚。”
人推着拉杆从车后绕到前方,苏缈摇下车窗,莞尔一笑,侧过脸来同人道别。
实际上,她和梁禾的关系,介于熟与很熟之间。
两人是在大学社团里认识的,面试的时候梁禾知道她是淮城人,就多问了一嘴母校,没想到是自己的同校学妹,自此, 就各方面都很照顾她。
当然,苏缈的性格和能力, 也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就是。
“你三点要回电视台是不是?”
庄春雨低头划拉手机地图, 头也没抬地问。
苏缈没有立刻上路。
梁禾走后,她摇上车窗,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水, 拧开,一口又一口, 清凉的水液顺着喉管往下流,莹润的指尖搭在瓶身, 无意识地敲动。
像在走神。
又像,在思考。
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向前方大路,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棵树,一朵花,或者是枝桠上延长出来,被风撩动的某一片树叶。
倏尔,拧好瓶盖。
苏缈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回答:“嗯,现在时间还早,不着急。”
她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这点,和庄春雨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我们去逛一下超市好不好,家里的冰箱要空了。”庄春雨举着手机朝她靠过来,眉眼在笑,给她看地图上,附近三公里外有个沃尔玛。
“我吧,大热天的不是很喜欢频繁出门,湘城这边的口味也还没有很适应,有空我还是想自己做点,对付着吃。”
到这边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月了。
庄春雨对这个城市的初印象就是热,很热。
乱,天气很乱。
上秒艳阳高照,下秒大雨倾盆。
而且整个城市交通也很乱,本地人喜欢说方言,很多时候她出门要办点什么事,都要等人叽里呱啦一阵说完以后,再小心地补上一句“请问可以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吗,我听不懂”。
让人很无奈的一座城市。
算起来,两人都还没正儿八经去商场逛过。
搬家的时候买菜下厨,是叫的生鲜速达。
苏缈目光,从放大的手机屏幕移开,缓缓落进那双莹亮的眼睛里。
她用鼻息哼出很短一声气息音,在笑:“当然好,刚好,我也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
话落,她转头,唤醒了车载导航。
庄春雨逛超市有模有样。
倒不是说怎么,而是……一种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很会生活的样子,是双脚落地,很有实感的那种生活。
这是苏缈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
这样的实感,具体体现在两人走在蔬果区,庄春雨会站在货架前很仔细地挑选,手上捞起,又放下,往旁,又捞起:“问你个问题哦,苏缈,有机蔬菜和普通蔬菜的区别,你能吃出来吗?说实话,我吃不出来,但它们的价格差了一个倍。”
死贵死贵的。
她一边吐槽,又和苏缈说起自己在国外逛商超的经历。
然后在听见苏缈说“吃不出区别”以后,又利索的把手上那颗价格翻倍的有机菜放回去,拿起隔壁便宜点的普通品种。
变如脸。
“这颗菜长得有点磕碜,是不是?”
她还会取笑一颗菜的“长相”,讲了一个她自己觉得很好笑的笑话,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苏缈其实get不到这颗菜的笑点。
但很奇怪,庄春雨一笑,她也跟着笑了,且并非礼貌附和的笑,是发自内心、忍不住的那种想笑。
从结果,可以倒推出诱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的笑点,应该是长在庄春雨身上的。
这样就能说明,为什么和对方呆在一起,自己老是想笑。
两个人逛商超,确实比一个人逛有趣很多,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从购物车里往外拿,装了满满三个塑料袋的东西。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零食,果蔬鲜肉。
光酸奶的口味就有四种。
苏缈的习惯是喝原味或者蓝莓,但庄春雨想要草莓和黄桃,新出的菠萝味儿也想试试,当然,并不是说,原味和蓝莓就不喜欢的意思。
成年人不做选择,所以光五种口味的酸奶,就占了一个袋子。
付钱的时候,庄春雨很自然亮出自己的付款码。
苏缈身形一晃,从另侧通道走了出去,就站在不远处,悠悠望着她笑。
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庄春雨又提起逛超市这件事。
她说,在国内逛超市或许是生活,但是对于很多在外的留学生来说,没事逛超市已经算得上是种娱乐解压方式了。
中间,时间留出来空白几秒。
苏缈突然问起:“这么久了,没怎么听你提过在伦敦呆的那几年,那边不好玩吗?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玩的。”
谁能想到,现在能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画稿的庄春雨,以前是个怎么都闲不住的人。
周末,节假日还有寒暑假,有的时候甚至会请假出去玩。
家里也很纵着,年级主任不止一次找庄春雨的爸妈谈话,后来总算收敛些。
“啊……”
“不太好玩,对我来说。”
提起这些,庄春雨又很自然地收敛了话题:“到了。”她说,负二层到了,电梯门打开,她拎着两大袋子率先走出去。
苏缈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
上车后,苏缈拉过安全带系上,随口说着:“送你回去,然后我回电视台,晚上就不一起吃饭了。”
“嗯,好。”
“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你不是应该问,‘那你晚上还过来吗?’”苏缈转过脸,笑着说。
庄春雨完全没过脑,顺着苏缈的意思,就问了:“那你晚上还过来吗?”尽管她知道,答案会是否定,但苏缈抛个引子出来,肯定就有原因。
苏缈果然很耐心地答:“我不过来了,明天没空,有几个新的台本需要尽快熟悉。和你待在一起的话……”
“会分心。”
最后三个字,落得很轻,很软。
像湖面拂过一阵轻盈的风,涟漪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荡至水岸,开始回弹。
这三个字,有回音似的。
庄春雨脸热了热,听懂意思。
她脸回正,靠回副驾的座椅上,随口回着:“我也没空啊,漫画改编的风格还没定下来,下个月就要开始连载了,我忙着给对面出图呢,还有,小说原著我也得抓紧时间读一读,七十多万字……”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散稿。
拜托!她也很忙的好吗!
铺垫了这么长一段,庄春雨终于开始重点强调:“就算和你和我在一起待着,我也没空跟你做别的事情。”
什么嘛……
说得好像和她在一起,就君王从此不早朝一样。
“嗯嗯嗯。”苏缈正经不到两秒,又在憋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庄春雨再次严正声明,表情严肃了两秒,唇角抽了抽,没忍住跟着苏缈一起笑,语气开始发飘,“反正,你是哪个意思我就是哪个意思。”
苏缈又被戳中了,不知道哪个点的可爱。
指尖落在刚系好的安全带上,束缚一松,她倾身,越过了中央控制台。
和庄春雨接了个短暂,又缠绵的吻。
“对了,你介意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就是朋友什么的。”和庄春雨一起把东西提上楼,走前,苏缈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她。
让人有些莫名奇妙。
庄春雨靠在门口的鞋柜上,神情淡淡:“我不介意啊。”
她一个三流画手,又没正经工作,也没什么社交圈子,她能介意什么?
