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晚唐:开局一条船 > 第741章 大人既识得妖火,想必也识得人心!
    马蹄声在祠堂门口戛然而止。

    裴冔从马车上下来,并未看跪了一地的百姓,甚至没看那块新铸的铁匾。

    他那双常年翻阅古籍、指尖微黄的手,直接指向了王玞脚边的那片泥地。

    那是之前野猪拱翻“金甲”残芽的地方。

    “掘开。”

    裴冔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半分人气。

    随从动作极快,三两铲下去,便将那盆混了残芽和黑粉的冻土刨了出来。

    裴冔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瓷瓶,指尖轻捻,一股淡紫色的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王玞屏住呼吸,那是阿史那隼之前说过的西域幻草灰所在地。

    “呼——”

    粉末接触冻土的刹那,平地卷起一道半人高的青色火苗。

    那火不似柴火温厚,透着股阴惨惨的邪气,火舌舔舐着残芽,竟发出如泣如诉的吱吱声。

    “铅汞入土,妖火自燃。”

    裴冔猛地转头,目光如钩,锁死王玞,“这铁器坊,炼的不是农具,是惑乱国祚的妖孽。”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铁墙”瞬间塌了大半,有人甚至开始悄悄往后蹭。

    王玞喉头干涩,指尖颤抖着想要伸向怀里的铁镊,那是林昭君给他的底气。

    肩膀上忽然一沉。

    柳氏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的灼热。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按了按王玞的肩头。

    “大人既然识得妖火,想必也识得人心。”

    柳氏的声音稳如磐石。

    她转身,动作利索地在空地上架起三口铁锅。

    一锅是魏博旧坊的生铁,一锅是市集买来的劣铁,最后一锅,是刻着“壬辰”暗纹的河东新锅。

    三碗村口的井水入锅。

    大火腾起,蒸汽弥漫。周遭静得只剩下水开后的咕嘟声。

    半刻钟后,柳氏撤火。

    旧坊锅里的水泛着一层诡异的黄沫,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劣铁锅里沉着半指厚的黑色残渣。

    唯有那口河东新锅,水清如镜,碗底的瓷纹在水中清晰可见。

    “火能验毒,亦能验心。”

    柳氏拿起木勺,当着裴冔的面,舀起一勺新锅里的滚水,仰头一饮而尽,“大人,妖气若在铁里,我这副肉身,怎么还没烂?”

    裴冔面皮抽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仪仗队里,一个低头哈腰的“盐商”崔棁,正眯着眼打量裴冔的袖口。

    在刚才裴冔拂袖的一瞬间,崔棁看见了一角黄绢。

    那是钦天监秘传的《铁器惑众图鉴》。

    绢布上用朱砂勾勒着奇怪的阵法,最中心的位置,赫然绘着一个齿轮——那被他们标注为“逆鳞阵”,说是能摄取民魂。

    崔棁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在路过裴冔亲随的茶水碗时,指尖轻弹。

    那是一层极细的铁屑,混了河东医营止血粉的副产物。

    无毒,但在特定环境下,它比毒药更管用。

    入夜,魏博祠堂。

    裴冔推开大门,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

    他盯着梁上那块“匠勇可风”的新匾,眼神里的阴鸷几乎化为实质。

    在他看来,这种让庶民掌握技术解释权的东西,才是最大的“妖”。

    他从怀里掏出火绒,正欲点燃那块挂在匾下的红绸。

    指尖刚一发力,裴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正从他的袖口内侧传来。

    那些被他喝进肚里、沾在衣襟上的微量铁屑,此刻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感应到了梁上某种磁性的召唤,在裴冔的袖管里聚成了一道笔直的线,死死指着他怀里的那卷《图鉴》。

    “谁!”

    裴冔大骇。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袖口在毫无风力的情况下,竟贴向了匾额的支架。

    那里隐藏着林昭君命医护队埋下的磁石钉。

    本意是为了在潮湿的魏博加固木架,却在此刻,成了裴冔眼中铁器“显灵”的明证。

    “此地……竟有镇妖铁?”

    裴冔连退三步,灯火摇晃,映得他的脸忽青忽白。

    次日清晨,公审台。

    周珫一脸急切地凑到裴冔身边,指着台下脸色苍白的王玞:

    “大人,这童子能以铁钉控人影,村里人都亲眼所见。若不除之,必成大祸。”

    裴冔想起昨夜的惊魂,刚要开口定罪,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撞碎了凝重的气氛。

    阿禾怀里死死抱着一口锃亮的小铁锅,一头扎到裴冔脚下。

    “官人胡说!阿玞哥哥打的锅会认人!”

    阿禾仰着脸,眼里全是倔强,“不信,大人摸摸这锅底!”

    裴冔冷哼一声,伸手欲推。

    指尖触碰到锅底“壬辰”两个凸痕的刹那,他像触电般猛地收手。

    那不是烫伤的灼热,而是一种持续、温软、仿佛带着心跳节奏的热度。

    柳氏在后台垂下眼帘。

    那是她昨夜连夜调制的夹层热陶粉,只要经过半日阳光暴晒,热度便能锁在锅底。

    小主,

    “铁……竟识阳气?”

    裴冔倒退半步,声音头一次带了颤音。

    周珫见势不妙,眼珠一转,厉声道:

    “铁识阳气?那不如验其心志!王玞,你若真有匠心,便当场重铸这一方节度使印!若铸不成,便是伪匠乱法!”

    台下一片死寂。

    重铸金印,那是死罪。

    王玞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方象征权力的印绶,而是转身从随身的包袱里,捧出了一团生铁。

    那是他父辈丢弃在泥沟里的金甲残片,如今已被熔去金饰,半成了形状。

    不是印,是一枚沉甸甸的犁铧。

    “印可重铸,地不能荒。”

    王玞抬头,直视着裴冔的眼睛,声音不再干涩,“大人,这犁铧里有我爹的甲,也有魏博的泥。大人若要焚了它,明年春耕,谁替魏博埋种?”

    裴冔胸口起伏,正欲发作,一股奇怪的焦糊味突然从他怀里传出。

    崔棁在人群中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那些铁屑在裴冔汗水的氧化下,释放出了微小的热量。

    这股热量对于常人无害,却足以引燃那卷涂满了硝粉墨迹的《铁器惑众图鉴》。

    “火!大人着火了!”

    蓝紫色的火舌从裴冔怀里窜起,眨眼间将那卷禁书烧成了灰烬。

    火舌卷起的刹那,仿佛某种共鸣,祠堂内外数十口铁锅竟无风自鸣。

    “嗡——”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场迟到的雷鸣,沉沉地压在魏博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裴冔狼狈地拍打着衣襟,灰烬在他指尖散落,像一场黑色的大雪。

    远处的郑玄礼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复杂的村民,又看向那块在余晖下熠熠生辉的铁匾。

    “召集所有人。”

    郑玄礼的声音不高,却在锅鸣声中清晰可辨,“去祠前广场。有些话,该在大太阳底下说个清楚了。”