被人拿着喇叭大声出去说,她是同性恋吗?
念书那会儿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种事情,最该介意的应该是苏缈自己吧。
受限制的人,又不是她。
公众人物,也不是她。
无厘头的提问,庄春雨还在等着苏缈的下文。没想到对方换好鞋以后,直接说结束语:“那好,我先走了。”
有一点,莫名奇妙。
接下来三天,各自工作原因,她们只见了两次。
一次是晚上十点,苏缈从演播厅出来刚录完节目,庄春雨主动过去等人下班。
晚上,她就睡在苏缈家。
什么都没做。
第二次,是大中午,两人匆匆约了个饭。
梁禾回海市的那天是二十九号。
苏缈约着她,又吃了一顿饭,当做送行。
“上次说着有时间再约,还以为是客套,没想到这个‘有时间’这么快哈哈哈。”
“连吃你们两顿,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有机会来海市,我请你们。”
梁禾扶额,她凝了坐在苏缈身侧的庄春雨一眼,侧手,捏起茶杯,微微笑:“春雨。”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下次和苏苏一起来海市玩的话,记得找我。”
“啊?好。”
庄春雨莫名其妙被敬了一杯。
可是,为什么要敬她?
一般给人敬酒,不是仰慕,就是道歉,亦或是自降身位有求于人。
这顿饭,吃得有点奇怪。
等散场以后回家的路上,庄春雨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你学姐今天态度好奇怪,跟上次比要热情很多,但就是吧,有点莫名其妙……你有没有发现?”
而且梁禾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的,相当的微妙。
之前都是各归各,就算是带回来给的糕点,也是礼数周到,给她和苏缈一人备了一份。
苏缈余光看她在思考,掖掖唇角:“很奇怪吗?”
“很奇怪。”
苏缈笑了一声,停两秒,才说:“可能是因为我和她说了,你是我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知道你们有问题但先别问!
第46章 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 她想听见庄春雨,亲口对她说……
过渡性的八月, 在悄无声息中,就这么结束了。
这一个月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有人终于决定朝前迈开脚步,从零,到一,还没有想到从一到九十九要怎么走,但决定性的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又比如,有人心心念念,终于得偿所愿。
盛夏的高温蒸发掉人心中多余的犹豫和徘徊,只剩下本能的躁动,驱使她们朝着彼此靠近一步,更近一步。
九月,《云边小镇》的前两期剪辑完成, 节目开始做预热第一轮宣传了,嘉宾阵容公布和故意放出的部分精彩cut, 在热搜榜实时上升到第五的位置。
宣传效果还不错, 挺多人在等开饭。
同时,苏缈这边正在准备一个公益性质的节目主持,是录播, 地方台的《开学第一课》。
在园区演播厅,还是C3。
庄春雨那天, 刚好和漫改工作室那边完成了人物风格定稿,时间宽裕, 和苏缈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多问了嘴:“你录节目,我能跟过去看吗?我以前就听说青芒台很多节目都会对外送观众票之类的, 热度稍微高点的,还有粉丝出钱收。”
苏缈:“可以是可以,只是《开学第一课》挺枯燥正式的,你确定想看吗?”
节目流程烂熟于心,非要有个类比的话,苏缈觉得,这种录制应当比学校里的开学讲话好不了多少。
庄春雨,又是最怕无聊的人。
从前,没有哪一次全校性的讲话,不是学校领导在上面说,她站在下面碎碎吐槽。
苏缈怕她去了,又呆不住。
庄春雨委婉作答:“我还没见过你正儿八经工作的样子。要是能看的话,当然最好,不能看的话,就是说也没关系……”
庄春雨说的正儿八经,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正儿八经。
综艺那种,不算,网上的成品节目,也不算。
她的答案是,当然想看。
但她也学会了苏缈的含蓄,只是有点不伦不类。
同样的是含蓄,苏缈表现出来,就是单纯的含蓄。
庄春雨学出来直接画风突变,倒和林妹妹风格的阴阳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听得苏缈,又想笑了。
她抬手拿起纸巾擦嘴,有意遮笑,直接说:“这个节目是公益性质,没设观众席,但你可以跟着我进去,没人会说什么。”
听她这么说,庄春雨开心了。但转头又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人问我和你的关系,你怎么说啊?”
苏缈很自然地说着。
她眼睛里含着笑,就这样望着对面人。
她也可以眼睛里含着笑,这样望着别人。
这个人身上就是有种魔力,即便是撒谎,随口扯来的一句谎话,都能说出让人信服的味道。
因为当这双眼睛同你直视,不闪躲地用目光将你包裹,你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专注和温柔。
没有人会去想,啊,她说的话可信吗?
没有人会怀疑。
她说的话,就是可信的。
见庄春雨一时没有说话,苏缈又问:“那你介意吗?我这么说。”
这句话,问得对面的人“噗嗤”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庄春雨在餐厅朦胧的氛围灯下,支起手,托住自己的半张脸,散漫的笑声散进空气里,“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巴不得你这么说。”
“别人眼里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于是晚上七点,庄春雨跟在苏缈身后,畅通无阻进到了C3演播厅。
节目八点开始录制,两人到的时候,场景布置都已经弄得差不多,道具老师在摆道具,陌生的脸孔太过扎眼,果然有人问苏缈,这是谁。
“朋友,说想看看我工作时候是什么样。”
除了开头两个字,这句话剩下的内容全是实话。
苏缈进去换衣服化妆了。
庄春雨分到一个带靠背的小板凳,坐在角落,安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上方,传来柔软一声笑:“有一点像放学后留在学校,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庄春雨一愣,抬头。
这会儿的苏缈像是变了个人,庄重得体而又不显艳丽口红色号,墨色长发挽了起来,盘在脑后,白色中式的礼服略厚重却很有质感,交叉的领口用矜贵的金线镶边,勾勒出一副清雅的山水图,将骨子里的温婉教养,凸显到了极致。
是她女朋友,又……不像她女朋友。
庄春雨突然有点,不敢造次,脊背绷直,她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搭在膝盖上有些无处安放。
还是苏缈主动伸手,递给她一个纸杯:“喝水。”
“哦……”
“你这身,好正式。”
温水过喉,话在庄春雨嘴里转了又转,终于说出了口。
她用了点时间去适应这副模样的苏缈。
正式,还端庄。
凭空让人感觉不可冒犯,就连在脑子里亵渎,都不行。
苏缈看出她突然的拘谨,不免觉得好笑。
哪有人因为女朋友换了身衣服和妆造,就露出这种‘恭敬’表情的?
没和人多说,也没这个条件。
台上,请来的嘉宾老师也已经坐好了,灯光和摄像都就位。
苏缈垂眸:“这种节目的妆造要求是这样,再有一会儿录制就开始了,你要是无聊坐不住了可以从那边的门出去,回家等我,别勉强。”
“等女朋友来接。”
庄春雨用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气声回答。
算是接上了她开头那句。
苏缈莞尔。
“苏老师!”远处,有工作人员叫她。
苏缈应一声,看一眼坐在小凳子上的女朋友:“我走了。”
庄春雨没出声,朝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手背朝前扇动。
没走几米,苏缈的手机“嗡嗡”两声。
有人在她转身走后,立马又发了消息过来。
:你刚刚不说话的时候就那么看着我,我挺忐忑的。
:你这身一看就很正,很红、很直,有种国泰民安,直到让人不敢脱你衣服的那种。
:臣妾惶恐。
苏缈看着这样的形容,好无语地笑出了声。
一个“封嘴”的小黄豆表情包发过去。
整场节目的录制从八点,到九点二十。
庄春雨还真在演播厅陪了整场,镜头偶尔转开,落到嘉宾身上的时候,苏缈会朝角落的方向望去,不管几次,发现庄春雨都有很乖地坐在那。
甚至,都没玩手机。
真挺乖的。
九点半,她散了头发换回衣服出来,庄春雨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女朋友又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眼神又变得黏腻起来。
苏缈只觉得好笑。
真的,一点儿也不带演的。
“所以,如果我打扮成那样,你真的不敢脱我衣服,对吗?”想到庄春雨发的那几句话,苏缈又当面同人确认一遍。
她今天收工,没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寒暄,等其他人一起。
今天庄春雨在,苏缈换好衣服出来就直接走了。
这个点,电视台园区的大路很安静,少见人影。
今晚就开了两个演播厅,另外一个,距离C3有些距离。
庄春雨站在原地,忽然不走了。她转过来抿抿唇,淡眉蹙起,用目光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边,重重“嗯”了一声:“应该是真的。”
苏缈被她逗笑。
什么叫,应该啊?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既然如此。
苏缈清了清嗓子:“那我下次试试。”
“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
“别吧……”
“我还要用那种国泰民安的新闻联播广播腔,‘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九月……’”
“求求你了。”
苏缈说话腔调有变化的一瞬间,庄春雨的表情也跟着变得相当精彩。
她用手堵住耳朵,有点绝望地抗议:“苏缈!”
再用这种新闻联的播音腔跟她多说几句,她感觉自己今晚真会没有要脱人衣服的欲-望。
苏缈笑一声,转回正常说话的腔调,软下语气:“好,不跟你闹了,赶紧回去,一会儿其它人也出来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过熟悉的岔路口,庄春雨朝自己之前蹲过的地方,下意识多看两眼。
快三个月前的经历涌上心头,雨夜,寒凉,刺骨。
苏缈注意到她的眼神,顺着方向去看,很快,捕捉到记忆中一闪而过的粉色。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被串到一起:“六月的时候,你是不是来电视台找过我?晚上。”
庄春雨惊讶于她的敏锐:“你看见我了?”
苏缈凝着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哼出一声气息音,好像在说,“你说呢?”。
庄春雨瞬间头皮发麻。
哦,没看见,是套她话的啊。
也是,如果当时看见了那后续发展又是另外一种方向了。
未知的方向。
庄春雨本来以为,苏缈会要刨根问底,比如问,“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躲起来”“是后悔了吗”之类的话,但事实是,苏缈没有继续问什么了。
这让她原本已经准备好推脱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直到两人走到园区停车场,她们都没有再交流过一句话。
国泰民安的播音腔不会毁掉这个美好的夜晚。
但猜心,会。
而且猜心会毁掉的,不止是一个夜晚。
安全带扣好的瞬间,庄春雨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路灯照出来的,有些刺眼的光,略微迟疑:“不知道,当时没想过见到你要说什么,就是,想见你,又不想被你看见。”
“可能是出于自我保护和感性撕扯吧,舍不得,又觉得不应该,知道那么做不对,但还是那么做了。”
“其实那天是突然改了航班,决定要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走那条路。”
“运气挺好,最后还是被我蹲到了。”
“然后看见你下班出来,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状态挺好,就觉得应该没被我的事情影响,挺好。”
其实不好。
当时看见苏缈挺好,庄春雨不好,但如果让她看见苏缈不好,有被影响到的话,她可能会更不好。
怎么样都不好,那天就不应该来。
但现在,庄春雨也不敢说。
可有些话,就算她不说,不代表苏缈就不知道。
身侧,苏缈伸手环住方向盘,轻吸一口气,胸线起伏的瞬间静静朝她望来:“所以,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些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你现在要告诉我吗?”
为什么?
当初电话里在怕什么,隐瞒了什么,不敢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想听见庄春雨,亲口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大家知道新闻联播那种国泰民安的播音腔吗,性缩力真的很强[心碎]
第47章 没有闪躲
没有闪躲 尽管,并没有“吵”。……
“嘿。”
黑色的圆珠笔在眼前晃过, 苏缈回神。
身边,沈钰然打了个响指转过椅子来, 拧眉看她:“叫你两遍了,怎么回事,今天老走神。”
苏缈长舒一口气,伸手撑住前额,垂眼:“不知道是不是换季,昨晚没睡好。”
实则,不然。
苏缈有点懊恼,在庄春雨的事情上,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实际上,昨晚那句话问出口以后,她已当时就知道,不该问。
是的, 不该。
明明和自己说了无数遍,没关系, 等等她, 慢慢来。
庄春雨条件反射的回避,也在意料之中。
昨晚,她们没有待在一起。
庄春雨自己打车回去了, 走得匆匆忙忙,编的借口也漏洞百出, 说想起来有个急稿没画。
她们心知肚明。
“实在不行我让人再给你买杯咖啡。”看她好像确实不太好的样子,沈钰然语气软了点, 但也没说“要不请假”或者“回去休息”这样的话。
她的建议是,喝杯咖啡醒醒脑,其它事情统统往后排在工作后面。
实实在在的工作狂。
苏缈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 继续吧,我能调整好。”
苏缈端起手旁的矿泉水喂了一大口,注意力重新落回面前这份《一起奔跑吧!》的综艺策划案,凝神,将注意力拉回眼下的策划会议上。
是青芒台下半年想要推出的新综艺,类似故事设定,将嘉宾投放到固定区域的大型真人秀,会设置NPC进行抓捕,而嘉宾则需要在有效时限内完成任务,并且保证不被NPC抓捕到。
不是什么新鲜玩法,就看怎么玩出新的花样。
和之前一样。
有剧本,有流程,台里会把她放进去。
今天下午,就这么一件事要干。
大家坐在一起相互碰撞,磨合,看看能不能冒出什么好的灵感火花,弄出新意来,包括邀请嘉宾名单的拟定也在内。
工作结束后,沈钰然问苏缈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下周云边就开播了。和你们学校的二十周年校庆刚好前后间隔不到一天,绑定宣传的话,效果应该不错。你要去吗?”
“嗯,去吧,台里也挺支持的。”
苏缈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给出自己的答案,淮城三中的校领导邀请她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校庆,这事走的电视台工作对接。
九月十五,星期五晚八点,青芒台会自己的平台上放出云边第一期,而后,每周五放出一期,一季共十二期,分三个月播完。
热度持续拉满整个下半年,等云边播完,又刚好续上《一起奔跑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台里在力捧苏缈。
沈钰然:“是支持你在这档口多些曝光,立人设,打出一张闪闪发光的名片。”
成名后不忘本,还愿意回来参加母校校庆,公益主持,这是多难得打出形象的机会。
不用白不用。
苏缈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说起淮城,三中校庆,也不知道庄春雨会不会想回学校去看看。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和对方说。
想到庄春雨,苏缈就没什么耐心和沈钰然在这里聊这些了:“不好意思啊,然姐,晚上我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我今天有点累,改天行吗?”
“都行,你回去休息吧。”
沈钰然没说什么。
不是看不出苏缈心不在焉,她们之间,亦师亦友,工作上,沈钰然对苏缈要求很严格,但苏缈私下里生活怎么样,她懒得管。
只要不耽误工作,怎么都行。
刚巧,苏缈的电话这时候响了。
有感应似的。
看见来电人名,苏缈轻吸一口气,她同沈钰然简单道别,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怕信号不好,她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都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在通话接通的瞬间,被迫咽回肚子里。庄春雨连前摇都没有:“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怎么半天不回啊,你家厨房都没有糖,你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停一下车,帮我在对面小超市买包糖回来行吗?”
“你在我家?”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苏缈下楼的步子都顿了顿。
只一瞬,她又继续往下走了:“我刚开完策划会,没看手机,你稍等。”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微信,翻了翻。
一个多小时前庄春雨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家里是不是没买糖,没找到。
又问她家是不是没有高压锅。
没提前说会来。
但庄春雨对她最近几天的工作安排,都挺了解。
苏缈将手机重新附到耳旁:“只要糖是吗?还要不要买别的?我不会做饭,家里厨房只有基本的油盐那些。”
就这,还是苏缈觉得厨房应该买点这种摆在那,不然空荡荡的,有些太说不过去。
至于高压锅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有的。
从电视台北门出去,开车到家,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
在小区门口停了会儿,除了庄春雨点名要的白砂糖,苏缈还顺便买了些应季的水果,打开家门的时候,一阵扑鼻而来的肉香味儿,混着各种香料香。
本来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苏缈的胃很迅速将想法表达给主人知道:嗯,饿了。
放下东西,苏缈直奔厨房,帮着打下手。
两人融洽得昨晚那事,仿佛不曾发生过。
饭桌上,庄春雨还说因为没有高压锅,所以红烧肉压得不够软糯,有点塞牙,苏缈接话,说那就买一个回来放家里。
吃完,苏缈主动揽下收尾的活儿。
庄春雨叫住她:“先别收了,放这吧,我有话和你说。”
苏缈动作一顿,手腕稍稍倾斜,拢好的筷箸从碗沿滑下去掉落在地板,噼里啪啦。
她只好弯腰,又将东西捡起来放回餐桌,全程没看桌对面的人:“嗯,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她们都有话要说。
用湿巾擦干净手,苏缈坐回椅子上,温温看向对面的人,有什么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对不起……”
她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好像,似乎,这样一幕有些熟悉。
庄春雨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啊,昨天突然走掉的人是我,而且后来那么久,我一个解释都没有。”
“对不起,苏缈,我昨天不应该就那么走掉。”
庄春雨手里握着团刚擦过桌面的纸,这会儿,捏得皱巴巴的。
她昨天回去想了很久,对话框里的字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自己和自己打架,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又反思好半天,觉得,这样真的很不好。
“我要说的,”苏缈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陷入情绪中的人,又怕庄春雨因为这件事,再为自己多上一层束缚,“我之前说过我能理解你,而你也明确表示过,有的事情,你不想说。”
“但我昨晚又问了。”
是的,不是第一次问。
之前在电话里,在水镇,她都问过。
昨晚,是第三次。
苏缈承认,在想要了解庄春雨这件事情上,自己很冒进,有些着急。
就像当初在水镇的时候,由于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看不清态度,所以她剑走偏锋,加大了注码。
虽然最终得偿所愿。
但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很多事情是不能逼,不能急,只能交给时间的。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苏缈认为自己有必要说这声对不起。
这大约算是她们确定关系以后发生的第一次争吵,尽管,并没有“吵”。
不过幸运的是,在事情发生以后,她们都选择站在了对方的角度。
庄春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低着头,没忍住,笑两声,又侧过脸仰仰脖子,清透的乌眸里已经飘起层薄薄的水雾:“哎呀,苏缈,你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啊……你这样弄得我要是还有事情瞒你,都好羞愧。”
“我今天过来给你做这顿饭,就是想赔罪的。”
结果苏缈还和她说对不起,不仅说了对不起,还说没关系。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保护你的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但也是这样的苏缈,让庄春雨觉得,没关系。
没关系,不用怕。
如果那个想知道秘密的人是苏缈的话,不用怕。
她松开手心里那团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巾,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那天吃完饭,你学姐应该和你说了什么。”
庄春雨抬眸,牵了牵唇角,是一个不太明媚的笑。
是的,她知道。
她又不傻。
在那顿饭以后,苏缈偶尔也会装作不经意,询问她在国外留学的事情。
只是每一次,都被庄春雨轻巧带过了。
苏缈张了张唇:“她……”
庄春雨打断她:“你不用告诉我她说了什么,你听我说。”
苏缈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眼睫轻颤:“嗯。”
“苏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在哪个瞬间,曾经真切地厌恶过自己,”庄春雨望着她,在那双剔透瞳仁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倒影,如此清晰。
她在苏缈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直视自己。
不再闪躲。
“但是,我有。”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吧,剩下的话明天再说好了不着急[抱抱]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潮点
第48章 不在意
刻舟求剑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
“你好, 请问办什么业务呢?”
“手机丢了,补卡。”
“给我一下您的身份证。”
工作日, 上午,移动分公司主营业厅的人流不少,庄春雨怕普通营业办不了自己这种补卡业务,直奔市中心的直营厅,排队都排了半小时。
湘城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温度刚凉爽了两天,今天又是艳阳日,之前是满四十减二十,现在是满二十送十。
又三十度了。
热得很。
将自己的身份证递出去,没多久,电脑后方的女士又询问服务密码。
庄春雨着实不记得了,于是重置。
一套繁琐流程操作下来, 十五分钟悄摸过去了,后边排队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啧”一声, 不是催促,胜似催促。
又过五分钟,电脑后方的人抬头:“您好女士, 号码欠费,要重新启用的话需要先补交之前欠的费用, 一共245.3元。”
庄春雨打个哈欠,困着张没表情的脸扫码交费。
走出大厦的那秒钟, 室外空气灼人的温度和苏缈的电话一同到来,时间掐得刚刚好。
“弄完了吗?”
“刚从里边出来。”庄春雨又打了个哈欠,“你在哪呢?”
是的, 她特别困,昨晚翻来覆去特别累,在下边累,上边也累,要不是心里搁着事情没办睡不踏实,她这会儿应该躺在苏缈家的床上还没起。
“我刚从电视台出来,给发你个餐厅地址,你打车直接过去,”
“好。”
半小时后,庄春雨在苏缈身旁的空位落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捞起桌上的柠檬水干了一大口:“渴死我了!受不了你们湘城的交通,到处堵,平时堵,高峰期更堵,早知道我就坐地铁过来。”
苏缈眨眨眼,撇清干系:“我是淮城人。”
庄春雨睨她一眼:“你现在是半个湘城人了,开除淮籍。”
苏缈凝着她笑。
又问:“你是要坐这,还是坐对面?”
面对面的四人卡座,靠窗,现在的情况是她们俩人坐一边,略拥挤,但对面空着,正常情况下朋友出来一起吃饭都是各坐各。
庄春雨明白苏缈的意思,但她偏不动:“我就要和你坐一边。”
没理会苏缈又在旁边笑,庄春雨扫码点单。
没坚持五分钟,她又主动坐到对面去了。
避嫌。
苏缈太了解她的心理活动,特别是昨晚那番交谈过后:“其实没关系,我名气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没那么多人认识我,注意我。”
“嗯~~”庄春雨摇头,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转了好几个调。最后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晃,“防患未然。”
“我跟你说,要是我和你的事有天真被人拿到网上去做文章了,那到时候你第一时间否认就行,就说只是朋友,不用考虑我。”
苏缈有些好笑,哪有人天天想着出事以后怎么善后的。但她还是说:“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很好。”
话题就此揭过。
苏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微信注销了?”
“嗯,要等十五天。你不知道,我刚刚一登上去密密麻麻的红点消息,哇塞,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我在想我以前的人缘有那么好吗?消失了这么多人在乎啊。”
挺多人,挺多消息的,庄春雨简单翻了一下,看见不少熟悉的名字,感慨颇多。
注销以前,她挑了几个从前关系好的朋友,用现在的这个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苏缈对她的话表示肯定,温柔且专注:“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就是人缘很好,那段时间我经常会点开你的朋友圈看看,后来才发现,你应该是不用这个微信号了。”
还是第一次听苏缈说自己,说从前。
庄春雨反应很微妙。
有些怔愣,又觉得恍惚,眼神好像在说,啊?说的是我吗?
实际上,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的尾巴应该已经开心得在晃。
她托腮,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望回去:“你很关注我哦?”
“是啊,关注你。”苏缈笑着承认。
她没法形容刚反应过来那会儿的感觉,就好像,和庄春雨世界所连接最后一根桥梁,也断掉了,从此这个人渺无音讯。
她偶尔会后悔,又觉得,倘若再来一次的话,可能当下的自己仍旧还会那么做。
与人无关,是时机不对。
只是站在此处回头看,才发觉命运早在处处都种下伏笔,再相遇,不是巧合,是必然,更何况她们彼此心中都始终为年少的对方保留了一席之地。
两人聊了会儿。
明明只是闲聊,气氛反而莫名其妙朝着有些黏糊的方向发展。
服务员过来上前菜了。
“不说这些了,”苏缈低眸,端起面前那杯被庄春雨喝了一大半的柠檬水,带过话题:“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情,安排好你的时间。”
三中校庆。
九月十四日,星期四的当天中午,庄春雨和苏缈买的同个航班飞往淮城,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有片刻晃神,因为脚下这片,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故土。
她是土生土长的淮城人。
回国几年,这是第一次回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庄春雨觉得用来形容此刻的自己,相当合适。
平时进出管理严格的三中,今天大门对外敞开,格外热闹。
校庆晚会被放到傍晚落日时分,白天的各种流程苏缈都不必参与,两人落地后从机场直奔酒店,吃完午饭,回房小憩一小时,这才出门。
已经入秋的淮城,比湘城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二十五度,阴。
她们走在曾经午夜梦回的校园,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校园,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回头看,安静空荡的教学楼上挤满青春的影子。
每一道身影都是她们,却又不是她们。
经过操场的时候,庄春雨顿住脚步,偏过头去看苏缈:“这里的小卖部没了。”
“嗯,搬到教学楼底下去了,说是在学校官网上搞过一次公开投票,同学们强烈反映小卖部离教学楼太远,下课十分钟跑死才能赶个来回,很不方便。”苏缈掖着嘴角轻轻地笑,她早就知道。
她不像庄春雨,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听见这个理由,庄春雨很震惊。
又相当愤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跑过来的诶!你不知道,我每次起晚了忘记吃早餐,又饿得不行,就指着下早自习那十分钟跑到操场去小卖部买个糯米鸡垫垫肚子。”
结果跑回来以后,上课铃响了。
而且跑得很想吐,买到的东西压根又不想吃了,得缓很久。
高中三年,这个小卖部没少被庄春雨吐槽过。
可惜啊,它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坚-挺了三年又三年。
结果现在!
庄春雨很是遗憾:“可惜征求意见的时候我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投反对票,还要拉着朋友们一起投。”
“因为自己淋了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撕烂?”苏缈眉梢轻挑,“支持,我也和你一起投。”
庄春雨要杀人,她就当递刀的那个。
埋尸,她就望风。
她要和对方做同谋。
庄春雨:“开玩笑的啦。”
话落,闻见一阵食堂方向飘来的风。庄春雨兴致上来,又说:“过去看看一食堂的炸串窗口还在不在。”
结果在食堂门口,碰见校长正带着一群知名校友从里头参观出来,他一眼就认出苏缈,还很热情地邀请苏缈和她的“朋友”庄春雨一起。
原本下午参观这一part就是被苏缈找借口推掉的,说可能到不了,这会儿半路碰见,怎么也不好再当面拒绝。
盛情难却,两人只好加入其中。
想吃炸串的计划泡汤。
庄春雨这个“不成功人士”混入其中,感受了一会儿成功人士们的对话和相处模式,很快受不了,找个借口偷偷溜走-
你陪他们,我自己逛,咱们晚些再见。
苏缈收到这条imessage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飞快回过去一个“好”字。
独自返回食堂的庄春雨在炸串窗口如愿买到了炸串,只是当她坐下来,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舌头和大脑告诉她,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味道了。
油油的,辣酱也很工业。
不好吃了。
说不清是她变了,还是炸串变了。
她给苏缈发了个“沮丧”的emoji表情过去,也不说为什么。
兴致缺缺。
又勉强吃了两口,东西扔进垃圾桶。
四点到五点之间,庄春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去了曾经体育课很喜欢去的小斜坡,还去了曾经承载无数梦想的美术楼,最后,逆着初中部放学的人潮,从学校后门出来,来到了只隔一条马路的别墅区。
门禁,刷卡,好多年前录入的人脸几次识别错误,最后一次,将她识别了出来。
庄春雨进去以后,发现保安亭有人在看她,可能觉得是生面孔。
她望回去。
哦,保安换人了。
也正常。
毕竟,这么多年了。
往里走,是刻在记忆里每天都要走上好几遍的小区大路,上学、放学。
陌生,又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小区的路面保养很到位,当年瞧着很新很时髦的联排别墅已经不符合如今的审美标准,犹记得家里当初买到这边的时候,庄春雨才五年级,那会儿家里生意势头正猛,妈妈说买这个小区的联排别墅,就能内定一个三中入学名额。
学区房。
很贵的,那会儿还是零几年,这边别墅两万多一个平方。
庄春雨沿着记忆里的路,来到了家门口。
也不知道密码换了没有,家门钥匙就在她口袋里揣着,是前几天和庄眉女士打视频电话说起会要回趟淮城,对方从京城寄来的。
庄春雨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看看。
突然,身后传来一把青涩男声:“你是谁啊,怎么站在我家门口?”
庄春雨愣住,转身。
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三中高中部的校服。
她凝着他,看看房子,又看看他:“你家?”
而后,她看见男孩身后一对夫妻从停在路边的车后方走出来,男人手里拎着东西,一面侧头和妻子笑着说话。
庄春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突然又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脚下却像生了根,一瞬不瞬地将这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收进眼底。
怎么回答呢?
这也是我家,那也是我的爸爸。
庄春雨忽然明白,自己偏偏要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
刻舟求剑。
作者有话说:晋江可以发手机自带emoji啦!!你们试试!
以防有人之前没认真看,再说一遍庄庄的家庭模式:家里早期生意是爸妈一起创业做出来的,爸妈有过感情,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情破裂离婚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她,这段时期只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合作搭子,以及为了女儿身心健康在她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之后爸妈各自也另外有了爱人,在外面有了新家庭和生了新的小孩,各过各,所以庄庄是有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的。
直到后来利益链断掉,这样的模式才彻底打碎。
第49章 打开
打开 你也没放过我。
庄春雨也不知道怎么。
明明忍了好久, 眼泪都已经憋回去和自己说好不会哭,却在苏缈温柔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就好像, 凄风苦雨和荆天棘地都自己过来了,却倒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那句不经意的问候里。
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现成的人形抱枕,不用白不用,她埋在苏缈肩膀上哭,事后,苏缈换了身干燥的新睡衣,上头还有熟悉的薰衣草洗液香。
“你和你学姐说我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哪样的人’啊?”
距离那场情绪大崩溃,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
庄春雨站在蒸腾的水雾中用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指尖撚开半干的发尾, 上床,往苏缈身上一趴, 撑起半边脑袋看她。
黑色的眼瞳, 清透湿润。
已经擦干的肌肤还冒着湿气,头顶灯光一照,埋在肌肤底下的静脉血管如一条蜿蜒的青色小蛇, 里头流淌着正在缓慢复苏的生命力。
隔着层柔软的被子,苏缈被身上的重量压得很严实, 她动了动小腿,放下手里的平板, 没正面回答:“你说呢?”
是似有若无的笑,苏缈低着眉眼,注视她。
虚荣?虚伪?偷别人的东西用来伪装成自己的, 大骗子小偷一个?
庄春雨又有点焦灼了。
她很难跟苏缈否认,因为这些,说的确实是她,虽然难听了点,但都没错。
可苏缈在梁禾面前为她做担保。
苏缈将她的手抽走:“别咬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手脏啊。”
“我手才不脏,刚刚洗的。”
庄春雨的注意力被她三两句转开,苏缈听见,哼出浅浅的气息笑:“这么喜欢咬,那咬我的。”
苏缈伸过来的,是自己的食指。
骨肉停匀,有种纤然的美感。
她还是个从不留指甲的人,圆润干净指尖伸到庄春雨唇边,挑起,勾了勾她的唇缝。
庄春雨一下子就想歪了,刚洗过澡残余身体里的水汽仿佛快要蒸开。她一把推开苏缈的手,按下深处翻起的渴望:“……正经问你呢,你别这么不正经。”
苏缈睁大眼,被逗笑:“到底是谁不正经啊,庄春雨,我看不正经的人是你吧?”
“你以后少画那种稿子,好吗?”
苏缈说完,整个人笑得弯下腰。
是啊,她就是故意不正经逗人家,被人发现后,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对方的错。
等苏缈笑完,话题又被拉回原处。
苏缈说:“你别想多了,我和她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指,你不是那个kill说的那样。”
“他说你装逼,宝贝。”苏缈两只手轻轻贴在庄春雨的脸上,认真凝着她,启唇,“你哪有装逼,你那会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浑然天成的派头,还需要装吗?”
作为那段时光参与者之一的苏缈,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比起别人说的,她更相信自己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
“他还说你炫富,给人小恩小惠,都没有啊,这都是出于个人主观的纯污蔑行为,你请大家吃吃喝喝不是单纯因为有钱没地花,爱赚面子嘛?”
至于白富美,就更好笑了。
高中那会儿,庄春雨家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就不是白富美了?还需要别人以为。
在逻辑这一块,没人能把苏缈绕进去。
她有自己的坚固体系。
庄春雨被她夸得……不,也不一定是夸,她总觉得苏缈这话怪怪的,有点半肯定半揶揄的味道。
说她请大家吃吃喝喝,是因为爱赚面子。
而且话说到这了,也没否认那个kill后边说的那些,所以苏缈和梁禾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的只是前半部分。
并非一同包括了后半部分。
“哈,”庄春雨的脑子也终于好使了一回,她从苏缈身上起来,跨在对方身上,兴师问罪,“那也就是说,你也觉得我是个虚荣的人。”
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苏缈闷笑一声,像是料到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可是虚荣在我看来不是个贬义词。庄庄,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或多或少都会有虚荣心,只是虚荣体现出来的地方不一样。而且梁禾后边给我看的那些,说实话,我觉得完全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我当时想的是中间我不了解的那空白几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肯定是过得很不好,才会那样。”
所以是什么呢?
从头到尾,苏缈关心的只有这个,她只是想要很快地挖出自己和庄春雨这段关系里的不稳定因素。
苏缈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那你要否认,你爱面子吗?”
庄春雨还真没法否认。
“还是要否认,你虚荣心很强,喜欢被人夸奖和称赞,喜欢那种所有人都爱跟你玩的感觉?”
那种,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
庄春雨默默错开眼,不再与人对视了。
糟糕。
因为每一条,都被苏缈说中了,她在苏缈面前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赤-裸。
苏缈轻哼一声,还翻起了旧账:“要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在表白被拒之后,直到毕业都没再和我主动说半句话?”
还是因为面子。
真的很要面子。
也很可爱。
谁说爱面子,虚荣心强的人就不纯粹了?她看庄春雨纯粹得很,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爱面子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条铺好的台阶。
然后就开开心心,蹦着跳着下了,过后,还会加倍地、愧疚地、用心地补偿你。
苏缈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一本关于《庄春雨使用说明》的工具书。
因为她恰恰十分乐衷于去做给庄春雨铺台阶这件事,她喜欢庄春雨的懊恼和心虚,也爱对方的赤诚和坦荡。
她喜欢这种将一个人,一眼看到底的感觉。
她们之间的每一次争执,都像场博弈小游戏,苏缈将绳索握在手里,而绳索的另一端系着和她来回拉扯的庄春雨。
她完美地掌握规则,所以她永远在赢。
“好了,够了。”庄春雨果然不准苏缈再说。有人一个倾身上前捂住苏缈的唇,眼神很严肃,“你知道得太多,晚上睡觉小心被灭口。”
被人赤-裸裸地剖开,扔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其实是件极度羞耻的事。
但又夹杂着隐约的快感,让人好上瘾。
会让庄春雨觉得,啊,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一个人,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一瞬的恐慌过后,是后知后觉的惊喜。
庄春雨鼻尖轻轻顶在手背,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被紧紧缠绕,她溺进苏缈隐含笑意的眼眸里,眼前流动的每一帧,都被放慢,放缓。
她们对视,在以另外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交换呼吸。
苏缈眨眼。
很轻,很慢。
一下,两下。
庄春雨松开自己的手,颔首吻住。
唇舌相触的瞬间,心跳失速。
苏缈一手撑在身侧,从床头坐起,长发倾落,另只手托在庄春雨的颈后缓慢地往下游,指尖路过每一节脊骨,落到后腰。
是该这么发展,就该这么发展,在那些浓烈的情绪从身体里流失出去以后,应该需要一些东西来重新填满。
可以是爱,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总之,庄春雨空缺的灵魂亟需填补。
所以她们做了。
在冰冷的白炽灯下,在干燥的冷空气中,在,苏缈的炙热的眼神里。
她刚刚就赤-裸着,此刻,依然赤-裸着。
“庄庄……”凉润润的手被消毒湿巾擦过,上头还泛着一层晶莹水光,苏缈用指尖抵开她唇缝,用气声说,“这次是真的可以咬我的手。”
苏缈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动作,却极具侵略性。
她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庄春雨的舌头,像按住一条企图逃走的鱼,而后抽出湿漉的手指,用自己的舌头,接管庄春雨的。
将人缠得气息紊乱。
那只手,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苏缈仍旧将人按住。
“你应该早一点向我敞开你自己,”而不是瞒了这么久,让她来猜,“你说呢?”
隐瞒,本身就是不信任的一种,庄春雨不相信苏缈能够完全接受最真实的她。
对此,苏缈有一点不满。
虽然不多。
所以她又重复着,轻声说了一遍:“打开。”
苏缈手缓缓滑至她的脚腕,握住,手往旁一侧。
分开了。
她想要打开的不止庄春雨这颗心。
然后她抬起脸松开庄春雨的唇,深深凝了一眼对方水雾缭绕的眼,起身。
一双唇,和另一双唇相遇了。
苏缈开始自己的掌控。
进或者退。
庄春雨没有说不的权力。
想退,被按住。
想躲,无处可逃。
总是想着躲闪的人,就应该要学着彻底承受一切。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和回避可以解决的,人生的课题,是需要回头直视。
直视过去,也直视自己,直视她们的这段关系。
直到苏缈又多放了一根手指。
被庄春雨亲吻过的手指。
如果灵魂的伪装也能被刺破,那她此刻就是一只肿胀的气球。
啪,一下,破了。
破在了在苏缈手上。
真是好忙。
忙里忙外。
没入的瞬间,庄春雨脊背绷直,心脏也跟着发胀。
那些流泻出去的情绪,终于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她的身体里。
缺失的那部分被一点点填满,不止是灵魂,爱意注入血液,生命开始复苏。
麻痹神经的快意自脚跟窜至大脑。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苏缈……”
“嗯?”
庄春雨吸一口气,间隔几秒,重重落下,说话还带着喘音。
她盖棺定论:“你也没放过我。”
第50章 那个一下
那个一下 如果是跪在那的话。
夜晚很漫长。
当你有意为之, 它可以被切割成一段又一段。
庄春雨感觉自己被做爽了。
像是冬日里被午后暖阳被晒得浑身酥-软,梦中浮沉过后, 伸个懒腰的那种爽感。
浑身都舒畅。
庄春雨喜欢苏缈在床上床下的反差,喜欢对方放在她的身上的掌控欲,像光风霁月的人在她身上放了一条名为欲-望的阴暗小-蛇,喜欢那包裹在温柔表皮下,只有她能发现侵略性。
这些所有的一切,只有她能看到、能发现的东西,叫做专属,叫做在意。
人之所以那么执着于专属与偏爱,不过是因为,它独一无二。
苏缈一手托着毛巾慢条斯理擦拭湿发,垂眸,看床上的人。
上半夜已经落幕。
十一点的时候苏缈裸-着身子进浴室冲澡, 出来的时候,她反而穿戴整齐。
庄春雨抬眸扫她一眼, 扎染的睡衣套装, 蓝与白在缎面上晕开,水天一色,柔得很淡雅。
是苏缈的风格。
庄春雨收回视线:“找回微信号。”
她面前两台设备, 一台手机,一台平板。没多久, 抬手揉一把长发,发出深思熟虑的声音:“我觉得我明天还是去营业厅一趟, 补个卡,然后把之前那个微信号注销了,不然我睡不踏实。”
“怎么, 还怕别人翻你旧账啊?”
苏缈在床侧坐下,反头看她,刚洗过澡的苏缈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润润的,目光也润润的。
庄春雨将平板盖上,放到床头柜上,认真转过来看苏缈:“那当然啊,虽然说人过得越好就越有人盯着,这没什么奇怪,但只要一想到以前那个微信号摆在那不管的话以后可能还要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我就很恶心。”
她说真的,恶心。
活到二十五岁了,庄春雨的 人生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至少亲身体会了一遭世态炎凉。
但当她知道聊天记录里那个kill是以前班上不知道哪个假惺惺的同学以后,她就觉得直反胃。
从前,她看班上每一个同学都觉得很好,大家很团结,有爱。
留学几年,除了苏缈,庄春雨最常想起和怀念的就是初中和高中的班级,她怀念那种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光。
现在知道,为什么鲁迅先生会写出那句:“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庄春雨觉得,这句话不必特指中国人。
只要是人,都如此。
最好不过人心,最坏,也不过人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善意和友好会被人解读成这个样子。
或许,她从前是真的一直活在象牙塔。
在有爱的世界里长大,便理所当然认为世界都美好,然而,其实都是滤镜。
庄春雨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对这个世界多适应了一些。
她游到了苏缈的身后,一手搭在纤薄的肩背上,开着玩笑:“你说,你现在发展势头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和你被拍到了,那有些人顺藤摸瓜,把我这些黑历史挖出来的怎么办?那到时候我这个人就是你最大的黑料。”
“我猜网上肯定都会说,啊?这个苏缈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劲,能看上这么个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喜欢的人人品这么差,她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庄春雨代入得相当真情实感,还变换语气和表情。
苏缈听她演得绘声绘色,噗嗤,笑了。
发梢落下一滴清凉的水珠,砸在手背。
庄春雨搂着她:“你还笑?我问你,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你说你怎么办吧。跟你这种高度曝光的人在一起,我不得擦干净自己屁股上的屎啊,我这叫对自己负责,对你负责。”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听听我说的好了,淮城三中的二十周年校庆邀请我作为荣誉校友回去主持,十四号,就在下下周,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故人双双,故地重游。
庄春雨知道苏缈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既然问出了口,就是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去。
但,刚刚经历过被旧时光里的旧人背刺,对于故地,庄春雨其实是比较抵触的。
嘴上说不介意,尊重啊,理解啊,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对目前的她来说还有些难。
庄春雨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她装模作样:“这个我暂时不知道诶,我考虑一下吧,回头我看看我的时间安排表。”
“说完了?”
这回轮到她问。
“说完了。”
苏缈将手背翻过来在睡裤上抹开,擦去那点水渍:“帮我吹头发吧,”她侧脸,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庄春雨面前轻轻一晃,扮演一支蔫掉的花,笑着撒娇,“手酸……庄庄,你的责任。”
庄春雨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明示。
给她一个白眼。
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温度攀升的血液和失速的心跳在叫嚣,手为什么会酸呢,庄春雨比谁都清楚,她是感受那双手的人。
“嗡嗡”风响,吹风机没能很好地完成它的使命。
苏缈的头发只吹到半干。
因为庄春雨发现,自己给苏缈吹头发时,对方这样坐在她怀里仰脸看她的模样,很乖、很清纯,很想让人攀折弄乱,想要看见这张温和从容的脸上,也出现一些难以克制的神情。
比如,荡漾。
还比如,渴望。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然后她感受到了,是一样的。
砰砰乱撞的心跳,原来你也为我神魂颠倒。
只是苏缈的表达很含蓄,含蓄在紊乱的呼吸里,含蓄在想要闭紧,又忍不住微张的红唇上,含蓄在抓紧又松开的五指间。
到一半的时候,庄春雨停下来。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个秘密:“你刚刚为什么又去洗澡?”
苏缈没有立即回答。
庄春雨俯身贴近,她们的呼吸大约在空气中交缠了四五秒,微哑的声音传来:“……弄太久,有出汗。”
“哦?是这样吗?”
庄春雨压根就不信。
房间里空调就开得很足啊,况且按照节气来说现在已经是秋天,这两天温度也有下降,晚上的气温,其实是还不错的。
况且苏缈到底出没出汗,她能不知道?
她们是那样贴近彼此。
她微微侧脸,用含过苏缈的唇贴在她耳畔,滚烫的气息,用气声直白地刺穿与羞耻有关的隐秘:“你是不是做我的时候,自己湿得一塌糊涂。”
糟糕。
灯光下,苏缈浓密的睫羽在轻轻颤动。
这句话,她很有感觉。
心尖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酸胀胀溢出汁水。
苏缈不受控制吐出沉沉的气息:“庄春雨……”该说些什么呢,唇微微张着,苏缈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说什么,她现在没有逻辑,也没有大脑。
集体罢工。
身和心都只是跟着眼前这个人的动作而已,她被庄春雨牵引,随她起伏。
庄春雨蓦的笑了,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气息音,隐着笑意的黑瞳微微闪烁,将人一瞬不瞬盯紧。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来自苏缈的反馈。
轻轻一勾,水黏成丝。
苏缈好喜欢她啊。
“我知道了。”
庄春雨轻声应答苏缈没有下文的话,亲亲她的耳朵,额头,鼻子,再到嘴唇。
嘴唇。
微微张开的嘴唇。
当苏缈亟需氧气的时候,庄春雨毫不怜悯地将她吻住,将这丝掠走,把人搅乱。
她叫庄春雨,所以让苏缈为她下了一场春天的雨,温温柔柔,随风潜入,轻轻刮着。
她沉迷于捕捉苏缈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睛是镜头,用来记录,手是画笔,用来临摹,呼吸是渲染,为夜晚的黑白上色。
忘记是第几次了,苏缈叫她全名。
隐约的恼怒。
苏缈一把捞住她小臂,因为冒汗而半黏腻的掌心滑到了她凸起的腕骨上,松松垮垮地握着,也没什么力气。
苏缈问,沉沉呼出一口气:“到底要做什么?”
是的,庄春雨总是能够精准无误地把握到临界点,然后撤退。
她支起手,托腮,那双动情的桃花眼眨啊眨,这样注视着已经乱掉的苏缈,低声告诉自己的诉求:“我想试试从后面。”
“……”
“但这样的话,你得稍微那个一下。”
起来,换个姿势。
但,那可是苏缈诶。
如果是跪在那的话。
庄春雨觉得自己真的好敢要求,等于是她在要求一个闪着星光的人对自己臣服,放下-体面,放下尊严,放下所有,向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一切。
苏缈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抬起只手略无力地遮了遮眼睛。
庄春雨撚撚湿润的指尖,在很安静地等。
等一句话。
如果不行就算了,这次不行的话,还有下次。
但她等来了。
苏缈的手仍旧没挪开,只见她双唇翕动着:“三中校庆,去吗?”
软绵的声音。
你陪我去,我就答应你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一瞬间让人觉得很为难的事情,这一刻,似乎也没有那么为难了。
庄春雨明知故问:“你想我去啊?”
“嗯。”
苏缈撤开自己的手,直勾勾地望向她。
她用气声回答:“你想我去的话,那我就陪你去好了。”
话落。
苏缈好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她单手环住庄春雨的脖子,倾身,朝她过来,将人吻住:“……那我也答应你。”
试试。
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很公平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